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一家團聚

蘇國軍打開院子的門時，看到一個穿著淺藍色棉襖的姑娘正背對著他在晾衣服。他走上前，帶著些激動，“梅子，爸回來了！”

程玲玲有些詫異地轉過頭，見到蘇國軍，她認出來這是蘇梅給她看的照片上的父親。帶著些忐忑，程玲玲笑著打招呼：“叔回來了，梅子和嬸子在廚房裏呢。”

蘇國軍很快就想起這是程玲玲了，蘇梅特意寫信和他說過。“你是玲玲吧？我先把行李拎屋裏去。”

蘇梅剛好端著菜盤從廚房裏走出來，見到蘇國軍正和程玲玲說著話，她不由大喜：“爸！你回來了！媽，阿安，你們快出來，爸回來了！”

蘇國軍看到站在門口笑得像朵花兒的女兒，心裏又軟又澀，年初出門時，女兒個子還不高，現在身體抽條了，頭發也留得長長的，一副大姑娘的模樣。“梅子長高了好多！”

林秀身上還掛著圍裙，她邊往圍裙上擦手邊走出來，看到一年未見的丈夫時，眼眶迅速紅了起來。蘇國軍沈默地看著妻子，心裏既是觸動又是驚異。他原本以為，妻子一人在家，帶著三個孩子，時不時還得照看一下他老母親和兄弟一家，日子肯定苦得很。但事實上，林秀看起來比年初時臉色要好上許多，還長了些肉，看起來像回到幾年前的年輕模樣了。

蘇安正在收拾屋子呢，聽到呼喚聲，手裏的抹布都來不及放下就奔出來，“爸，爸，你回來了！”

蘇國軍揉了一把撲在他懷裏的兒子的黑發，聲音溫和：“哎，我回來了。”

男人回來了，林秀趕緊從橫梁上取下前些日子特意做好的臘腸，快速切成小片，放到鍋裏清蒸。又從缸裏拿了一把酸菜，清洗幹凈，切成細絲，和五花肉一起燜燉。蘇梅和程玲玲到屋後的菜地裏割了一把韭菜，摘了些大白菜，打算做個韭菜炒蛋，再清炒個白菜。蘇安則把他要幹的活兒扔在腦後，一心圍著許久未見的父親，一會倒水給父親，一會要父親給他講外面發生的事情。

飯桌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一家五口坐在一起，邊吃邊聊，盡是一派溫馨。雖然這一年來都不時通信，但細節總沒辦法在信上細說。

“我和五哥剛去臨城，沒兩天錢就被偷了，後來也一直找活幹，但人家都是一個工程隊的，不招我們這種散工，我們都在天橋底下過了兩晚了。後來運氣好，遇上李哥，他剛好包了一個大工程，要做好幾套房子呢，人手不夠，我和五哥就跟著他做了一整年。他人好，隊上的工友也好相處。”蘇國軍難得一口氣說那麽多。“臨城那邊真繁榮啊，公路上有公交車，就是給一兩分錢就能載你去別的地方的，便宜省力。還有小汽車，跑得比自行車快多了！”

吃過午飯，蘇國軍又拿出一個軍綠色的布袋，裏邊塞得鼓鼓囊囊的，“臨城有很多東西，我們鎮上都沒有的，所以我就帶了點回來。”

把布袋裏的東西倒出來，蘇國軍扒拉出一條紅色的長裙遞給林秀：“秀，李哥說給他媳婦帶條裙子，我看著這顏色鮮艷，你肯定喜歡，也給你帶了一條。”在林秀前三十多年的時光裏，她沒穿過這麽紅燦燦的衣裙。在她近二十年的婚姻生活裏，她是第一次收到來自丈夫的禮物。她抿著薄唇，微微笑了笑，眼睛蒙上一層水霧。

“梅子，玲玲，這是你們的裙子。臨城的小姑娘都穿這個，好看。”蘇國軍又扯了兩條裙子出來，一條是淺黃色，一條是淺藍色。蘇梅沒想到父親出去工作一年，還會給家人帶禮物了。“謝謝爸！這裙子真好看！”

程玲玲更是深受感動，眼淚刷的流了下來。“謝謝叔！”程玲玲沒有想到，一個和她未曾見面、只是在信中知曉她的人，會在給他女兒買新衣服時，記掛著她、給她帶上一件。這家人，讓她脫離苦海，感受到溫暖和關愛。

蘇安在旁邊等得心急，“爸，我的禮物是什麽啊？”

蘇國軍慢悠悠翻出四件外套：“也不知道男孩子該穿什麽衣服，我就隨便拿了幾件。”蘇安大喜，沒想到父親給他買了好幾件外套。哪家孩子一個冬天能有這麽多衣服啊！

“我拿了大碼、中碼、和兩件小碼。你拿一件小碼，其他衣服拿給蘇明他們。”還沒等蘇安的激動勁過去，蘇國軍打破了他的想象。

“哦。”蘇安就知道，他爸心裏肯定會記掛著那三個侄兒。

“這件棉襖是給你奶的，這是臨城的鹹鴨，拿給你二嬸。”蘇國軍囑咐道。“咱們家裏也留一只鹹鴨，過年吃。”

