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兄弟，我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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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兄弟，我保護你
“…………”
淮雲大腦宕機，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謝鴻之的憤怒幾乎化為實形，連五十米外的桑回都感覺到周身溫度降低不少。
謝鴻之表情不悅，面若寒霜，一字一頓道：“是誰放你進來的，回話！”
淮雲：“？”
淮雲搞不清這人是在玩什麽把戲，不是這人自己大晚上非要把他叫來？
現在這又是在搞哪一出？
淮雲：“我……”
就在這氣氛極度緊張之時，桑回的請安聲如救命稻草般響起。
謝鴻之背著手，面色稍緩，“進。”
很快桑回便邁著雀躍的腳步推開門，甜甜的喊了一句先生。
謝鴻之不顧還站在門口的淮雲，自顧自的坐到桌邊沏上一杯茶水，優雅的抿了一口才緩緩問道：“這麽早來這作甚？”
桑回笑了笑，目光在屋內四處尋找最終定格在直直站在門後慘兮兮的淮雲身上。
“淮兄原來在這啊，今個是我父親的壽辰，卓安突然又病得厲害，於是我就想著能不能讓淮兄陪我去，找了一圈聽師兄們說昨夜您把他叫過來了。”
桑回靦腆的笑了笑，“所以我大清早的過來叨擾，想過來問問。”
此話一出。
謝鴻之神色微變，“是我讓他過來的？”
桑回不明所以，點點頭，“對呀！”
“…………”
謝鴻之眸中閃過些許異樣，氣氛略顯尷尬，桑回拿不準他的意思，眼神再次瞟向淮雲，這會兒細瞧才看見這一地狼藉，刻進基因的教養勉強沒讓他驚叫出聲，“啊……這些……”
國師殿裏的東西已經不能用珍貴來形容，除卻其不菲的價格，長期被謝鴻之的靈氣侵染，甚至有延年益壽等功效，就是皇帝他老人家親自求也不一定能得上一件。
現在那件只是看起來就能買他小命的瓷器居然被淮雲生生打碎了。
看著茫然無措的淮雲，桑回一陣恍惚，人是他帶來的。
他動了動唇，艱澀道：“先，先生，我會賠，賠……”
謝鴻之緩過神，淡淡的將視線從那堆碎片上移開，“不必了。”
桑回松了口氣，心想國師不愧是心胸寬廣之人，可這口氣還沒徹底松出去就聽見謝鴻之繼續用他那冰潤如玉的聲線徐徐道，“這並非你的過錯，自然無需你承擔後果。”
他意有所指，但凡不是傻子都能聽出他暗地裏的意思。
——誰犯錯誰挨罰。
淮雲的愧疚心大致維持了三秒，隨即他快準狠的將鍋甩到桑回身上，循著聲音迅速躲到對方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你不能罰我，我是桑世子的人。”
突然的靠近令桑回瑟縮了一下，這反應很短暫不過還是被淮雲敏銳捕捉到。
他微微瞇起眼。
桑回嚇道：“先生，淮兄他自小生活在市井，不知禮數，您千萬別和他一般計較。”
謝鴻之冷睨了躲在桑回肩頭的淮雲一眼，“既然世子替你求情，我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姑且饒你這一次。”
淮雲很沒誠意的說‘謝先生’。
這次謝鴻之沒再說話，似乎氣得不輕，他發現謝鴻之這人很註重自己的聖人形象，只要有外人在場哪怕再不情願也得放他一馬。
借著桑回的光，淮雲總算是離開了這片差點讓他葬身於此的墳地。
直到走出府，淮雲還若有所思。
