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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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5

甩掉丁琦之後, 莉莉薇獨自一人回了酒店。

進了房間反鎖房門,她背抵住門板,仰起頭, 在黑暗中沈沈地深呼吸。

很想要。

她知道自己已經泥濘不堪。

為什麽說性.癮癥是一種病?因為那種洶湧的癮念一旦掀起, 便會成為一場十二級的颶風, 足以摧毀一切頑強的意志。

起初那段時間,莉莉薇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生了病。她把這種癮念, 錯誤地理解成青春期少女的萌動, 心理上的, 生理上的。

畢竟, 她從未交往過任何男性,在性經歷方面是一張白紙。

哪個未經人事的女孩會知道性.癮癥?

最初那段時間, 每次想要,莉莉薇都是努力地克制忍耐。她嘗試過許多方法。

聽音樂, 看電影, 拳擊, 攀巖……她試圖通過各種各樣的娛樂方式、運動方式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消除那種癮念對自己身心的折磨。

可是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她是一個積極卻無力的抗爭者。每次都是一邊拼命抵抗,一邊絕望臣服, 淪為欲念的囚徒。

後來,隨著心智與身體的逐漸成熟,莉莉薇意識到原來自己是生病了。

她秘密找到了一位心理醫生,接受了很長時間的治療,達到了基本痊愈狀態。

莉莉薇想過這次的中國之行或許會出現意外。

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 會是這樣一個意外……

想想十分可笑。

說出去怕是都沒有人信。

至今沒有過任何性經歷的自己,居然有這麽嚴重的性.癮癥。

尤其是在那個叫丁琦的國安警察出現後。

她的基因像是自動識別出了迫切想要吞食的獵物, 身體被架上了火爐,時時刻刻,都在被炙烤。

她想要被他骨節分明的手觸碰,被他薄潤性感的唇親吻。

被他的軀體掠奪,被他的靈魂侵占。

想要……

她想要他。

風衣下,纖細雪白的長腿隱約發顫,像是一個氣球破了一個洞,她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只能更拼命地深呼吸,將脊背抵緊了背後冷硬的門板。

莉莉薇閉上眼,擰眉咬緊嘴唇。

在雙腿無力到要跌倒的前一秒,她終於頹然地放棄,從行李箱的夾層裏取出淺紫色的玩具,進了洗手間。

莉莉薇是MIS最頂級的特工。

經過重重廝殺,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王者,外表冷艷性.感,最鐘愛的顏色,卻是夢幻又少女的淺紫色。

玩具售價高昂,質量也極佳,可以防水,並且靜音無聲。

風衣,修身打底衫,短裙,都被脫下來隨手扔在浴室外。

莉莉薇褪去了全身的衣物,然後,擰開了浴池內花灑的開關。

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肆意描摹她身上白皙而紅潤的皮膚。

莉莉薇烏黑的長發被水打濕,水流沿著光潔飽滿的前額滑落,在她睫毛上串成連綿的露珠,滴答滴答滾下來。

打開玩具電源,她用手捏著,朝下探去。

以前,莉莉薇的癮癥很純粹,而市面上的用品很多,她生理上的欲,光靠一些小玩具就能消解排遣。

她在撫慰自己時也只是單純的肢體動作,心理層面與腦海,都是茫然的空白。

莉莉薇的心理醫生告訴她,大部分性.癮癥患者都會有一個或者多個幻想對象,但莉莉薇是個另類病患。

她不僅病癥的起源成謎,並且,在過去的人生中,她甚至沒有遇見過一個讓她心動的對象。

她不曾有過性方面的幻想。

但,這次覆發過後,莉莉薇發現自己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在自我慰藉時,開始頻繁回憶起一雙骨節分明,手背上纏繞著性.感青筋的手,和一雙比悠遠的星空還要深邃清冷的眼睛……

“……”一聲破碎的輕吟溢出唇瓣,莉莉薇細眉緊擰,在水流下蜷緊了身體。

熱水的溫度並不燙人,卻讓她兩邊兩頰都爬上了紅暈。

莉莉薇不是中國人,但或許是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使然,她骨子裏仍帶有些許東方姑娘的傳統。

在自.慰時幻想一個男人,確實不是淑女該有的行為。

可是怎麽辦。

人的意識如何自控?

