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末世·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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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末世·毛骨悚然
葉旭鎮定自若的放下碗，狀似不經意道：“住的還習慣嗎？”
“………”
怎麽突然問這個。
淮雲一臉奇怪，還是說，“還好。”
空氣安靜下來，葉旭嘴唇動了又動，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氣氛尷尬的令人無所適從。
淮雲禮貌的說了句“沒什麽事我就回屋了”，接著就幹脆的轉身朝外走。
他總是這樣，盡一切可能隔絕任何與葉旭不必要的交流，閑暇時總是默默一個人呆在屋子裏，人是社會性群居動物，可淮雲似乎並不懼怕孤獨。
按照常理說，這是一種異樣孤僻的心理狀態，要不是淮雲整天能吃能喝，葉旭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有自閉癥。
葉旭：“怎麽也不見你詢問詢問案子的進度，不怕你那個前男友狗急跳墻背刺你？”
淮雲沒回頭，淡淡道：“清者自清，我相信以長官的能力，一定不會冤枉好人吧。”
葉旭：“……那肯定。”
淮雲看著他，似乎在確定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葉旭沒話聊了，朝他笑了笑，變戲法似的從身後變出兩瓶白酒，“今天興致好，能不能陪我喝兩口。”
淮雲擰起眉，不想喝，他對酒有陰影。
他疑惑的打量了葉旭兩眼，這人今天怎麽莫名其妙的。
他垂眸站了一會，剛要拒絕，就見葉旭突然站起來，無比自在的勾住淮雲的脖子，一把將其攬過來。
“喝點，還能暖暖身子。”
他不容拒絕的拉著淮雲坐下，說話時的氣息吐在淮雲耳邊，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淮雲臉色一變，抗拒的撇過頭，這人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感覺腦子都不清醒。
葉旭沾了點酒氣，膽子格外大，脾氣更是拗死人。
他給淮雲倒了一瓶蓋，剩下一瓶對嘴全灌進肚子裏，嘴裏還嚷嚷著“喝了這杯酒咱們就是朋友。”
淮雲推拒不過，無法只得很給面子的喝了一小杯，火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嗆的他咳嗽不停，顴骨都泛著紅色。
葉旭整整灌了兩杯酒，一股熱氣漸漸上頭，他直勾勾的盯著淮雲，仿佛看癡了，突然冒出一句，“你他娘的怎麽這麽好看？”
淮雲：“…………”
他有點無語，把葉旭手裏的酒瓶子拿走，咣當一聲無比精準的投擲到五米遠的垃圾桶裏，“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
葉旭不動，趴在桌子上瞇眼看著他，“你好冷漠。”
淮雲：“…………”
葉旭自言自語：“為什麽你不能朝我笑一笑，我看起來很兇麽？”
淮雲沈默的垂眸朝著葉旭腰下的卡扣上瞄了一眼———那裏掛著一把銀色手槍。
就葉旭平常那個一言不合就逮人開揍的陰晴不定的暴戾模樣，誰看見不害怕？
自己心裏沒數嗎？
淮雲在心裏如是吐槽，面上卻是敷衍的朝葉旭笑了一下，“這樣行嗎？”
“不對。”
葉旭搖搖頭，一副極難伺候的祖宗模樣，“你對他們不是這麽笑的……”
說著話，葉旭還搖搖晃晃的從凳子上站起來，凳子腿被他腿絆的刺啦—一響，緊接著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朝前撲去！
前面是桌棱，若是直接撲下去腦袋上必定開個瓢，血花四濺。