這謝鴻之……貌似完全不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
有些事情不想還好，一旦深究就會生出些許端倪。
說來也怪，這幾天謝鴻之有事沒事便總是叫他過去，時間還總是定在深夜。
比起折磨更像是……觀察。
淮雲突而眼前一亮。
難不成那天闖進法陣，他做了什麽能威脅到對方的事？
他的心臟微微收緊，突然恍然。
謝鴻之沒有因此殺掉他，或許不是因為心善，而是……怕他發現什麽……
可事實上，淮雲什麽都沒發現。
如果這樣的話……
要想活命，就絕對不能暴露他什麽都不知道的事。
"淮兄，你在想什麽呢？"
淮雲回過神，搖了搖頭，“不知道國師會不會生我氣。”
桑回：“先生心胸豈是常人能與之相比的，只要你多加註意先生一定不會為難你的。”
淮雲點點頭，指使道：“你替我和先生說幾句好話。”
桑回應下來：“自然。”
淮雲滿意了，這才想起問道要去買什麽。
桑回笑著攔住他的肩膀，環顧四周無人在意，於是湊到他的耳邊悄瞇瞇的說：“不買東西，帶你去找大夫看看眼睛。”
………
街邊熙熙攘攘，今個是冬至，京城繁華，滿大街的餃子鋪都開了張，小二喜笑顏開的拎著湯勺在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弧度，冒著熱氣的餃子翻騰兩下被乖乖端到兩人面前。
“客官，餃子好嘞！”
桑回換了身不顯眼的衣裳，從兜裏掏出塊銀子，小二笑得合不攏嘴，美滋滋的退了下去。
他將碗推到淮雲面前，“淮兄，趁熱吃。”
淮雲也沒客氣，從旁邊摸到筷子便埋頭吃起來。
他現在已經習慣在黑暗中進食，雖然還不熟悉但也不至於像開始時會因摸不準方向把碗戳翻。
鮮香的面皮在唇齒間彈開，肉香四溢的汁水浸滿口腔，一個接一個，整整一盤下了肚，餓到痙攣的胃才逐漸恢覆知覺，淮雲輕輕舒了口氣，身體暖和不少。
餓了這麽多天，總算是活過來了。
桑回坐在一旁，雙手托腮，認真的看他吃飯，忽然他眼神一動像是想起了什麽，揶揄道：“國師還真是能調教人，短短幾天淮兄吃相都比以往斯文不少。”
“…………”
淮雲心顫了一下。
不是嚇得，是07電的。
07一如既往的無情，電完之後就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提示。
【註意人設。】
淮雲摸了摸後槽牙，面無表情地端起碗，在桑回疑惑的目光中，仰頭灌了下去！
“啊！慢點喝！”
"咳咳咳——"
湯水嗆進氣管裏，淮雲頓時咳的驚天動地。
桑回連忙站起來幫他拍著後背，“你看你，喝的這麽急，沒吃飽你就和我說啊……小二這再上一碗湯餃。”
小二：“來嘍！”
淮雲咳紅了臉，直至缺氧才緩緩平息。
他臉上的淤青還沒好，紅一塊紫一塊看起來十分唬人，這會配上紅透的臉蛋，嚇得小二差點將碗丟出去。
“哎呦，這位公，公子……”
淮雲循著聲音兇悍的瞪了他一眼，惡聲惡氣道：“你想說什麽，小心小爺我割了你的舌頭！”
小二立刻噤聲，惶恐的將新乘的餃子放到桌上。
桑回見狀忙打圓場，“我這兄弟就是脾氣壞了些，人還是好的，你不要害怕。”
小二立刻說：“不敢不敢，小人不敢！”
瞧這膽戰心驚的模樣，桑回本就是偷溜出來的，不想因著些小事壞了名聲，於是他又從身上另外摸出塊銀子偷偷塞給小二，順勢問道“你可知這附近有什麽出名的郎中。”
國師府從上到下都秉承著“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留你到五更”的理念，任何疾病都是命定的劫難不應逃避，所以全府上下找不出一名郎中。
更何況謝鴻之本就有意磋磨淮雲，王爺也對他帶淮雲進府的事情大發雷霆，所以去尋太醫也不太現實，容易暴露。