蘇國軍的回來給家裏添了許多喜慶，家裏條件也變好了不少，蘇國軍和林秀商量了一下，決定今年家裏的年夜飯做豐盛點，和蘇愛軍一家一起吃。

年三十那天，蘇國軍早早就去買了幾斤肉回來，在林秀帶著蘇梅、程玲玲一起殺雞拔毛的時候，他帶著蘇安去山上的池塘釣魚。他想著一年沒在家照顧兄弟和母親，這年夜飯得做得豐盛些，大夥兒吃得開心點，好迎接新的一年。

下午四點多，家家戶戶都貼上了新對聯，便開始準備年夜飯了。羅珍珍也想著趕緊過去搭把手，一大家子那麽多人，總不能讓大嫂帶著兩個小姑娘折騰出那一大桌飯菜。她換了一身平時不舍得穿的半新衣服，然後拿出紅紙，想要包上幾個紅包，等會好分發給幾個侄兒。誰知道，當她用鑰匙打開抽屜時，平時存放著一家所有財產的盒子空空如也。她有些不安的預感，但還是按下心裏的慌亂，把抽屜全拉出來，仔細翻看裏邊的物品。半晌，她無力地撐在桌子上，一分錢都沒有了！她的眼淚流了下來，但心裏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蘇愛軍，你進來一下，跟你說點事！”羅珍珍強忍著怒氣喊了一句。

“咋的啦，趕緊的，去哥家吃飯去！”蘇愛軍走了進來，雙手插到衣兜裏，臉上有些不耐煩。

“愛軍，咱們抽屜裏的錢呢？”羅珍珍目不轉睛地盯著丈夫的臉。

“啥，啥錢啊？我咋知道啊，這錢不都是你管著嗎？”蘇愛軍楞了一下，理直氣壯地說。

“你少裝了！這鑰匙就我和你有，我沒有拿，你說你也沒拿，那不成那錢是自己消失不見的？”羅珍珍看著裝聾作啞的丈夫，心裏恨得不行。“你說，等會去哥家吃飯，紅包怎麽辦？咱們一分錢沒有，怎麽給？”

“你真看清楚了嗎，你看仔細點，我是真沒拿抽屜裏的錢。”蘇愛軍皺著眉頭，不耐煩地拉開抽屜，急急地翻看起來。沒有，抽屜裏一分錢也沒有。他楞住了。

蘇愛軍有些無力地看著妻子，眼裏透出一絲迷茫和無措。

“蘇智，你給我滾進來！”蘇愛軍突然想到些什麽，怒氣沖沖地喊。

“幹嘛了？爸，幹啥啊？”蘇智正在院子裏玩彈弓呢，聽到父親的呼喚，他心裏全是不耐煩，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知覺。

“蘇智，你是不是偷了這抽屜裏的錢？”蘇愛軍指著抽屜，臉色嚴厲。

“我，我沒有啊！”蘇智瞥了一眼抽屜，又怯怯地看了一眼父母，迅速低下了頭。

看到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兒子，夫妻倆心裏怎麽還會不清楚是誰拿了錢呢？

“阿智，趕緊把錢還給媽，我還要包紅包呢。”羅珍珍心想著既然是兒子拿了，那還給她也就是了。

“媽，媽，錢，錢……”蘇智支支吾吾，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

“把錢拿出來！趕緊！”蘇愛軍瞪了兒子一眼。

“爸，我拿去還債了，全還了！”蘇智撲通一聲跪在父母面前。

“你，你說什麽？”蘇愛軍一臉不可置信。

“我去村口打牌，全輸了。”蘇智嚅囁道。

羅珍珍聽到這句話時，宛若五雷轟頂。

“你學你爸去打牌賭錢了？你還偷錢了？”羅珍珍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蘇智的臉上瞬時浮起了幾道指痕。

“為什麽爸去賭錢就行，我去就不行？爸去賭錢，奶還讓大伯幫忙還了！我只是拿家裏的錢，你們還要打我？”蘇智邊哭邊說，心裏委屈得不行。

羅珍珍冷眼看著丈夫。心上被扯開大大的一個口子，冷風拼命往裏灌。她突然冷笑一聲。

蘇愛軍一臉後悔，他沒想到他做的事情會讓兒子學了去。他雖然愛打牌賭錢，但心裏也清楚得很，這玩意真不該沾手。

“你們在幹嘛呢？在屋裏吵些什麽？”王芙琪打開房門，走進來看到孫子跪在地上哭，小臉上還有幾道紅紅的印子。

“年三十了，你們在鬧些什麽啊？怎麽還打我乖孫呢？阿智快起來啊，別管你爸媽。”王芙琪心疼地想拉起孫子，可孫子一臉害怕的模樣，就是不敢起來。“夠了，孩子就是做錯了什麽，你們也怪過罵過打過了，這事就這樣過去啊！”

“媽，蘇智學他爸去賭錢，把家裏的錢全輸光了，我們家裏，一分錢都沒有了。”羅珍珍看似平靜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收到第一個營養液，興奮了一整天。

還記得我收到獨木喬和枕上黃粱的評論時的激動！

你們的點擊、收藏、評論、營養液等等對我而言都是極大的動力。謝謝你們！

希望你們喜歡我的文，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