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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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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對不住”

紙筆漂浮在空中,漸漸飄到了羿玉面前。

羿玉一只手探進了枕頭下面一點,眼睛盯著雪白宣紙:“秋妃,你拿紙筆,是有什麽用途嗎?”

在羿玉的註視中,筆尖滴了一滴墨的毛筆在宣紙上動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姿勢不太方便寫字,毛筆寫下的筆畫歪歪扭扭,羿玉不得不認真辨認,好在寫得都不是什麽覆雜的字。

八……字……

八字。

什麽意思?羿玉沒想到它居然會寫下這麽兩個字,與他之前猜測過的任何一種情況都不一樣。

他在看到紙筆飄過來的時候,甚至已經做好了它會繼續當卡帶機器人的準備,沒想到居然還真寫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只是八字……

緊接著又有筆畫。

對……不……亻

第三個字戛然而止,毛筆與宣紙仿佛失去了依托,從空中摔落。

墨水在地面上暈開小團,宣紙堆疊在一起,字跡越發模糊了。

但它第二次要說的話,羿玉卻是能猜到。

——對不住。

溫秋妃為什麽要向他道歉?

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到字,羿玉總覺得,它這次似乎……

上一次,它要麽重覆“夫人”,要麽沒有反應。

這一次,倒像個人了。

不。與其說是像個人,不如說是,有了腦子的感覺……

羿玉一邊想,一邊收拾起地上的紙筆。

剛才在院子裏吹風的時候,羿玉才想起合適的語言去形容一直以來有些奇怪的冤魂。

有種說法是,人死之後是蒙昧不清的。

比如說,有些鬼會重覆自己生前的行為、習慣,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了,很多鬧鬼的傳聞都是這種情況下傳出來的。

也許它與這種情況類似。

剛死之後,有一段時間的混沌蒙昧,直到被人點醒,才——

等等!這麽說起來……

·

同一時間,溫宅三全院。

溫辰安系上披風,穿過院門,獨自行走於樹影婆娑之中,天再熱,夜間也是微涼的,男人面色略有蒼白,在夜裏行走,竟是透出幾分陰森。

偶有巡邏的家丁,瞧見溫辰安身影,具是先覺悚然,待看清他真容之後才緩上氣。

對於途經種種,溫辰安皆是不以為意,目不斜視地來到溫洲白的住處,直言有要事與溫洲白相商。

他被引入堂中,手邊放了一盞熱茶,表情無悲無喜,猶如玉做的人,沒有活人氣兒。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溫洲白從外頭進來:“辰安兄,發生了何事?怎得深更半夜來此尋我。”

溫辰安摒退眾人,朝著溫洲白正色道:“洲白,秋妃並非死於意外。”

溫洲白的眼睛微微睜大。

“……辰安兄所言,我之前也有猜測。秋妃兄畢竟年輕力壯,怎會突然染病離世?只是事情發生得倉促,太太事後雖然查得仔細,卻也沒有查出什麽東西。辰安兄如此篤定,莫非……”

溫辰安傾身向前,在溫洲白的註視中,一字字地道:“洲白,宅中有鬼。”

“……宅中,”溫洲白緊皺著眉頭,“有鬼?”

溫辰安頷首:“早些時候天剛黑時,有人叩我房門,聲音與小、我夫人一模一樣,然而開門之後……”

他聲音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覆又繼續:“卻是空無一人,待我關了門,門外又有聲音傳來,如此反覆,院中諸人卻無一出門查看,我方才披了衣服出門。”

溫洲白似是有些不大相信,卻也沒有出言反駁,只是問道:“可是辰安兄,這又與秋妃兄有何幹系?最近家裏白事不少,說不定就引了些不幹不凈的東西過來——”

“因為秋妃來找過我。”溫辰安淡聲打斷溫洲白的話語,“就在我披衣出門之前,他俯身在我耳邊留了一句話,繼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洲白沈默須臾,問道:“秋妃兄說了什麽?”

溫辰安說:“他對我道——

“對不起我。”

溫洲白很是疑惑:“秋妃兄對不起你……這是何意?”

溫辰安的視線從溫洲白身上移開,隨即有一瞬間的空茫,仿佛在回憶什麽,最終只道:“我也不知,許是有什麽隱情,這也是為何我覺得秋妃之死不是什麽染了熱疾的意外,此事從頭到尾都透著蹊蹺。”

溫洲白讚同不已,在溫辰安在此看過來時道:“辰安兄,你見了秋妃兄,又聽到了門外少君的聲音,所以才說宅中有鬼。”

“不。”溫辰安反駁,“反了。是因為宅中有鬼,所以才會有秋妃猝死,我夫人離奇失蹤。”

溫洲白了然,忽地一笑:“辰安兄,你看我像不像那個鬼?”

溫辰安一楞,眼前的溫州白表情陡然扭曲,一張俊臉膨脹數倍,飽脹到極致的皮膚真正意義上的吹彈可破,皮下臃腫的血管宛如樹根,眼睛腫脹充血,仿佛要從眼眶中掉出來。

溫洲白化成的妖物發出沈悶的聲音:“若我不是,那辰安兄,你看你像不像那個鬼?”

不知何處出現的銅鏡映出溫辰安的身影,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居然與溫洲白別無二致。

膨脹數倍的面龐倏然破裂,溫辰安自混沌眩暈之中清醒過來,身上冷汗淋漓,他喘著粗氣,喉嚨裏腫脹緊澀。

他仍在三全院的上房之中,沒有去尋什麽溫洲白,更沒有變成妖物……

竟是個夢。

溫辰安不知自己為何會做這樣的夢。

他幾乎從不做夢,幼時或許做過,落水之後身子越來越差,夜裏能睡一會兒已是奢侈,常常淺眠即醒。

而之後成了親,身體慢慢好起來,身側睡著小妻子,自然是一宿又一宿的香甜。

方才他迷迷糊糊地睡著,居然做了個詭譎至極的……噩夢。

溫辰安慢慢平覆了呼吸,眼下略有青黑,看起來有些憔悴。

他出了一身冷汗,不能繼續穿著濕衣服,便起身換件寢衣。

系上帶子,溫辰安已沒了睡意,他披上披風,坐在床邊沈思。

正此時,房門被叩響了。

“叩叩叩叩——”

溫辰安瞳孔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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