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揭露

見過了未來的兒媳婦/孫媳婦，劉書湘和許英對視一眼，許英讓家裏的男人都回房間裏待著，劉書湘則出了門。

“明珠，明珠？”這年頭門外都沒有裝有門鈴，劉書湘屈起手指，邊敲邊喊。

顧明珠很快就打開了門，穿著寬松的家居服，面帶笑容。“書湘，今天不用值班啊？來，進屋坐。”

劉書湘看上去跟平時無異，她探頭進屋看看，“祁軍在家呢。我家裏沒人，上我那裏坐坐，聊聊天唄。今早志遠帶對象回來了，現在剛送對象回家。”

顧明珠一聽，心裏了然。劉書湘心裏肯定壓了不少話在心裏要說，那就過去陪她坐坐吧。

顧明珠帶上鑰匙跟在劉書湘身後進屋了，嘴裏還說著：“怎麽這麽快就見家長了？你不是說得給志遠挑個城市媳婦嗎……”

一進門，顧明珠便看到許英正雙臂交叉抱胸，面色沈沈看著她。顧明珠嚇了一跳，正說著的話還有半截梗在嗓子裏沒吐出來，不是說家裏沒人嗎？怎麽許英也在？向來她都是分開和她們聊天的，這下子全聚一起，等會說話也得小心些。

“許姨，你也在家啊，書湘都沒和我提一句，早知道給你端碗老母雞湯過來了，我記得你最愛喝雞湯了。”平時顧明珠這樣一說，許英的臉上就會浮現“唉，這怎麽不是我兒媳婦”的表情。

而這一次，許英居然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聲音也像降溫了好幾度：“沒事，雞湯喝太多了，也膩了。”

顧明珠的心有些懸著，總覺得有些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不過看著劉書湘和許英的表情，也沒覺得有什麽異常。許英平時和劉書湘就不合，現在她們一起坐在沙發上，臉色當然好不到哪兒去。

顧明珠徑直坐在許英身旁，親熱地拉起許英的手，“這段時間工作忙，我都好幾天沒跟許姨聊聊天，陪許姨解解悶了。”

許英嘴角微微一挑，眼睛裏閃過一道精光。她拍拍顧明珠的手：“明珠啊，咱娘倆也好幾天沒好好說話了。現在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啊。”

顧明珠跟個貼心小棉襖似的，乖乖地回答：“許姨問吧，我肯定照實說。”她心裏琢磨著李家這氛圍不對勁，難不成她們在志遠婚事上沒達成共識，讓自己來幫忙拿主意了？

許英看著顧明珠說道：“明珠啊，你還沒出生，我和你叔跟你爸媽就認識了，當時住在單位分的房子裏，我們兩家還是上下樓的鄰居呢。”

顧明珠點點頭，“是啊，許姨是看著我長大的，在我心裏，許姨跟我媽也沒差。”

許英點點頭，帶著些感慨地摸摸顧明珠的頭。她和顧明珠父母走得近，這孩子一出生，她還幫忙看過不少日子。平時有點什麽好吃的，也不時拿些給他們。她還時時叮囑自己的孩子要帶著樓下的妹妹一起玩，不能欺負她。

許英一直覺得，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長大的孩子，平時又親近自己，那孩子肯定是好的啊。

“明珠，你見過這封信嗎？”許英冷不丁把一個老信封遞到顧明珠面前。

看到這個熟悉的信封和上面的“劉書湘親啟”，顧明珠不禁打了個寒顫。她咽了咽口水，壓下心裏的恐懼，笑著說：“這封信是給書湘的，我怎麽可能見過呢。”

劉書湘緊緊地盯著顧明珠，她臉色凝重：“一九××年六月八日，在臨城第一人民醫院的護士臺那裏，你把這封信交給了我。”

顧明珠擺擺手，“書湘，怎麽可能呢，你是不是記岔了？那時候我跟你都不熟，又不知道你在哪兒上班。”

聽到顧明珠這樣說，劉書湘也爭辯，只是笑笑，不再作聲了。像是被顧明珠的話打動了，這麽多年，許是她記憶出了岔子。

許英突然問道：“明珠，你還記得當初你跟我說的，書湘家要了多少禮金嗎？”

顧明珠剛想回答，但她立即想起了前面跟劉書湘說的“不熟”，既然不熟，那劉書湘怎麽可能跟她說要多少禮金呢。

她咬了咬嘴唇，總不能再以“你記岔了”來敷衍許英，當初許英可是因為禮金的事情，在她面前罵了劉書湘一家很長一段時間。

“……”顧明珠的腦子飛速運轉著，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因為太過慌張，她腦子裏只餘一片空白。

“‘許姨啊，書湘托我給你遞個口信，他們家經濟困難，以後書湘弟弟還要上大學呢，你們又是城裏的幹部，禮金得一百八十八起，一分也不能少。’明珠，這句話，你還記得嗎？”許英搭在顧明珠肩上的手像是一座沈沈的山，帶給她極大的壓力。