好在淮雲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面無表情的把試圖把腦袋試圖往他胸口裏埋的葉旭拽出去，語氣森冷，“別發瘋了，趕緊回去。”
底下傳來葉旭低沈磁性的嗓音，莫名帶著一絲委屈，“你對他們不是這樣的……”
這話又被他重覆了一遍。
淮雲發誓自己的耐心真的要馬上告罄，聲音卻還是一如往常的緩和，“他們是誰。”
葉旭可能真的喝酒喝傻了，居然真的開始掰著指頭數起來：“方一舟，淩霜，……還有陸星辰………。”
“………”
葉旭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弱，而淮雲的身體確實明顯顫了一下，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往上冒，像是一盆冰水將人從頭到腳淋了個遍。
不知過了多久，他僵著身體緩慢看向葉旭，嗓音顫抖，“你說什麽？”
沒有回答，葉旭已經徹底昏睡過去，整個人依在他身上，醉的不省人事。
淮雲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如果將葉旭安置妥當，又是怎麽心底發涼，將自己鎖在屋子裏怔神。
剛才他試圖從葉旭臥室裏盜取機密時，都不曾有過這麽大的恐慌。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不能細想的恐懼，整個人像是被置於一汪死水中，在絕望中窒息，沈淪。
他已經無暇去思考為什麽葉旭會叫出陸星辰的名字，那個不應和他接觸過，存在於上一個小世界的名字！
淮雲四神無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離開這裏！
盡快！
馬上！
…………………
*
淩晨兩點，淮雲敲開了醫療所保安處的大門。
值班保安睡眼惺忪的拉開窗戶，打開手電筒往外探了探，看清眼前人後，頓時清醒，驚道：“淮醫生，您怎麽大半夜的過來了。”
淮雲狀態看起來不是很好，眼下烏青，滿眼憔悴，似乎是出門很急，身上只隨意披了件單薄的大衣，整個人看起來無比灰敗，他勉強朝小保安笑了笑，“突然想起有文件沒看完，麻煩開下門吧。”
“哦哦，好，稍等！”
保安忙不疊轉身丁玲桄榔一陣響，隨後掏出一串鑰匙遞給淮雲，關切道：“外面冷，您快點進去！”
淮雲禮貌的道了聲謝，拿著鑰匙鎖好門往沙發上鋪了幾層衣服，接著他仰躺上去，望著漆黑的天花板。
他深吸了一口氣，逐漸冷靜下來，這才有餘力去思考。
葉旭………
到底是什麽人…
思緒飄向遠方，淮雲的眼皮漸漸不受控制的合攏，最終完全閉上。
在一片虛無的夢裏，他好像蒼茫大地上的一粒塵埃，四周埋伏著無數雙陰邪的眼睛，閃著紅光暗中窺視他。
淮雲睡的極不安穩眼睫輕顫，似乎整個人正處於極大的恐慌之中。
慢慢的，他的眼前閃過無數光點，像是被什麽人擁抱進懷裏，格外安心，他努力想去看清，可眼前卻始終像是圍了一層霧罩………
他的手突然感受到潮濕，淮雲低下頭，眼前猛然出現大片紅色，他瞳孔驟縮，失聲，“不——”
他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睜睜看著眼前人朝他笑著，在安靜中化為一灘血霧！
淮雲猛然驚醒，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面撈出來一般大口喘著氣。
半晌他終於平靜下來，遲鈍的將目光移向窗外———天亮了。
………………
晃眼的日光灑進來，將屋內的淩亂照的無處遁形。
葉旭半睜著眼，擡起胳膊擋了下，意識回籠，望著地上一片狼藉，整個人如遭雷劈楞在原地。
不知道這間屋子到底經歷了什麽，衣架全倒，衣服亂七八糟散落一地，大腦跟斷片一樣。
他揉揉眉心，絲毫想不起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擡頭看了眼掛在墻頭上的掛鐘，指針響當當的指在12：09處。
操，中午了。
他懊惱的扶住腦袋，怎麽喝這麽酒？
今天還真夠奇怪，往常這個點方一舟早就急得跳腳上門來堵他去工作了，怎麽今天這麽安靜。