桑回不忍心自己的救命恩人就這樣忍受失明之痛，便想著借采買的名義偷偷將淮雲帶出來去找江湖名醫碰碰運氣。
白花花的銀子擺在眼前，小二頓時手也不抖了，臉也笑開了花。
他左右環顧，趁著掌櫃在忙，迅速將銀子塞進自己的寬袖，附近吵吵嚷嚷倒是沒人註意他們，於是小二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湊近，壓低聲音說：“這話您可問對人咯。”
“就南邊那條街上，裁縫鋪後邊有個大夫，妙手回春，別說什麽疑難雜癥，就是死人白骨咽了氣的擡到他那去據說都能給你治活咯！”
桑回驚嘆道：“這麽神，那得不少銀子吧。”
想到這，他擔憂的摸向錢袋子，也不知道錢夠不夠看病。
一旁淮雲繼續埋頭苦吃，絲毫不操心。
小二撇了撇嘴，替他不值，好心提醒道：“公子你心善，可不要叫那些沒良知的蒙蔽了去！”
桑回笑了笑，毫不在意道：“多謝提醒，不過我這位兄弟品行正直，只是不懂處世之道並非你想的那般不堪。”
小二勸不動他，嘆了口氣，“但願如此。”
回到剛才那個話題，他繼續說：“不要銀子。”
桑回：“那？”
小二神神秘秘的說：“那大夫可是個奇人，雖然手藝高明可脾性實在是怪異，他看病不要錢財更不論門第，純靠緣分，至於報酬………”
他搖了搖頭，“這我倒是不清楚，只是聽說他要的東西都稀奇古怪，無一例外的就是都很難找。”
“…………”
似乎看出桑回的失望，小二安慰道：“若是尋常的疾病你們可以去西邊那家藥鋪看看，價格公道，我們這一片的人家平時有個頭痛腦熱的都是在那治的。”
“狗蛋你他娘的又躲懶，眼睛長腦門上了，看不見這麽多客家在等！？”
忙的焦頭爛額的掌櫃抻個腦袋喊道：“還不快過來——”
小二：“哎這就來——”
說罷，他就端著被淮雲吃空的飯碗匆匆走進廚房。
臨近中午，飯館漸漸上人，這麽一小會功夫，都已經很難找到下腳的地方。
人多口雜，難免不會被發現，於是桑回快速收拾好東西，趕在人潮前帶著淮雲走出去。
桑回轉頭叮囑淮雲一定跟緊他，順著小二指的路，他們很快便來到西邊那家名聲很旺的醫館。
排隊的人不少，好在冬日的太陽不算火辣，站久了反倒是渾身暖和。
剛填飽肚子，被這日光一照，之前被壓下的倦意此刻便反上來，淮雲瞇起眼睛，意識昏沈想睡覺。
腦袋小雞啄米一般不斷掙紮，在他即將進入夢想之際，可算是叫到了他們。
給淮雲看病的是一位耄耋老人，他顫抖著手捋了捋純白的胡須，另一只手在淮雲的太陽穴上點了點，“這位公子的眼睛像是毆打所致，本還有五成恢覆的可能，可耽擱時間太久……我無能為力。”
“…………”
淮雲皺起眉，顯然是不接受現實，“你這老東西，胡說八道些什麽，治不好是你醫術不精，你竟敢如此咒我！？”
醫師吹胡子瞪眼：“你！”
不遠出的素衣姑娘聞見動靜，立刻扔下手中草藥，拎起掃帚就要將兩人趕出去。
桑回忙解釋，“不，不是。”
姑娘冷哼一聲，拿著掃帚將兩人打出門去，“我們這小店可容不下這尊大佛，您吶還是另請高明去把！”
言罷她便略過兩人，扯著嗓子叫道：“下一位！”
隊伍很長，不論是提著菜籃的婦女，還是光著膀子的漢子，無一例外都向他倆投去異樣的目光。
桑回養尊處優慣了，這種情況倒是頭一次見，頓時燥紅了臉，低著頭如過街老鼠一般拉著淮雲往外走。
瞎有瞎的好處，比如此時淮雲就絲毫看不見那些人嫌惡的目光，詆毀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對他造不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他依舊昂首挺胸，神態自若的從隊伍中穿過。
這氣場，這架勢，比桑回這個從小在王府教養大的世子都要氣派，看得人不禁汗顏。
