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茶葉蛋

“媽，我們家有雞蛋嗎？”蘇梅問。

“多的是呢，我們家養了八只下蛋大母雞，每天都能撿好幾個蛋。”林秀讓蘇梅跟著她一起回房間，然後打開床邊的那個大瓷缸的蓋子。蘇梅探頭一看，得，大半缸的雞蛋呢，也不知道媽撿了多久。

“廚房裏還有半籃子呢。”林秀一臉驕傲，她養的這幾只大母雞可是家裏的大功臣。

“媽，我想做茶葉蛋去賣。”蘇梅有點擔心母親不答應。在他們鎮子上，還沒有出現過茶葉蛋這種東西呢。

“茶葉蛋？你會做嗎？”林秀奇怪地問。

“大概會的。”其實上一世的蘇梅做過好幾次茶葉蛋，當時的丈夫最喜歡吃了。

“我來教你吧。也不知道你怎麽知道茶葉蛋的。幸虧我看過書。”林秀臉上有掩蓋不住的得意。

讀書？蘇梅楞了一下，母親不是不識字嗎？

“媽，你看的是什麽書啊？”蘇梅疑惑。

“吶，就是這本。”林秀轉身從一個木箱子裏拿出一本紙頁發黃、看起來有一定歲月的書。

蘇梅輕輕翻開，不由得笑出來。

她看過不少美食相關的書本，大多數都全是文字，只配上一副好看的成品圖。像她手中這本書，沒有幾個字，全是畫的圖畫。剛好她就翻到了茶葉蛋這一頁，只見上面畫著幾個橢圓，幾顆八角，幾片葉子，一包鹽，一包糖，一個黑乎乎的碗。

林秀給她解釋：“你看，這幾個雞蛋，配料有八角、茶葉、鹽和糖、醬油調味。是不是很簡單。”

蘇梅也是服了，這樣一本美食指導書，偏偏母親還能自己琢磨透。

在母親的指導下，蘇梅把三個雞蛋煮熟，然後撈出來放在一邊。鍋裏加入半鍋清水，放進八角和茶葉，煮開。把雞蛋殼敲碎，然後把蛋放進茶水裏，再加上鹽、糖、醬油調味，然後用木炭繼續慢慢燜煮雞蛋。

把這一切搞定後，蘇梅準備研讀一下這本美食指導書。她後天原有的一些廚藝，加上想象力，倒是把這本書裏的內容猜得差不多。林秀也在旁看著，蘇梅不懂的，她便說出自己的理解。

天黑了，蘇梅把三個雞蛋撈起來，準備在晚飯時讓大家嘗嘗味道。

“姐，這是什麽？雞蛋嗎？”蘇安用手戳了戳看起來黑不溜秋的雞蛋。

“對啊，這叫做茶葉蛋。你嘗嘗好不好吃。”蘇梅邊說邊剝殼。

“哇，蛋白都變褐色了！”蘇安驚奇。

“來，嘗一下。”蘇梅把雞蛋放到蘇安的碗裏，蘇安拿起來一咬，軟、香，好吃！

“好吃！連蛋黃都有味道的，鹹香鹹香的！”蘇安讚不絕口。

蘇梅和林秀趕緊嘗一口，確實如蘇安所說的，湯汁裏的鮮味全浸入到雞蛋裏了。

晚飯後，蘇梅煮了一大鍋雞蛋，然後把殼敲碎，再放到鍋裏泡在湯汁裏慢慢煮入味。

第二天一早，蘇梅一個人擺的早餐檔又迎來了新的購買高峰。

“茶葉蛋，茶葉蛋，早餐吃一個，營養又美味！”

“六分錢一個茶葉蛋！買兩個一毛錢！”

前幾天蘇梅的早餐檔已經吸引了不少顧客，今天他們看到賣的是雞蛋，但又不像家裏平時煮的白水雞蛋，聞著就有一股茶香味。

“小姑娘，給我來一個。”一個中年大叔把錢遞了過來。

“好嘞。”蘇梅選了個看起來最入味的雞蛋。

“哎呀，我還是第一次吃這種口味的雞蛋呢！不錯！”大叔邊吃邊說。

人群裏更加熱鬧了——

“小姑娘，我要兩個！”

“小姑娘，給我來四個雞蛋！”

……

準備的幾十個雞蛋很快就被一搶而空，蘇梅特意留了兩個，想要拿去供銷社給母親當早餐。

蘇梅背著籮筐往供銷社走去，這時，一個面容疲憊、臉上長著胡渣的大叔叫住了她。

“小姑娘，你背的是什麽呀？香得很啊！”