淮雲也是，平常上班的時候還會順帶叫他一下，這會兒怎麽也沒動靜？
葉旭滿臉疑惑，想出去看看，可這會兒嗅覺蘇醒，差點沒被滿身酒氣熏死。
他皺著眉，隨手從衣櫃裏翻出套衣服打算去浴室裏沖個涼。
剛擡腳就猝不及防被絆了一下，差點腦袋朝地，把他那張世上僅此一張的帥臉給摔殘了。
葉旭呲牙咧嘴的往下瞅了一眼，腳下的瓷磚翹邊，形成一個不穩定的凸起。
他嘆了口氣將那塊瓷磚嚴絲合縫的摁回去。
內心陷入對自己的懷疑。
他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麽，連這裏面的東西都動了，有沒有嚇到淮雲？
心裏藏著事，葉旭這個澡洗的格外迅速，也顧不得等熱水，冷水嘩啦啦從頭上一澆，一股子透心涼後徹底清醒過來。
緊接著他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出臥室繞著客廳巡了一圈，沒尋著人。
如果方一舟在場的話，就能看出葉旭此刻的情緒已經很不妙了。
兩分鐘後，葉旭撥通了方一舟的終端，不等對面說話，開門見山道：“今天是你把淮雲送過去的。”
對面傳來方一舟懵逼的聲音，“啊？什麽時候的事？”
不等方一舟問怎麽了，葉旭非常幹脆無情的掛斷終端。
看來不是他。
那淮雲是什麽時候走的？
不知怎的，他心裏總隱隱升起一陣劇烈的不安。
仿佛在響應他內心的征兆，下一刻終端的鈴聲響起，急得像是要催命——獨屬於寧老的尖銳鈴聲。
………
“餵？”
“你還有臉餵！”寧老飽含怒意的聲音從終端裏噴出來，“你小子昨晚做了什麽還記得嗎？”
葉旭大腦宕機，“………昨晚？”
寧老憤怒的喘息令葉旭莫名心悸，他努力摸索回憶，試探著問，“昨晚……我不就喝了點酒。”
寧老氣的說話都哆哆嗦嗦，呵斥道：“喝酒，喝完酒之後呢！你倒是舒服了，氣血上頭把人家孩子趕出來睡大街是嗎！？”
半晌，葉旭迷惑的發出一聲，“啊？”
他讓誰去睡大街了？
嘶——
突然他一拍腦門下，環顧四周，倒吸口涼氣。
難不成他昨天犯渾給人淮醫生攆出去了。
操。
喝酒誤事。
他懊惱萬分，匆忙披了件外套，抓著鑰匙大步往外走。
走到一半想起車還沒修好，低聲罵了一句，返程換了把鑰匙騎著那輛破爛的自行車，倆輪子蹬的幾乎冒火，就這麽風風火火的直奔醫療所。
……………
*醫療所內。
寧老吹胡子瞪眼，望著沙發上垂眉攏拉的淮雲簡直是心疼又無可奈何。
“你說說你這身子，本來就跟個殼子似的，不好好調養就算了，大半夜的披個褂子就敢往外跑，睡覺還不蓋被子！我都這麽個年紀了，你是真忍心想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他重重的跺跺腳，淮雲沈默的給他遞上一杯熱騰騰的紅茶。
寧老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嘆口氣道：“為什麽不想在那住了，是不是葉旭那小子欺負你了，你大膽跟我說，我替你去收拾他。”
淮雲這孩子剛開始看起來是冷淡，可長久相處起來寧老是越看越喜歡，膽大心細，又聽話，學習能力還強，辦事更是周全細致，有什麽事都想著他，天寒的時候還會帶上一蠱熱騰騰的骨湯，簡直將寧老連餵帶心暖個徹底，跟葉旭那個粗糙神經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把淮雲看的和自己親兒子似的。
寧老也是真看不得他受欺負。
淮雲搖搖頭，悶聲說：“我想住在這，平時也方便工作。”
寧老：“這沒床，暖氣也沒有那小子家裏暖和，你來渡劫啊！？”
“………”
淮雲不吭聲，反正不管怎麽說，就是不願意回去。
“唉——”
寧老失望的轉過身，一副不被交心的灰敗模樣。
淮雲握緊手裏的水杯，於心不忍，說：“不是長官攆我出來，我是自己走的。”
寧老：“你倆昨天吵架了。”
淮雲搖搖頭，他不知道想個什麽借口才能即合理又讓能接受。
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頓時讓寧老生出警惕，他準備曲線救國，“不願意說也沒事，你形容一下昨天葉旭做了什麽，我好判斷。”
這樣可以接受。