就算是桑回這般脾氣好的也忍不住提醒道：“淮兄，咱們出門在外的還是要收斂些，別太惹眼。”
淮雲最不樂意聽人說教，聞言立刻拉下臉，“你若是覺得我丟人，趁早將我丟了去，我也好隨便找個街門躺下，讓那馬車從我身上碾過去！”
話音未落，他便甩下桑回的袖子，作勢要往大路上沖。
桑回嚇得一身冷汗，趕忙拽住他：“別別，好淮兄，你可別嚇我了。”
淮雲冷笑道：“賤命一條，哪能嚇著您。”
桑回勾了勾發苦的嘴角，“得得，我不說了。”
“哼。”
桑回又哄了幾句，淮雲這才由著他拉著自己往南邊去。
裁縫鋪後面是一道彎曲幽長的小路，地面濕滑，鞋底輕輕一沾就是滿腳濕泥和青苔，越往裏走越暗，明明已經冬至，可這兩邊的樹還是枝繁葉茂閃爍著瑩瑩綠光，偌大的樹蔭擋住陽光，暗的滲人。
四周安靜到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桑回咽了咽口水，轉頭尋求認同：“淮兄，你害怕嗎？”
淮雲：“…………是有什麽不對麽？”
桑回：“倒也沒什麽，就是這個地方看起來像是會鬧鬼的樣子。”
“…………”
淮雲默不作聲的咽了咽口水，切身實地的擔憂，“桑兄，你不會拋棄我這個瞎子的對吧。”
桑回哆哆嗦嗦：“當，當然。”
淮雲松了口氣，可誰知心還沒徹底放回肚子裏，一旁的草叢突然傳出幾聲獸鳴，緊接著他便感覺手驀然一松，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桑回吱哇亂叫的跑遠。
空留他一個瞎子冷寂的站在原地，以及眼前緩緩飄落的枯黃樹葉。
淒淒慘慘戚戚。
淮雲：“………………”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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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雲：我作作作作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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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雲大腦宕機，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謝鴻之的憤怒幾乎化為實形，連五十米外的桑回都感覺到周身溫度降低不少。
謝鴻之表情不悅，面若寒霜，一字一頓道：“是誰放你進來的，回話！”
淮雲：“？”
淮雲搞不清這人是在玩什麽把戲，不是這人自己大晚上非要把他叫來？
現在這又是在搞哪一出？
淮雲：“我……”
就在這氣氛極度緊張之時，桑回的請安聲如救命稻草般響起。
謝鴻之背著手，面色稍緩，“進。”
很快桑回便邁著雀躍的腳步推開門，甜甜的喊了一句先生。
謝鴻之不顧還站在門口的淮雲，自顧自的坐到桌邊沏上一杯茶水，優雅的抿了一口才緩緩問道：“這麽早來這作甚？”
桑回笑了笑，目光在屋內四處尋找最終定格在直直站在門後慘兮兮的淮雲身上。
“淮兄原來在這啊，今個是我父親的壽辰，卓安突然又病得厲害，於是我就想著能不能讓淮兄陪我去，找了一圈聽師兄們說昨夜您把他叫過來了。”
桑回靦腆的笑了笑，“所以我大清早的過來叨擾，想過來問問。”
此話一出。
謝鴻之神色微變，“是我讓他過來的？”
桑回不明所以，點點頭，“對呀！”
“…………”
謝鴻之眸中閃過些許異樣，氣氛略顯尷尬，桑回拿不準他的意思，眼神再次瞟向淮雲，這會兒細瞧才看見這一地狼藉，刻進基因的教養勉強沒讓他驚叫出聲，“啊……這些……”