顧明珠低著頭不敢接話，好半晌才說道：“許姨，當時是我看書湘家裏條件不好，所以自己自作主張跟你開了口，想幫書湘家裏減輕點負擔。”

這個理由讓劉書湘心服口服。看看，看看，這世間還能有比她更厚臉皮的人嗎？不管做了什麽錯事，總能給自己找好脫罪的理由。

許英的眼裏蒙上厚重的悔意和痛意，沒想到，她真的看錯了人，自幼看著長大的孩子，也不知道在哪一階段就長歪了。

剛知道顧明珠犯下這兩件大錯時，許英還能看在她當初年紀輕輕，可能是被對李朝的愛慕和妒忌蒙蔽了雙眼，想法設法給她找好理由。結果，事到如今，人證物證都在場，她都能找些歪理出來給自己洗白。許英的心裏真的很失望。

“明珠，這封信，我們找了字跡鑒別的專家看過了。跟你以前寫給李朝的信件對比過，你猜，專家是怎麽說的。”許英的話題又回到了信件上。

顧明珠的臉瞬間變得蒼白，冷汗滲滿了額頭、鼻子、嘴邊。客廳的氣氛仿佛凝固了，沒有人去打破這個局面。

“許姨，書湘，對不起，當初是我被妒忌給遮了眼，我當時對朝哥的感情太深了，一時接受不了，才會做出這種事情。這二十多年來，我心裏真的很難受，每日每夜、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被愧疚折磨著我的心，我一直想跟你們道歉，可是我太害怕你們會責怪我，疏遠我……”顧明珠閉了閉眼，一連串的眼淚流了下來，面容上盡是痛苦和愧疚。

顧明珠心裏暗罵道，真是沒想到這事情會敗露，幾乎把自己在她們勉強的形象全部顛覆了。早知道把事情弄得更嚴實一些，不要留下信件之類的證據。

不得不說，顧明珠哭得很認真，許英和劉書湘也很認真地看著她哭。許英心裏想著，沒想到剝去那些感情，原來顧明珠早就像演戲一樣和自己相處。劉書湘則默默反省，為什麽一直都聽著顧明珠胡說，從來沒有想過去求證。

顧明珠哭了許久，眼淚實在憋不出來了，她只能停下來。許英把紙巾遞給她。

顧明珠紅著眼睛接過來，嘴裏發著誓：“許姨，你原諒我吧，我以後一定把你當親媽看，一定不會做這種事情了。”

許英嘆了一口氣：“明珠，你年紀也不小了，不要做這種糊塗事了。”頓了頓，她接著說道：“以後我們就像普通鄰居來往吧。”

這句話幾乎斷了顧明珠的所有念想，在她看來，她對許英比對自己丈夫的親媽要好上不止十倍八倍，僅僅因為許英是她年少傾慕的人的母親。

顧明珠的心像碎了：“許姨，朝哥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了嗎？”

劉書湘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想到顧明珠一直覬覦著自己的丈夫，怪不得一直在離間自己和家婆的關系。她冷著臉說：“顧明珠，你說話之前要好好想想，話該怎麽說。不要給別人家帶來無須有的麻煩。”

顧明珠狠狠看向劉書湘，這個人的出現，搶走了李朝對她的關註和喜歡。如果沒有劉書湘，李朝自然會愛上她，他們會過著很幸福的日子。根本不會像現在一樣，什麽都被弄得一團亂。

“你不用看我。李朝從來沒喜歡過你。如果他曾經對你動過心，現在在這家裏呆著的就是你。”劉書湘很了解自己的丈夫，他要是認準了一個人，必定會全心全意地去愛她。

“不，你說謊，如果朝哥不喜歡我，為什麽會帶我到處去玩，為什麽會陪我去看星星，為什麽會給我輔導功課……”顧明珠一筆一筆數著李朝曾經對她的好。

有些照顧，無關喜歡，更無關愛情。只是因為你是樓下的小妹妹，家人說要帶著妹妹去玩，要陪妹妹做她喜歡的事情，要教妹妹功課……

那麽淺顯的原因，為什麽要扯上愛情呢？

許英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她能說什麽？僅是因為年少的心動而犯下大錯。人，總要清醒地面對現實。但回頭想想，她自己也做錯了不少。以為和自己親密往來是個好孩子，輕易聽信她的話，知道她傾慕自己兒子卻為了不傷害她，從來不會告訴她做人要學會變通和接受現實……

許英心事重重。

“明珠，你先回去吧，以後我們兩家少點來往。”許英下了逐客令，把這次鬧劇拉下帷幕。

許英不想罵顧明珠，既然她打心底沒覺得自己做錯，那罵也罵不醒她。或許有一天，她什麽都沒有了，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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