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小男孩

熟食店裏的生意雖然火爆，但大多是早上出來買菜的時候和傍晚下班時，店裏的人最多。像現在下午四點多，熟食店裏冷冷清清的，蘇梅坐在一邊，拿著一本做菜的書在看。林秀則在旁邊打毛衣。

“咯吱咯吱”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蘇梅手上的雞皮疙瘩頓時豎起來。她不由摸摸自己的手臂，擡起頭來看著走進店裏的一個小孩子。

“咦，小弟弟，你要來買肉肉嗎？”蘇梅放柔聲音問道。

小男孩腳下的涼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歪歪扭扭地走到櫃臺前，好奇地往裏邊看。

蘇梅見小男孩臉上出現近似疑惑的表情，她指著櫃臺裏的鹵菜給他介紹：“這是西藍花，這是花生，這是木耳……”

小男孩撓撓頭發，大眼睛眨了眨，栗色的眼珠子定定地看著蘇梅。

蘇梅有些無助，這個小男孩不說話，她也不懂他想幹嘛。

林秀半蹲在小男孩身邊，見他的衣服有些地方臟臟的，順手輕拍了一下。“哎，小弟弟，你怎麽穿濕衣服呀？”這一碰，便發現衣服是濕的，怪不得他走路時鞋子一直咯吱咯吱響。

小男孩又盯著林秀看，還嘟了嘟嘴巴。

林秀以為這孩子的家長就在店鋪附近，她趕緊走出店門四處看看，也沒見到有人在找孩子。

“這孩子是怎麽回事呀？”兩母女很疑惑不解。

“媽，你去給他買身衣服鞋子吧，都濕了，我怕他著涼。”雖然現在外面的太陽還是有些猛，但小孩子身體弱，一不留神就著涼了。

林秀趕緊從抽屜裏取了錢，匆匆走出店。

蘇梅突然想起自己前兩天拿了一件父親的舊上衣過來，想用來做抹布，只是忘了拿來用。她輕輕把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前，輕手輕腳地推掉他的衣服，把舊上衣套進去。濕漉漉的鞋子也脫掉了，怕地上涼，蘇梅幹脆把孩子放在自己腿上坐著。“哎，你膝蓋怎麽有淤青？”蘇梅看著孩子的腿上有好幾處的淤青，心裏有些奇怪。

小男孩乖乖地坐在蘇梅腿上，眼睛盯著櫃臺，時不時還咂咂嘴巴。蘇梅看著他的饞模樣，心裏覺得好笑。她把孩子放在椅子上，小男孩想要光腳下地，蘇梅指著地板說：“冷，”然後對著他擺擺手，“別下來啊！”

小男孩歪著頭看著她，腳丫子碰了一下地板，又把腳縮回椅子上。蘇梅見他乖乖呆在椅子上，她快手快腳從廚房的鍋裏撈起一只雞，把雞腿切下來，放進碗裏。

小男孩接過碗，看到碗裏裝著他喜歡的肉，他擡起頭對著蘇梅甜甜一笑，露出幾顆小白牙。蘇梅被小男孩的笑容萌到，臉上不由帶上了淺笑。

林秀拿著一身新衣服回到時，小男孩已經吃完了整個雞腿，蘇梅正拿著幹凈的濕毛巾給他擦嘴擦手。“我把濕衣服拿去沖一下，你給他換衣服。”林秀說。

小男孩見蘇梅手上拿著新衣服，他又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瞅著蘇梅。蘇梅忍不住捏了一把他肉肉的小臉：“小可愛，你在笑什麽呀？”

小男孩“啊啊”兩句，發出模糊不清的語言。蘇梅心裏直嘆可惜，這麽可愛的小男孩卻不會說話。蘇梅讓他擡手，他卻楞楞地看著蘇梅。蘇梅放大了聲音，看著小男孩的眼睛說：“擡手”，他依然疑惑地看著她。蘇梅剛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他便明白了要把雙手擡起來。蘇梅不住地搖頭，這個孩子聽力好像也有問題，真是太可惜了！

蘇梅領著孩子坐在店門口，方便四處找孩子的家人見到他，只是一直都沒等來他的家人。沒過多久，店裏的顧客也多起來，蘇梅只能先招待客人。她心裏琢磨著等到七點鐘店裏關門時，得先帶孩子去一趟派出所。這是什麽家長啊，孩子不見了也不來找找！

生意結束後，林秀和蘇梅又匆匆趕去派出所，把孩子的情況說清楚。做記錄的警官心裏也奇怪，怎麽丟失了孩子也不來找一下啊，這家長該不是故意遺棄這個不會說話的孩子吧？

警官讓蘇梅把孩子放在派出所裏，他們會先幫忙照顧孩子，到時孩子家人來報案時就能領回去。如果一直沒有人來領回去，孩子將被送到兒童福利院。

蘇梅點點頭，蹲下身來和小男孩對視著，她慢慢地說：“姐姐走了，你在這裏等爸爸媽媽來接你回家。”她試圖慢慢地說，希望孩子能看懂她說話的嘴型。小男孩眼睛亮亮的看著蘇梅，蘇梅也不知道他看懂沒有。

