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蛋糕店

經過報警這件事後，王飛陽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蘇梅面前，蘇梅半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下了。這輩子，她希望和王飛陽毫無瓜葛，各走各路。

日子重歸平靜，蘇梅依然奔波在罐頭廠和熟食店之間，但由於熟食店招了一個很能幹的幫手，她工作的重心已經幾乎全部轉移到罐頭廠上了，只是時不時回店裏看看。

今天下午，蘇梅特意把手頭上重要的事情處理好，然後提前了一個小時下班，她想去熟食店裏看看，最近生意怎麽樣。

五點半，上班的人也很快下班了。蘇梅進到店裏時，常燕正把鹵好的肉從廚房裏拿出來。聽到腳步聲，她擡頭一看，原來是自家老板。

“老板，你回來了。”常燕是個樸實的中年婦人，話也不多，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看起來讓人心裏很舒服。

“嗯，回來看看，最近店裏生意還行吧？”蘇梅看看櫃臺上放著的鹵肉鹵菜，看起來色澤誘人，聞起來也很香。

常燕從褲頭處解下一串鑰匙，打開抽屜的鎖，把裏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錢和一本賬本遞給蘇梅。“老板，這是這個月的收入，還有賬本上已經寫清楚了采購食材和調味料的成本。”

蘇梅點點頭，接過錢和賬本，坐在一旁細細地看起來。常燕見老板忙著看賬本，她也不作聲，回到廚房裏繼續忙碌。

蘇梅開了那麽多年的熟食店，對於賬目這一塊，心裏早已經有個大概。她一眼看過去，就知道裏邊的數字有沒有摻和水分、摻了多少水分。

可是讓她驚訝的是，一直以來，這個賬本太清楚太詳細了，裏邊的數字也非常合乎她的經驗。

其實，招一個不熟悉的工人回來幫忙，又幾乎是全權放任，蘇梅心裏早就做好工人會藏私的準備。

沒想到，她招的這個幫手，手腳真的很幹凈。這大半年來，常燕就拿著一份固定工資，每天經過她手的錢，全都整理得齊齊整整的，存放在抽屜裏，最後交到蘇梅手上。

蘇梅把賬本看完後，放回原處，錢抽了大部分放進挎包裏，小部分零錢放回抽屜裏，便於給帶了整錢的客人找零。

蘇梅走進廚房，整個廚房都收拾得幹幹凈凈，水缸裏的水也滿滿的，柴火放在一旁，堆得整整齊齊。黑煤也放在角落裏，需要用時也方便取用。

“常姨，你把廚房收拾得真整潔！”蘇梅真心實意地誇道。

常燕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雙手略帶拘束地在腰間的圍裙上擦了兩下，隨手把耳旁的頭發攏在耳後：“我就順手收拾一下，也沒花多大勁。”

蘇梅和常燕一起把要賣的鹵肉鹵菜拿到櫃臺上，把菜刀和砧板清洗幹凈，擺在櫃臺前。

六點一過，店裏的顧客便陸陸續續多了起來，許多都是老客戶，見到蘇梅也認了出來。

“小老板呀，你們店裏幹脆也煮點米飯、蒸點饅頭來賣呀，這樣子我買了菜就不用特意回家做飯了。上了一整天班，站了一天，累得慌。”一個年青女子說道。

她這句話剛說完，排著隊的不少顧客紛紛讚同道：“就是啊，我們就直接在這裏吃好了，家裏也沒有別人，還不用我洗碗洗鍋呢！”

“要不我們自己帶飯盤過來，直接買飯買肉回去也好啊，孩子家人都能吃，就洗個飯盤，方便得很。”

“對啊，還不用另外加熱這些肉和菜呢。”

……

蘇梅聽到大夥兒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半天，她也把這些話聽了進去，笑著說道：“行，你們提的意見我回去考慮一下啊，到時要是真賣米飯了，大家可要幫襯一下。”

顧客們紛紛應道，到時肯定常常光顧。

七點多鐘，櫃臺上的菜已經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點五花肉和小半只雞。見蘇梅把店門拉了下來，常燕有些驚訝道：“老板，這裏還要五花肉和雞沒賣出去呢。”

話剛說完，她似乎想明白了什麽。這些剩下的肉，小老板應該是想要帶回家去。常燕又低下身來，從抽屜裏取出裁好的油紙，把肉和雞剁成小塊，包起來遞給蘇梅。

蘇梅忍不住笑了，面前這個婦人真是太老實了。她把食物推回去，說道：“常姨，這些肉你帶回去給瑩瑩吃。”常燕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兒，叫做袁瑩瑩。常燕當時找工作時，女兒就跟在她身後，瘦瘦小小，乖乖巧巧的。

常燕面上一喜，隨即又覺得不好意思，訥訥道：“老板，這，這不好吧？”