淮雲緩緩吐出口氣，說：“他昨天非要拉著我喝酒。”
寧老：“然後呢。”
淮雲：“然後他把自己灌醉了。”
寧老：“………”
淮雲語氣停頓，又接著說，“他喝醉之後很沒禮貌，非要逼我向他笑。”
寧老：“………？？？”
原諒寧老年紀大了，感覺有點聽不懂年輕人說話。
“我不想笑，他就硬拉著不放我去睡覺，然後………”
淮雲說到這就噤聲，後面他就聽見葉旭叫出陸星辰這個名字，然後就慌不擇路的跑來這。
接著他一擡頭，就見寧老面露震驚，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及其荒唐的事情，整個人像是一座雕塑僵在原地。
“寧，寧老？”
淮雲試探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過了兩秒，寧老視線對焦，無比仔細的將淮雲從上到下打量遍，那目光無比覆雜，飽含太多情緒，淮雲看不明白。
寧老顫抖著拄著拐棍往前走，淮雲下意識站起來去扶，誰知被對方摁回去，“你坐著就好。”
淮雲應了一聲，又聽寧老接著說，“你就老老實實跟我住去，我看誰敢來找你！”
淮雲稍稍放下心，有點不好意思，“我在這住就挺好，太麻煩您了。”
寧老直接拍板決定，“我那院子大又冷清，正缺個孩子添點熱氣，你去收拾收拾行李，我看葉旭那混蛋小子敢不敢跟我這把老骨頭搶人！”
淮雲聽這話總覺的有點奇怪，卻又說不上來哪裏有問題，於是順從的點點頭。
兩人這邊一拍即合，外面就響起咚咚的敲門上，門板拍的啪啪作響，隨即傳來葉旭焦急的聲音，“寧老，是我！”
淮雲臉色驟變。
寧老眉毛一橫，大吼，“滾！”
葉旭默默的放下手，被吼的一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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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旭：一覺醒來老婆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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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旭鎮定自若的放下碗，狀似不經意道：“住的還習慣嗎？”
“………”
怎麽突然問這個。
淮雲一臉奇怪，還是說，“還好。”
空氣安靜下來，葉旭嘴唇動了又動，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氣氛尷尬的令人無所適從。
淮雲禮貌的說了句“沒什麽事我就回屋了”，接著就幹脆的轉身朝外走。
他總是這樣，盡一切可能隔絕任何與葉旭不必要的交流，閑暇時總是默默一個人呆在屋子裏，人是社會性群居動物，可淮雲似乎並不懼怕孤獨。
按照常理說，這是一種異樣孤僻的心理狀態，要不是淮雲整天能吃能喝，葉旭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有自閉癥。
葉旭：“怎麽也不見你詢問詢問案子的進度，不怕你那個前男友狗急跳墻背刺你？”
淮雲沒回頭，淡淡道：“清者自清，我相信以長官的能力，一定不會冤枉好人吧。”
葉旭：“……那肯定。”
淮雲看著他，似乎在確定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葉旭沒話聊了，朝他笑了笑，變戲法似的從身後變出兩瓶白酒，“今天興致好，能不能陪我喝兩口。”
淮雲擰起眉，不想喝，他對酒有陰影。
他疑惑的打量了葉旭兩眼，這人今天怎麽莫名其妙的。
他垂眸站了一會，剛要拒絕，就見葉旭突然站起來，無比自在的勾住淮雲的脖子，一把將其攬過來。
“喝點，還能暖暖身子。”