蘇梅把小男孩交到警官手裏，對小男孩擺擺手，然後轉身離開。還沒走兩步，小男孩“哇”地一聲哭了起來，蘇梅還沒反應過來，小男孩已經掙脫了警官的手，跑過來緊緊抱著她的腿。

蘇梅把小男孩摟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他慢慢安靜下來。蘇梅見他不哭了，便再次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告訴他，她要走了。見小男孩一臉迷茫的樣子，蘇梅就知道他壓根沒聽懂。

在派出所裏花費了很多時間，小男孩都不肯待在那兒。警官只能讓蘇梅留下自己的地址，先把孩子帶回去。蘇梅心裏也心疼這個哭得眼睛紅紅的小豆丁，便應了下來。

蘇梅和林秀一左一右拉著小男孩的手，孩子見蘇梅沒有把他扔在那個地方，他一邊歪歪扭扭走著，一邊嘴裏發著奇奇怪怪的音調。林秀發愁地問：“梅子，這孩子的家人要是真不要他了，該怎麽辦？”

蘇梅也有些發愁，說到底就算她想領養這孩子，她也不夠格呀，她一個未婚女子，能怎麽辦呢？林秀和蘇國軍夫婦就更沒可能了，本來父母就有兩個孩子，後來戶口本上又多了程玲玲。

“先把他領家裏吧，看這兩天他家人有沒有領他回去。”蘇梅只能暗暗祈禱他的父母趕快出現。

小男孩到了蘇梅家裏，見到生面孔也不害怕，雖然他走路不穩，但眼裏明顯透露著好奇。他時走時爬，把二樓逛了個遍。

蘇梅要去幫忙做飯，讓程玲玲和蘇安看著小男孩，不要讓他碰傷跌倒。

“哎呀，小心！”小男孩在沙發上坐著，突然想往沙發前的茶幾爬去。蘇安見他這個動作，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蘇安一把摟住小男孩，嘴巴貼在他耳朵旁，“不能爬，你會摔倒！”

蘇安正想把小男孩放在沙發上，他的視線從小男孩耳邊劃過。“咦，這是什麽？”

程玲玲見蘇安一直扒著小男孩的耳朵看，她不由問道：“阿安，你在幹什麽？耳朵有啥好看的？”

蘇安擡起頭，一臉嫌棄道：“玲玲姐，你趕緊給他挖挖耳朵，好多耳屎啊！”

蘇梅剛好端菜出來，聽到蘇安的話，她趕緊止住蘇安的想法：“阿安，不要給小朋友挖耳朵，小孩子老愛亂動，要是弄傷就不好了！”

蘇安把小男孩往程玲玲身邊推了推，嘴裏嫌棄道：“姐，你確定小孩子不用挖耳朵嗎？我都擔心他耳朵都被堵住了！”

蘇梅忍笑不禁：“阿安，你可凈瞎說。”

程玲玲也不信蘇安的話，她扒開小男孩耳朵往裏看，結果她也驚呼：“阿安，趕緊把我的耳挖拿過來，我要開工了！”

蘇梅聽到程玲玲的話，她趕緊把手頭上的菜交給母親，自己回到客廳，阻止程玲玲和蘇安亂來。

“姐，你自己看！”蘇安扒著小男孩的耳朵，小男孩覺得不舒服，一直在掙紮。

“好啦好啦，你輕點，別弄痛他了。”蘇梅坐到小男孩旁邊，湊近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蘇梅趕緊抱住小男孩，讓程玲玲動手。只是剛開始挖，小男孩就放聲大哭起來，拼命掙紮，用手推開程玲玲。見他反應劇烈，蘇梅大概也猜到挖耳朵很痛了。

蘇梅只能讓大家停手，明天早上忙完了，得帶他去醫院看看。蘇梅心裏想。

見大家不再揪著自己的耳朵，小男孩也不鬧了。見飯桌上還做了很多他愛吃的菜，他大口大口地吃著，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林秀幫小男孩洗了澡，然後早早哄他睡覺。小男孩今天也累了，林秀的一首曲子沒哼完，小男孩就睡著了。

大家上學的上學，幹活的幹活，一天下來也不輕松。大家也趕緊洗完澡回到房間裏。客廳裏的燈已經關了，整個房子裏都安靜得很。

“開門，開門，我來找我兒子，麻煩你們開開門！”蘇梅幾乎要睡著了，突如其來的吵雜聲驅走了她的睡意。

“哎，來了來了！”林秀聽到樓下傳來的聲響，細細一辨，原來是來把孩子領回去的。不得不說，這讓她心裏懸著的大石頭放下來了。雖然被吵醒了，但她臉上不見半點惱意。

“我孩子呢？我孩子呢？”院子的門一打開，一個女子撲了過來，林秀被嚇了一大跳。

她倒是不生氣，丟了孩子肯定心急。“孩子在二樓睡著呢，來，咱們上去把他抱下來。”

“真是謝謝你了！大閨女！”一個老太太緊緊地握住了林秀的手，這一晚上的提心吊膽，總算放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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