“這是我做的茶葉蛋。”蘇梅回頭應了一句。

“哎，你這是做來賣的嗎？還有沒有呀？給我拿兩個唄！”大叔摸了摸肚子，一臉餓得慌。

“大叔，我剩了兩個要拿給我媽吃呢。你要不去供銷社買早餐去，我媽就在那裏幫忙做點心。”蘇梅好心建議。

大叔跟在蘇梅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供銷社。

“梅子，雞蛋賣完了？”可巧，林秀剛好蒸好一籠雞蛋糕，剛拿到櫃臺上。

“媽，我給你留了倆呢。”說罷拿了兩個雞蛋出來。

“不用，我在供銷社吃了早餐的，這裏包早餐的。”林秀低聲對女兒說。

“你吃吧！”林秀說。

“小姑娘，要不把茶葉蛋賣給我吧？”大叔耳朵尖著呢。

“行，一毛錢兩個。”蘇梅把雞蛋遞給他。

大叔把錢遞過去，然後趕緊剝開殼，這香味，可把他饞壞了！

蘇梅和母親告別後便準備回家。大叔又喊住了她：“小姑娘，我問你個事啊！”

“行，你問吧。”蘇梅停住了腳步。

“這鎮上有飯店吃飯的嘛？”

蘇梅這才認真打量一下大叔：“大叔是外地來的吧？咱們鎮子上只有一家國營飯店，這時候還沒開門呢。”

原來，大叔是外地人，是個開貨車的司機。他走了一天一夜的路才到鎮子上，想找家飯店大吃一頓犒勞一下自己的肚子呢。

“我還是第一次到這鎮上來。這鎮上店鋪有點少啊！”大叔感慨了一句。

“小姑娘，你這做茶葉蛋的手藝還真不錯。你家裏在鎮上要是有地方，還不如開個飯店呢。我們這些過路的司機也好隨時有口熱飯吃。”

大叔這句漫不經心的感慨給蘇梅打開了一個新的思路。

“大叔，下次你再路過咱們鎮上，那說不定還真新開了飯店呢！”蘇梅說完，對著大叔笑了笑，背著籮筐走了。

蘇梅做出不去上學的決定時，心裏其實很沒有底氣，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該做些什麽。和母親弟弟逛了一趟鎮子，發現鎮子上最缺的就是吃食了。她和母親的想法一拍即合，於是開始了她們做早餐、賣早餐的第一步。母親又被供銷社的王主任挖走了，就剩下她一個人。農村孩子，當然很小就學著燒火做飯炒菜，但做出種類豐富的早餐對她而言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如果有一家小店面，她可以熬一點粥，蒸上幾屜米糕，攤上一些韭菜餅，煮上一點茶葉蛋，再配一點小菜，這頓早餐可相當不錯了。

好的，最大的問題來了。怎麽樣才能找到好的店面呢？在這個年代，住在鎮子上的人做的房子很少用來出租，都是用來自己居住，或者有一門手藝的人會在家裏底層開一個店面，比如說理發店、榨油店什麽的。

蘇梅沿著馬路走了一圈，見底層開著門的便上去問上一句：“大姨，你這一樓出租嗎？”那大姨倒是好聲好氣地回答：“出租？我們這裏可不興租房子的。”

蘇梅也不氣餒，再問上幾家，每家的回答都差不多。畢竟房子在他們看來，那是用來住的。租給別人？簡直沒聽說過。

蘇梅回到家裏，還沒等她放下籮筐，就聽到了她奶奶的大嗓門。

“老陳你來我們村裏幹什麽？”

“啥，你前些天看到我大兒媳在鎮子上賣蘑菇木耳了？你想到我們後山去撿蘑菇？你還走那麽老遠來占我們便宜啊？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

蘇梅不由扶額嘆氣。原來那天她和母親在鎮子上賣蘑菇木耳時，有個大嬸順口問了一句，母親告訴她是在後山撿的。陳伯當時也聽到了，記在了心上。今天陽光剛好，他便慢悠悠從鎮子上走了過來，誰知道那麽巧，剛經過二叔門口，就讓奶奶看到了。

王芙琪今天心情也還好，站在院子裏罵了兩句到村子裏占便宜的陳伯後，便進屋去了。陳伯也不放心上，提了個菜籃子慢悠悠往後山走去。

蘇梅看了兩眼，也不放心上，回廚房搗弄她的小吃去了。

中午十一點多了，林秀才從鎮子上回到家裏。

“今天做了雞蛋糕，賣得可好了，大人小孩都說味道不錯，又香又甜。”林秀一邊吃飯一邊喜洋洋地說。

“媽可真厲害！”蘇梅以前真沒想到母親有這麽一手好廚藝，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那老陳怎麽還沒下來！都把咱們山上的蘑菇給撿完了吧！不行，我要去看看！”王芙琪急沖沖地罵了兩句。

“媽，吃飯了！吃完飯再說，你管他呢！”蘇愛軍不耐煩地說。

王芙琪看了兩眼後山，狠狠地跺了一下腳，回去吃飯了。

“咋回事啊？”林秀奇怪地問。

“我們賣菜那天，陳伯聽到我們說我們家後山有蘑菇木耳的，他今天過來撿。阿奶見了就說他占便宜。”蘇梅搖搖頭。

“哦，這樣。”半晌林秀問了句，“陳伯幾點上的山啊？”

“八點不到吧。”蘇梅看了一眼母親。

接近四個小時，陳伯還在山上沒下來。林秀胡亂往嘴裏塞了幾口飯，“走，我們上山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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