國師殿裏的東西已經不能用珍貴來形容，除卻其不菲的價格，長期被謝鴻之的靈氣侵染，甚至有延年益壽等功效，就是皇帝他老人家親自求也不一定能得上一件。
現在那件只是看起來就能買他小命的瓷器居然被淮雲生生打碎了。
看著茫然無措的淮雲，桑回一陣恍惚，人是他帶來的。
他動了動唇，艱澀道：“先，先生，我會賠，賠……”
謝鴻之緩過神，淡淡的將視線從那堆碎片上移開，“不必了。”
桑回松了口氣，心想國師不愧是心胸寬廣之人，可這口氣還沒徹底松出去就聽見謝鴻之繼續用他那冰潤如玉的聲線徐徐道，“這並非你的過錯，自然無需你承擔後果。”
他意有所指，但凡不是傻子都能聽出他暗地裏的意思。
——誰犯錯誰挨罰。
淮雲的愧疚心大致維持了三秒，隨即他快準狠的將鍋甩到桑回身上，循著聲音迅速躲到對方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你不能罰我，我是桑世子的人。”
突然的靠近令桑回瑟縮了一下，這反應很短暫不過還是被淮雲敏銳捕捉到。
他微微瞇起眼。
桑回嚇道：“先生，淮兄他自小生活在市井，不知禮數，您千萬別和他一般計較。”
謝鴻之冷睨了躲在桑回肩頭的淮雲一眼，“既然世子替你求情，我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姑且饒你這一次。”
淮雲很沒誠意的說‘謝先生’。
這次謝鴻之沒再說話，似乎氣得不輕，他發現謝鴻之這人很註重自己的聖人形象，只要有外人在場哪怕再不情願也得放他一馬。
借著桑回的光，淮雲總算是離開了這片差點讓他葬身於此的墳地。
直到走出府，淮雲還若有所思。
這謝鴻之……貌似完全不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
有些事情不想還好，一旦深究就會生出些許端倪。
說來也怪，這幾天謝鴻之有事沒事便總是叫他過去，時間還總是定在深夜。
比起折磨更像是……觀察。
淮雲突而眼前一亮。
難不成那天闖進法陣，他做了什麽能威脅到對方的事？
他的心臟微微收緊，突然恍然。
謝鴻之沒有因此殺掉他，或許不是因為心善，而是……怕他發現什麽……
可事實上，淮雲什麽都沒發現。
如果這樣的話……
要想活命，就絕對不能暴露他什麽都不知道的事。
"淮兄，你在想什麽呢？"
淮雲回過神，搖了搖頭，“不知道國師會不會生我氣。”
桑回：“先生心胸豈是常人能與之相比的，只要你多加註意先生一定不會為難你的。”
淮雲點點頭，指使道：“你替我和先生說幾句好話。”
桑回應下來：“自然。”
淮雲滿意了，這才想起問道要去買什麽。
桑回笑著攔住他的肩膀，環顧四周無人在意，於是湊到他的耳邊悄瞇瞇的說：“不買東西，帶你去找大夫看看眼睛。”
………
街邊熙熙攘攘，今個是冬至，京城繁華，滿大街的餃子鋪都開了張，小二喜笑顏開的拎著湯勺在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弧度，冒著熱氣的餃子翻騰兩下被乖乖端到兩人面前。
“客官，餃子好嘞！”
桑回換了身不顯眼的衣裳，從兜裏掏出塊銀子，小二笑得合不攏嘴，美滋滋的退了下去。
他將碗推到淮雲面前，“淮兄，趁熱吃。”
淮雲也沒客氣，從旁邊摸到筷子便埋頭吃起來。
他現在已經習慣在黑暗中進食，雖然還不熟悉但也不至於像開始時會因摸不準方向把碗戳翻。
鮮香的面皮在唇齒間彈開，肉香四溢的汁水浸滿口腔，一個接一個，整整一盤下了肚，餓到痙攣的胃才逐漸恢覆知覺，淮雲輕輕舒了口氣，身體暖和不少。
餓了這麽多天，總算是活過來了。