蘇梅說道：“有什麽不好的。對了，我要和你聊聊你以後的工資和工作。”

常燕看著蘇梅，等待著她的話。

這半年來，常燕在熟食店裏做得很好，蘇梅心裏很滿意。最近她也在考慮熟食店業務開拓的事情，剛巧今晚顧客也提出了他們的需求，正好和自己的不謀而合。

蘇梅說道：“常姨，以後每個月你的工資漲多兩百。以後我們熟食店會慢慢向飯店轉型，顧客除了可以在這裏買鹵肉鹵菜，以後也可以在店裏吃飯、或者是打包帶回家。這幾天你幫忙招一兩個手腳麻利的幫手回來、準備一部分碗筷餐具、把店裏整理一下，放幾張桌子椅子……”

常燕一邊聽著蘇梅說，一邊在紙上記錄著。蘇梅瞟了一眼，常燕識的字不多，但她很會使用圖案來表示某一樣東西，比如碗筷，她就隨意畫了碗和筷子的形狀，看著雖然不大像，但她自己認得出來。

蘇梅走了之後，常燕關好店門，拎起油紙包，往租房走去。這個時候，女兒在家裏已經寫完了作業，還煮好了米飯。她一回到家隨便炒一盤菜，就能吃上晚飯了。

蘇梅回到家裏的時候，林秀居然還沒有回來，晚飯是程玲玲和蘇安做好的。蘇國軍和三個孩子吃完晚飯、又洗了澡，等到差不多十點鐘林秀才回來。

“媽，你吃飯沒有？給你留了飯。”程玲玲見養母回來，關切地問道。

林秀累了一天，她懶懶地靠在沙發上，摸著餓空了的肚子，有氣無力地說道：“還沒呢，玲玲幫我熱一下飯吧。”

蘇國軍見妻子一臉疲憊，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又是責怪又是心疼地問道：“你最近怎麽那麽忙？小瑯蛋糕店裏生意很多嗎？”

林秀怔了怔，她真的是忙暈了頭，這麽久以來居然一直沒有和家人說她最近在忙些什麽。

飯菜熱好了，林秀邊吃邊心虛地說道：“其實，我最近盤下了一家店面。”

蘇梅知道母親想開一家蛋糕店，早就做好心理準備。“嗯，店面在哪裏呀？離咱們家遠不遠啊？找到裝修隊了嗎？”

大家一起看向林秀，眼裏全是關心。林秀咽了咽口水，說道：“店面就在太陽商場一樓，正門旁邊，已經找好裝修隊了。”

“嗯，有空讓玲玲去看看，我覺得她在室內設計方面還挺有自己想法的。”蘇國軍隨口提了一句。

林秀艱難地把嘴裏的一口飯菜咽了下去：“其實，已經裝修好了。”

大家的臉上不約而同地寫滿了震驚，這事也太突然了吧，怎麽一點口風都沒漏過。還是程玲玲先反應過來：“媽，那我們什麽時候過去看看唄。”

林秀的腦袋已經快要塞進飯碗裏了，她悶聲悶氣說道：“明天蛋糕店開業，不知道你們這幾位能不能賞臉去看看呢？”

整個屋子裏的空氣都要凝固了。好半晌，蘇國軍才面無表情地說道：“真是要謝謝你了，店裏開業總算記得請我們去。”

林秀都不好意思接話了，其實她都忘了要請家人過去，這段時間她費盡心思打造了她設想之中的蛋糕店，每天都凈琢磨那些事去了，家人都被她放在後面了。

盡管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但大家還是很快又激動起來。

蘇梅最為母親開心了，她見過上一輩在奶奶的壓迫下低頭在田地裏幹了幾十年辛苦活的母親。這輩子，母親擡起頭挺直腰，能開開心心地去做她喜歡的事情，甚至可以稱之為她願意奮鬥的事業。

多好！

蘇梅心裏又有些小抱怨，如果母親早點說就好了，這樣她還能早點去花店定下幾束鮮花送到店裏。現在這麽晚了，花店早就關門了，也不知道明天花店幾點開門。

蘇國軍摟著妻子的肩膀，心潮難平。他在努力，妻子也在努力，孩子們也在努力，這個家，越來越好了。還有就是，妻子的一顰一笑，都格外吸引人。比起以前，越來越耀眼了。

程玲玲也是看著養母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從她在供銷社的後廚裏做點心，到她和羅珍珍合夥開了面包店，到現在，她在臨城開了蛋糕店。每一步，走得都不容易。她看著養母，雙眼裏盡是孺慕。

蘇安腦筋粗，他甚至都不知道母親因為見了一次蛋糕就立下了做蛋糕、開蛋糕店的宏大志向，但他很清楚的是，母親說起蛋糕店時，眼裏的期待和熱愛，是那麽的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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