他不容拒絕的拉著淮雲坐下，說話時的氣息吐在淮雲耳邊，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淮雲臉色一變，抗拒的撇過頭，這人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感覺腦子都不清醒。
葉旭沾了點酒氣，膽子格外大，脾氣更是拗死人。
他給淮雲倒了一瓶蓋，剩下一瓶對嘴全灌進肚子裏，嘴裏還嚷嚷著“喝了這杯酒咱們就是朋友。”
淮雲推拒不過，無法只得很給面子的喝了一小杯，火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嗆的他咳嗽不停，顴骨都泛著紅色。
葉旭整整灌了兩杯酒，一股熱氣漸漸上頭，他直勾勾的盯著淮雲，仿佛看癡了，突然冒出一句，“你他娘的怎麽這麽好看？”
淮雲：“…………”
他有點無語，把葉旭手裏的酒瓶子拿走，咣當一聲無比精準的投擲到五米遠的垃圾桶裏，“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
葉旭不動，趴在桌子上瞇眼看著他，“你好冷漠。”
淮雲：“…………”
葉旭自言自語：“為什麽你不能朝我笑一笑，我看起來很兇麽？”
淮雲沈默的垂眸朝著葉旭腰下的卡扣上瞄了一眼———那裏掛著一把銀色手槍。
就葉旭平常那個一言不合就逮人開揍的陰晴不定的暴戾模樣，誰看見不害怕？
自己心裏沒數嗎？
淮雲在心裏如是吐槽，面上卻是敷衍的朝葉旭笑了一下，“這樣行嗎？”
“不對。”
葉旭搖搖頭，一副極難伺候的祖宗模樣，“你對他們不是這麽笑的……”
說著話，葉旭還搖搖晃晃的從凳子上站起來，凳子腿被他腿絆的刺啦—一響，緊接著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朝前撲去！
前面是桌棱，若是直接撲下去腦袋上必定開個瓢，血花四濺。
好在淮雲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面無表情的把試圖把腦袋試圖往他胸口裏埋的葉旭拽出去，語氣森冷，“別發瘋了，趕緊回去。”
底下傳來葉旭低沈磁性的嗓音，莫名帶著一絲委屈，“你對他們不是這樣的……”
這話又被他重覆了一遍。
淮雲發誓自己的耐心真的要馬上告罄，聲音卻還是一如往常的緩和，“他們是誰。”
葉旭可能真的喝酒喝傻了，居然真的開始掰著指頭數起來：“方一舟，淩霜，……還有陸星辰………。”
“………”
葉旭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弱，而淮雲的身體確實明顯顫了一下，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往上冒，像是一盆冰水將人從頭到腳淋了個遍。
不知過了多久，他僵著身體緩慢看向葉旭，嗓音顫抖，“你說什麽？”
沒有回答，葉旭已經徹底昏睡過去，整個人依在他身上，醉的不省人事。
淮雲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如果將葉旭安置妥當，又是怎麽心底發涼，將自己鎖在屋子裏怔神。
剛才他試圖從葉旭臥室裏盜取機密時，都不曾有過這麽大的恐慌。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不能細想的恐懼，整個人像是被置於一汪死水中，在絕望中窒息，沈淪。
他已經無暇去思考為什麽葉旭會叫出陸星辰的名字，那個不應和他接觸過，存在於上一個小世界的名字！
淮雲四神無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離開這裏！
盡快！
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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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淮雲敲開了醫療所保安處的大門。
值班保安睡眼惺忪的拉開窗戶，打開手電筒往外探了探，看清眼前人後，頓時清醒，驚道：“淮醫生，您怎麽大半夜的過來了。”
