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吃瓜

天氣慢慢冷下來了，轉眼便到了冬天。蘇梅依然守著自家的熟食店，而林秀在李瑯的游說下歡天喜地地去學做蛋糕了。

蘇梅坐在店裏頭，這段時間天氣冷了，生意倒越發旺了。她特意在櫃臺旁邊放了個煤爐子，上面擺著個大鍋，裏面是香噴噴的鹵汁和各種軟乎美味的肉。路人從門口經過都能聞到濃濃的肉香味。有些客人買肉時特意拎上保溫的飯盒，這樣子就算回到家了，肉還是熱乎乎的，放進菜盤裏就能吃，不需要再加熱了。

蘇梅坐在爐子旁邊，手裏拿著棒針，十根手指完美地合作著，沒多會便織出了一小截圍巾。不知道最近永輝和東縣這兩家罐頭廠的生意怎麽樣，到臨城都小半年了，也沒有時間抽時間回去一趟，新口味的罐頭一直沒有推出。蘇梅一邊織著圍巾一邊想。

突然一陣冷風吹來，蘇梅擡起頭，原來是蘇歡把擋風的門簾撥開，走了進來。

蘇梅有些驚訝地看著她，沒想到蘇歡還知道自家店的位置，找上門來了。

蘇歡倒是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好一會才擠出一句話來：“梅子姐，上回，真的不好意思，我，我誤會你和志遠哥了。”

蘇梅無語，我手肘上的傷都已經好了，你才來道歉，會不會晚了點。她倒沒把心裏話說出來，只是淡淡的應了句：“嗯，下次別誤會就行了。”

蘇歡看著蘇梅神色未變，沒有露出一點親近，她心裏不禁埋怨道，那會能怪我嗎，誰叫你和志遠哥挨得那麽近。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志遠哥，怎麽會黏上去。但她又想起母親的話，硬是把氣壓下去。

“梅子姐，店裏怎麽不見大伯娘？”蘇歡四處看看，店裏只有蘇梅一人。母親說了，大伯娘才是家裏當家做事的主，如果大伯娘喜歡她，以後李瑯姑姑也會看重她多幾分，志遠哥也會更親近她。

蘇梅瞟了她一眼，十有八九是三嬸上次犯蠢，在商場裏惹惱母親，現在想讓蘇歡出面討好母親而已。只是，他們家的人都是反射弧超長的嗎，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才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我媽在瑯姐蛋糕店裏。”蘇梅自顧自繼續織著圍巾，現在天冷，親爹的脖子空掛掛的，冷得很，她得趕緊把圍巾織出來，好讓他圍上。

蘇歡看了一眼未完成的圍巾，嘴巴不由撇了撇，真土，顏色灰藍，看著真是醜死了。

蘇歡隨意告別後便走了，蘇梅也沒管她是不是真的去找自己母親了。這麽冷的天，就在店裏爐子旁烤著，多暖和。

蘇國軍帶著幾個下級陪同著甲方的幾位領導和工作人員在工地上邊走邊看，“你們看，那邊就是圖紙上描的別墅區，那邊是人工河，現在都已經規劃出來了。”

甲方領導手裏拿著圖紙，冷風糊了他一臉。他忙不疊說道，“蘇總，我們都不知道合作多少回，我們哪能不信任你呢。你負責的工程，我絕對信得過。”

雙方把正在施工的工地大概走了一遍，客套幾句，甲方領導帶著下屬匆匆離開。這麽冷，要來工地，真是作孽啊！

“哈啾！哈啾！哈啾！”李志遠一連打了三個響亮的大噴嚏。他尷尬地看著正在講話的蘇國軍，請問領導給下屬開小會時，下屬連續好幾次用噴嚏打斷領導的講話，領導會不會生氣？

蘇國軍看著幾個下屬走了一圈工地後冷得鼻頭發紅，別人還好，知道今天出外勤，要在工地裏呆大半天，都穿得厚厚實實的，脖子都圍了圍巾。記錄員今天身體不適，才臨時安排了李志遠跟上。看他現在冷得縮成一團，抓著紙和筆的雙手已經凍得紅通通。

蘇國軍看看手表，下午五點了，幹脆讓這幾個下屬回家休息了。下屬們謝過老大，紛紛離開。李志遠剛想轉身，蘇國軍喊住了他。

“志遠，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吧。”蘇國軍說道。蘇國軍作為公司的二把手，早早就給他配了專車。

李志遠現在頭暈腦脹的，也不跟蘇國軍客氣：“行，這回麻煩蘇總了！”

蘇國軍早就在李勁家中見過李志遠，但在李志遠的囑咐下，公司上下也沒幾個人知道李志遠的背景。平時李志遠見到蘇國軍也是稱他為蘇總，只有私底下才會喊聲蘇叔。

蘇國軍也是真心把李志遠當成自己侄兒來看的，他拿出女兒剛給他織好的圍巾，遞給李志遠：“來，圍上吧，暖和點。”

李志遠冷得鼻清都要流下來了，他趕緊把圍巾圍在脖子上，一股暖意頓時把他包住，整個身體都暖和不少。他看看圍巾，說道：“謝謝叔啊！我看著圍巾針腳這麽密，是嬸給你織的吧？”