桑回坐在一旁，雙手托腮，認真的看他吃飯，忽然他眼神一動像是想起了什麽，揶揄道：“國師還真是能調教人，短短幾天淮兄吃相都比以往斯文不少。”
“…………”
淮雲心顫了一下。
不是嚇得，是07電的。
07一如既往的無情，電完之後就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提示。
【註意人設。】
淮雲摸了摸後槽牙，面無表情地端起碗，在桑回疑惑的目光中，仰頭灌了下去！
“啊！慢點喝！”
"咳咳咳——"
湯水嗆進氣管裏，淮雲頓時咳的驚天動地。
桑回連忙站起來幫他拍著後背，“你看你，喝的這麽急，沒吃飽你就和我說啊……小二這再上一碗湯餃。”
小二：“來嘍！”
淮雲咳紅了臉，直至缺氧才緩緩平息。
他臉上的淤青還沒好，紅一塊紫一塊看起來十分唬人，這會配上紅透的臉蛋，嚇得小二差點將碗丟出去。
“哎呦，這位公，公子……”
淮雲循著聲音兇悍的瞪了他一眼，惡聲惡氣道：“你想說什麽，小心小爺我割了你的舌頭！”
小二立刻噤聲，惶恐的將新乘的餃子放到桌上。
桑回見狀忙打圓場，“我這兄弟就是脾氣壞了些，人還是好的，你不要害怕。”
小二立刻說：“不敢不敢，小人不敢！”
瞧這膽戰心驚的模樣，桑回本就是偷溜出來的，不想因著些小事壞了名聲，於是他又從身上另外摸出塊銀子偷偷塞給小二，順勢問道“你可知這附近有什麽出名的郎中。”
國師府從上到下都秉承著“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留你到五更”的理念，任何疾病都是命定的劫難不應逃避，所以全府上下找不出一名郎中。
更何況謝鴻之本就有意磋磨淮雲，王爺也對他帶淮雲進府的事情大發雷霆，所以去尋太醫也不太現實，容易暴露。
桑回不忍心自己的救命恩人就這樣忍受失明之痛，便想著借采買的名義偷偷將淮雲帶出來去找江湖名醫碰碰運氣。
白花花的銀子擺在眼前，小二頓時手也不抖了，臉也笑開了花。
他左右環顧，趁著掌櫃在忙，迅速將銀子塞進自己的寬袖，附近吵吵嚷嚷倒是沒人註意他們，於是小二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湊近，壓低聲音說：“這話您可問對人咯。”
“就南邊那條街上，裁縫鋪後邊有個大夫，妙手回春，別說什麽疑難雜癥，就是死人白骨咽了氣的擡到他那去據說都能給你治活咯！”
桑回驚嘆道：“這麽神，那得不少銀子吧。”
想到這，他擔憂的摸向錢袋子，也不知道錢夠不夠看病。
一旁淮雲繼續埋頭苦吃，絲毫不操心。
小二撇了撇嘴，替他不值，好心提醒道：“公子你心善，可不要叫那些沒良知的蒙蔽了去！”
桑回笑了笑，毫不在意道：“多謝提醒，不過我這位兄弟品行正直，只是不懂處世之道並非你想的那般不堪。”
小二勸不動他，嘆了口氣，“但願如此。”
回到剛才那個話題，他繼續說：“不要銀子。”
桑回：“那？”
小二神神秘秘的說：“那大夫可是個奇人，雖然手藝高明可脾性實在是怪異，他看病不要錢財更不論門第，純靠緣分，至於報酬………”
他搖了搖頭，“這我倒是不清楚，只是聽說他要的東西都稀奇古怪，無一例外的就是都很難找。”
“…………”
似乎看出桑回的失望，小二安慰道：“若是尋常的疾病你們可以去西邊那家藥鋪看看，價格公道，我們這一片的人家平時有個頭痛腦熱的都是在那治的。”
“狗蛋你他娘的又躲懶，眼睛長腦門上了，看不見這麽多客家在等！？”
忙的焦頭爛額的掌櫃抻個腦袋喊道：“還不快過來——”
小二：“哎這就來——”
說罷，他就端著被淮雲吃空的飯碗匆匆走進廚房。
臨近中午，飯館漸漸上人，這麽一小會功夫，都已經很難找到下腳的地方。