淮雲狀態看起來不是很好，眼下烏青，滿眼憔悴，似乎是出門很急，身上只隨意披了件單薄的大衣，整個人看起來無比灰敗，他勉強朝小保安笑了笑，“突然想起有文件沒看完，麻煩開下門吧。”
“哦哦，好，稍等！”
保安忙不疊轉身丁玲桄榔一陣響，隨後掏出一串鑰匙遞給淮雲，關切道：“外面冷，您快點進去！”
淮雲禮貌的道了聲謝，拿著鑰匙鎖好門往沙發上鋪了幾層衣服，接著他仰躺上去，望著漆黑的天花板。
他深吸了一口氣，逐漸冷靜下來，這才有餘力去思考。
葉旭………
到底是什麽人…
思緒飄向遠方，淮雲的眼皮漸漸不受控制的合攏，最終完全閉上。
在一片虛無的夢裏，他好像蒼茫大地上的一粒塵埃，四周埋伏著無數雙陰邪的眼睛，閃著紅光暗中窺視他。
淮雲睡的極不安穩眼睫輕顫，似乎整個人正處於極大的恐慌之中。
慢慢的，他的眼前閃過無數光點，像是被什麽人擁抱進懷裏，格外安心，他努力想去看清，可眼前卻始終像是圍了一層霧罩………
他的手突然感受到潮濕，淮雲低下頭，眼前猛然出現大片紅色，他瞳孔驟縮，失聲，“不——”
他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睜睜看著眼前人朝他笑著，在安靜中化為一灘血霧！
淮雲猛然驚醒，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面撈出來一般大口喘著氣。
半晌他終於平靜下來，遲鈍的將目光移向窗外———天亮了。
………………
晃眼的日光灑進來，將屋內的淩亂照的無處遁形。
葉旭半睜著眼，擡起胳膊擋了下，意識回籠，望著地上一片狼藉，整個人如遭雷劈楞在原地。
不知道這間屋子到底經歷了什麽，衣架全倒，衣服亂七八糟散落一地，大腦跟斷片一樣。
他揉揉眉心，絲毫想不起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擡頭看了眼掛在墻頭上的掛鐘，指針響當當的指在12：09處。
操，中午了。
他懊惱的扶住腦袋，怎麽喝這麽酒？
今天還真夠奇怪，往常這個點方一舟早就急得跳腳上門來堵他去工作了，怎麽今天這麽安靜。
淮雲也是，平常上班的時候還會順帶叫他一下，這會兒怎麽也沒動靜？
葉旭滿臉疑惑，想出去看看，可這會兒嗅覺蘇醒，差點沒被滿身酒氣熏死。
他皺著眉，隨手從衣櫃裏翻出套衣服打算去浴室裏沖個涼。
剛擡腳就猝不及防被絆了一下，差點腦袋朝地，把他那張世上僅此一張的帥臉給摔殘了。
葉旭呲牙咧嘴的往下瞅了一眼，腳下的瓷磚翹邊，形成一個不穩定的凸起。
他嘆了口氣將那塊瓷磚嚴絲合縫的摁回去。
內心陷入對自己的懷疑。
他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麽，連這裏面的東西都動了，有沒有嚇到淮雲？
心裏藏著事，葉旭這個澡洗的格外迅速，也顧不得等熱水，冷水嘩啦啦從頭上一澆，一股子透心涼後徹底清醒過來。
緊接著他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出臥室繞著客廳巡了一圈，沒尋著人。
如果方一舟在場的話，就能看出葉旭此刻的情緒已經很不妙了。
兩分鐘後，葉旭撥通了方一舟的終端，不等對面說話，開門見山道：“今天是你把淮雲送過去的。”
對面傳來方一舟懵逼的聲音，“啊？什麽時候的事？”
不等方一舟問怎麽了，葉旭非常幹脆無情的掛斷終端。
看來不是他。
那淮雲是什麽時候走的？
不知怎的，他心裏總隱隱升起一陣劇烈的不安。
仿佛在響應他內心的征兆，下一刻終端的鈴聲響起，急得像是要催命——獨屬於寧老的尖銳鈴聲。
………
“餵？”
“你還有臉餵！”寧老飽含怒意的聲音從終端裏噴出來，“你小子昨晚做了什麽還記得嗎？”
葉旭大腦宕機，“………昨晚？”
寧老憤怒的喘息令葉旭莫名心悸，他努力摸索回憶，試探著問，“昨晚……我不就喝了點酒。”
寧老氣的說話都哆哆嗦嗦，呵斥道：“喝酒，喝完酒之後呢！你倒是舒服了，氣血上頭把人家孩子趕出來睡大街是嗎！？”
半晌，葉旭迷惑的發出一聲，“啊？”
他讓誰去睡大街了？
嘶——