蘇國軍笑著搖搖頭：“志遠你可猜錯了！你嬸最近忙得很，沒有時間給我打圍巾。還是我閨女心疼我，一閑下來就給我打了條圍巾。”

李志遠沒想到蘇叔的女兒這麽心靈手巧，他誇讚道：“沒想到小妹那麽厲害，廚藝好，手工活也好。”

蘇國軍一聽到別人誇他女兒，整張臉都笑成了一朵花，“是啊，我家梅子可厲害了！她來臨城沒多久，又把熟食店開起來了，現在生意也好得很。”

李志遠身邊的姑娘大多是跟他差不多環境長大的，都是家裏的掌上明珠，哪會又會廚藝又懂手工活啊。李志遠心裏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姑娘越發好奇了。

蘇歡的房間窗戶剛好可以看到小區大門，而且離得也近。她經常站在窗戶前往下看，希望可以看到李志遠回來的身影。

一輛小轎車停在小區大門前，李志遠從車上走了下來。他剛走幾步，轎車裏又下來一個中年男人把他喊住，兩人說了幾句話，中年男人拍拍他肩膀才轉身離開。

好眼熟的中年男人。蘇歡定定地看著，腦子裏突然闖進一個人。她心下一驚，怎麽會呢，他們怎麽可能認識呢？

蘇歡急急忙忙打開家門，等著李志遠走上來。當看到李志遠的身影越走越近時，她卻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不可能！不可能的！

李志遠從她身邊走過，也沒打招呼的意思。蘇歡委屈地看著他，眼淚默默流了下來。

“蘇梅，你這個賤人，搶我的男朋友！”蘇梅的店裏擠滿了客人，大家井然有序地排著隊，不時說上幾句話。正在和睦融融之間，一個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家紛紛轉頭向後看。一個穿著粉色大衣。穿著皮靴子的長發女孩走了進來，眼圈發紅，臉上盡是兇氣。看到她來勢洶洶，大夥兒不禁身體一偏，給她讓出條路來。

“唉，蘇歡，你又鬧什麽？我現在做生意，很忙，你在旁邊等一下，等會再說，行嗎？”蘇梅一邊從鍋裏夾出一塊肉，手下不停拿刀篤篤篤地切成細片，眉間帶著明顯的不耐。

這年頭並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電視的，奈何人人都有一顆愛看戲的心。他們倒不約而同勸起蘇梅來：“小老板，沒事，你先處理好家事，我們在旁邊等等就行。”

蘇梅停下手中的刀，擡眼看向蘇歡：“蘇歡，我希望你冷靜點，有什麽話先說清楚，不要沖動。”

蘇歡向來在眾人的寵愛中長大，誰跟她講過這種話。她站在蘇梅面前，眼淚嘩嘩地流著。“你騙我，你們騙我，你們都是騙子！”

說罷，蘇歡隨手扯過櫃臺上的一個菜盤，狠狠往蘇梅身上一擲。

蘇梅哪有防備，一盤鹵好的木耳就這樣撒了她一身。看戲的大夥兒也驚了，吵就吵，他們只想看看口頭上的戲，打戲就不必了。

“小姑娘，你冷靜點。”

“對啊，小姑娘家家的，動手別動口啊！”

“有話好好說嘛，大家把話說清楚不就得了！”

……

蘇歡和蘇梅被分成兩撥的人七手八腳地分開了，蘇歡沒法再動手，只能恨恨罵道：“蘇梅，你說過你和志遠哥只是見了一面，為什麽你織的圍巾會在他脖子上？為什麽你爸會和他一起有說有笑？”

圍觀的客人齊齊看向蘇梅。

蘇梅被這兩個問題問懵了，她冷著臉說道：“蘇歡，你可不要亂說。第一，我織的圍巾是給我爸的，怎麽可能會在李志遠那兒。第二，我和李志遠只見過一面，至於我爸和他認不認識，我不清楚。”

圍觀的客人的頭又轉向了蘇歡。

蘇歡急了：“你撒謊！你的圍巾就是在志遠哥那兒！你偷偷和志遠哥來往，現在你們是不是都談婚論嫁了！”

蘇梅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沒跟陌生男子親密接觸過，就這樣被蓋上一個偷偷與別人談婚論嫁的帽子。

圍觀的客人心滿意足，好大的一個瓜！

蘇國軍帶著李志遠往蘇家熟食店走去，“你等會可要好好嘗嘗梅子做的鹵肉，那味道可是一絕啊！”

李志遠心裏期待萬分：“蘇叔，你再說我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真是沒辦法，剛剛奶奶打電話過來，說父親今晚請了幾個同事到家裏吃飯，家裏的肉菜少，讓他買點回去。這都晚上了，哪有肉買？正當他苦惱的時候，昨天蘇國軍說的——“我閨女開了熟食店”闖進了他腦袋裏。他趕緊去找蘇國軍拿地址，結果蘇國軍直接領他過來了，一路上還不斷介紹熟食店裏的吃食。

還沒到熟食店，便聽到裏邊傳來吵雜的聲音，外頭還許多人圍著。蘇國軍一臉自豪地說：“志遠，你瞧瞧，我家梅子手藝真是不得了，顧客都排隊排到門口了！”

剛看完戲趕著回家的路人腳下一滑，提醒道，“那些人都是看戲的，裏邊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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