人多口雜，難免不會被發現，於是桑回快速收拾好東西，趕在人潮前帶著淮雲走出去。
桑回轉頭叮囑淮雲一定跟緊他，順著小二指的路，他們很快便來到西邊那家名聲很旺的醫館。
排隊的人不少，好在冬日的太陽不算火辣，站久了反倒是渾身暖和。
剛填飽肚子，被這日光一照，之前被壓下的倦意此刻便反上來，淮雲瞇起眼睛，意識昏沈想睡覺。
腦袋小雞啄米一般不斷掙紮，在他即將進入夢想之際，可算是叫到了他們。
給淮雲看病的是一位耄耋老人，他顫抖著手捋了捋純白的胡須，另一只手在淮雲的太陽穴上點了點，“這位公子的眼睛像是毆打所致，本還有五成恢覆的可能，可耽擱時間太久……我無能為力。”
“…………”
淮雲皺起眉，顯然是不接受現實，“你這老東西，胡說八道些什麽，治不好是你醫術不精，你竟敢如此咒我！？”
醫師吹胡子瞪眼：“你！”
不遠出的素衣姑娘聞見動靜，立刻扔下手中草藥，拎起掃帚就要將兩人趕出去。
桑回忙解釋，“不，不是。”
姑娘冷哼一聲，拿著掃帚將兩人打出門去，“我們這小店可容不下這尊大佛，您吶還是另請高明去把！”
言罷她便略過兩人，扯著嗓子叫道：“下一位！”
隊伍很長，不論是提著菜籃的婦女，還是光著膀子的漢子，無一例外都向他倆投去異樣的目光。
桑回養尊處優慣了，這種情況倒是頭一次見，頓時燥紅了臉，低著頭如過街老鼠一般拉著淮雲往外走。
瞎有瞎的好處，比如此時淮雲就絲毫看不見那些人嫌惡的目光，詆毀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對他造不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他依舊昂首挺胸，神態自若的從隊伍中穿過。
這氣場，這架勢，比桑回這個從小在王府教養大的世子都要氣派，看得人不禁汗顏。
就算是桑回這般脾氣好的也忍不住提醒道：“淮兄，咱們出門在外的還是要收斂些，別太惹眼。”
淮雲最不樂意聽人說教，聞言立刻拉下臉，“你若是覺得我丟人，趁早將我丟了去，我也好隨便找個街門躺下，讓那馬車從我身上碾過去！”
話音未落，他便甩下桑回的袖子，作勢要往大路上沖。
桑回嚇得一身冷汗，趕忙拽住他：“別別，好淮兄，你可別嚇我了。”
淮雲冷笑道：“賤命一條，哪能嚇著您。”
桑回勾了勾發苦的嘴角，“得得，我不說了。”
“哼。”
桑回又哄了幾句，淮雲這才由著他拉著自己往南邊去。
裁縫鋪後面是一道彎曲幽長的小路，地面濕滑，鞋底輕輕一沾就是滿腳濕泥和青苔，越往裏走越暗，明明已經冬至，可這兩邊的樹還是枝繁葉茂閃爍著瑩瑩綠光，偌大的樹蔭擋住陽光，暗的滲人。
四周安靜到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桑回咽了咽口水，轉頭尋求認同：“淮兄，你害怕嗎？”
淮雲：“…………是有什麽不對麽？”
桑回：“倒也沒什麽，就是這個地方看起來像是會鬧鬼的樣子。”
“…………”
淮雲默不作聲的咽了咽口水，切身實地的擔憂，“桑兄，你不會拋棄我這個瞎子的對吧。”
桑回哆哆嗦嗦：“當，當然。”
淮雲松了口氣，可誰知心還沒徹底放回肚子裏，一旁的草叢突然傳出幾聲獸鳴，緊接著他便感覺手驀然一松，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桑回吱哇亂叫的跑遠。
空留他一個瞎子冷寂的站在原地，以及眼前緩緩飄落的枯黃樹葉。
淒淒慘慘戚戚。
淮雲：“………………”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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