突然他一拍腦門下，環顧四周，倒吸口涼氣。
難不成他昨天犯渾給人淮醫生攆出去了。
操。
喝酒誤事。
他懊惱萬分，匆忙披了件外套，抓著鑰匙大步往外走。
走到一半想起車還沒修好，低聲罵了一句，返程換了把鑰匙騎著那輛破爛的自行車，倆輪子蹬的幾乎冒火，就這麽風風火火的直奔醫療所。
……………
*醫療所內。
寧老吹胡子瞪眼，望著沙發上垂眉攏拉的淮雲簡直是心疼又無可奈何。
“你說說你這身子，本來就跟個殼子似的，不好好調養就算了，大半夜的披個褂子就敢往外跑，睡覺還不蓋被子！我都這麽個年紀了，你是真忍心想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他重重的跺跺腳，淮雲沈默的給他遞上一杯熱騰騰的紅茶。
寧老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嘆口氣道：“為什麽不想在那住了，是不是葉旭那小子欺負你了，你大膽跟我說，我替你去收拾他。”
淮雲這孩子剛開始看起來是冷淡，可長久相處起來寧老是越看越喜歡，膽大心細，又聽話，學習能力還強，辦事更是周全細致，有什麽事都想著他，天寒的時候還會帶上一蠱熱騰騰的骨湯，簡直將寧老連餵帶心暖個徹底，跟葉旭那個粗糙神經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把淮雲看的和自己親兒子似的。
寧老也是真看不得他受欺負。
淮雲搖搖頭，悶聲說：“我想住在這，平時也方便工作。”
寧老：“這沒床，暖氣也沒有那小子家裏暖和，你來渡劫啊！？”
“………”
淮雲不吭聲，反正不管怎麽說，就是不願意回去。
“唉——”
寧老失望的轉過身，一副不被交心的灰敗模樣。
淮雲握緊手裏的水杯，於心不忍，說：“不是長官攆我出來，我是自己走的。”
寧老：“你倆昨天吵架了。”
淮雲搖搖頭，他不知道想個什麽借口才能即合理又讓能接受。
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頓時讓寧老生出警惕，他準備曲線救國，“不願意說也沒事，你形容一下昨天葉旭做了什麽，我好判斷。”
這樣可以接受。
淮雲緩緩吐出口氣，說：“他昨天非要拉著我喝酒。”
寧老：“然後呢。”
淮雲：“然後他把自己灌醉了。”
寧老：“………”
淮雲語氣停頓，又接著說，“他喝醉之後很沒禮貌，非要逼我向他笑。”
寧老：“………？？？”
原諒寧老年紀大了，感覺有點聽不懂年輕人說話。
“我不想笑，他就硬拉著不放我去睡覺，然後………”
淮雲說到這就噤聲，後面他就聽見葉旭叫出陸星辰這個名字，然後就慌不擇路的跑來這。
接著他一擡頭，就見寧老面露震驚，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及其荒唐的事情，整個人像是一座雕塑僵在原地。
“寧，寧老？”
淮雲試探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過了兩秒，寧老視線對焦，無比仔細的將淮雲從上到下打量遍，那目光無比覆雜，飽含太多情緒，淮雲看不明白。
寧老顫抖著拄著拐棍往前走，淮雲下意識站起來去扶，誰知被對方摁回去，“你坐著就好。”
淮雲應了一聲，又聽寧老接著說，“你就老老實實跟我住去，我看誰敢來找你！”
淮雲稍稍放下心，有點不好意思，“我在這住就挺好，太麻煩您了。”
寧老直接拍板決定，“我那院子大又冷清，正缺個孩子添點熱氣，你去收拾收拾行李，我看葉旭那混蛋小子敢不敢跟我這把老骨頭搶人！”
淮雲聽這話總覺的有點奇怪，卻又說不上來哪裏有問題，於是順從的點點頭。
兩人這邊一拍即合，外面就響起咚咚的敲門上，門板拍的啪啪作響，隨即傳來葉旭焦急的聲音，“寧老，是我！”
淮雲臉色驟變。
寧老眉毛一橫，大吼，“滾！”
葉旭默默的放下手，被吼的一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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