平日裏冷靜而澄澈的眼瞳逐漸放空,莉莉薇腦海中已經浮現出許多畫面。

剛才在那條小巷子裏,她抱住他的脖子強吻了他,但蜻蜓尾巴點過水面的親昵,遠遠不夠。她分明想要得到更多。

他脖子修長,喉結起伏的線條像阿爾卑斯山脈,讓她憧憬吻住那片喉結的口感。

他的身材應該相當不錯,即使穿著衣服,也能看出肩線延展得寬闊,向下斂出緊窄而勁瘦的腹部,是讓她喜歡且滿意的身形……

眼前出現了許多粉白色的煙霧,莉莉薇在熱水中仰高美麗的頭顱,第一次,沈浸在臆想中無法自拔。

然後,他要狠狠填滿她。

她喜歡有力的男體,但她是第一次,所以他既不能太溫吞,也不能太粗野,要像日光一樣熱烈,也要像月色一樣輕柔。

他要用那十根沾染煙草味的修長手指撫摩她,擁抱她,扣住她的脖頸將她摁進他懷裏,用薄唇封堵她在極樂邊緣時發出的聲嘶力竭的尖叫,給予她無上的愉悅。

不知過了多久,腦海中的所有畫面都凝固住。

仿佛一面呈像的鏡,被一把鋒利的刀刃從中間劈開,男人的五官樣貌四分五裂,散落進黑暗的虛無。

莉莉薇紅著臉,近似痛苦地嘶喊出聲,身體重重顫抖,脫力般跌坐在了浴室冰冷潮濕的地磚上。

在第一次的,和那個英俊男警官的幻想中,她身體得到了暫時的滿足。

這一次的高.潮時間很長。

比莉莉薇過去自/慰到的任何一次都長,達到了將近一分鐘。

可是很奇怪。明明已經宣洩過,卻好像更渴了。

身體上的,心靈上的。

僵坐在原地平覆了好一會兒,莉莉薇才擡手抹了把臉,關了水,扶墻站起身,隨手扯過幹凈浴袍往身上一裹,走出了浴室。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給自己點燃了一根煙,眼神怔忡地看向窗外,看向那片遙遠未知的濃夜。

很疑惑,想不通。

以前犯病的時候,明明去了一次就會止住的。

今晚是怎麽回事?幻想著跟那個男人上床,在各種狂熱的臆想圖像中沖上了頂峰,可當潮水褪去,想睡他的念頭卻好像更強了。

這個奇怪的現象讓莉莉薇百思不得其解。

抽完一根煙,她把煙頭摁滅進煙灰缸,隨後便皺著眉打開電腦,給她遠在墨西哥的心理醫生發去了一封郵件。

莉莉薇的心理醫生叫艾拉,是一個擁有一頭深棕色卷發的拉丁裔美人。

莉莉薇沒有向艾拉透露太多細節,只是告訴艾拉,她的病癥在時隔兩年後出現了覆發,並且,她對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性.沖動。

而她發這封郵件的目的,是向艾拉求助,一是詢問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二是探尋解決的辦法。

艾拉是個負責人的好醫生,對於莉莉薇這個VIP患者,她幾乎是隨叫隨應。

很快,艾拉的回覆郵件便投遞進了莉莉薇的信箱。

艾拉在郵件上說:性.癮癥的覆發其實很常見,誘因很多,單從莉莉薇提供的只言片語中,她並不能判斷莉莉薇覆發的原因。

艾拉建議莉莉薇,盡快回到墨西哥,到她的心理診所接受專業治療。

讀完艾拉的第一封郵件,莉莉薇眼神裏的疑惑並未消減,而是再次回覆:

【那我為什麽會對一個陌生男人,產生性.沖動?】

郵件發送出去後,約莫八分鐘後,艾拉回覆的第二封郵件便再次映入莉莉薇的眼簾。

艾拉:【親愛的莉莉薇女士,據我判斷,應該是對方身上的某個部位或特質對你產生了特別的吸引力,讓你對他產生了超乎尋常的情感、占有欲。】

莉莉薇:【超乎尋常的情感,是指什麽?】

艾拉:【比如,你愛上了他。】

電腦前的莉莉薇:“……”

莉莉薇無言兩秒,之後便面無表情地將電腦扣上,閉了眼,擡手擠摁眉心。

從這件事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心理醫生也不完全權威。

她可是國際上最出色也最冷酷的特工,怎麽會如此輕易,喜歡上一個才見第一面的男人?

搞什麽笑。

吹完頭發躺上床,莉莉薇關掉房間裏的所有燈,準備睡覺。

然而,剛一合眸,一張陌生又熟悉的人臉便浮現在眼前。

身體又熱起來。

莉莉薇十指收攏,無意識地揪緊了床單,額頭和臉頰,分泌出了綿密潮熱的汗。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濡濕。

渴且餓,嘴巴好像很迫切地想要吞吃些什麽。

窗外的夜已經很深,之前還喧囂吵鬧的城市安靜下來,只剩下間或傳來的汽車鳴笛聲,空靈,寂寥。

莉莉薇揪著床單躺在床上,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她終於瞇了下眼睛,起身下床,穿衣服出門。

欲念和心癮,是不同的。

她想要,是欲念,而她想要他,或許是心癮。

走出酒店大門,一陣夜風吹面而來,絲絲涼意順著風衣微敞的下擺鉆進來,滲進了她的腿心。

濕潤的布料讓風一吹,冷氣刺骨。

莉莉薇忍不住很輕地顫了下。

對面,一棟公寓大廈的第九層。

簡陋的單身公寓一盞燈沒開,黑漆漆一片。

丁琦嘴裏咬著煙,一雙大長腿懶洋洋地交疊著,臉色冷淡,正透過半開的窗簾縫隙觀望窗外。

夜深人靜的街道,行人少得可憐。

因此女人纖細窈窕的身影便顯得格外惹眼。

她是帶著混血感的長相,五官量感大,但臉型很小,尖尖的下巴埋進風衣豎起的領子裏,只剩一雙灰藹色的明眸暴露在晚風中。

被夜色渲染得魅惑,妖冶又美麗。

丁琦吐出一口煙圈,面無表情盯著那道身影看。

莉莉薇。

這名字挺別致,像個洋名又不全洋,不過還蠻好聽。

他在唇齒間無聲碾磨這三個字音,忽然鬼使神差,想起了今晚在小巷子裏的那個吻,和那張紅唇的柔軟觸感……

一剎走神的光景,煙灰忘了抖,火星子燎到了手指。

丁琦蹙眉回魂,隨手把煙頭丟進垃圾桶,然而再定睛去看窗外時,眼神卻突地凝住——他的目標人物不見了蹤影。

丁琦咬牙。

第二次了。

他當國安警察這麽多年,沒有一次失手,可是,一天以內,這已經是他第二次丟失那個女人的行蹤。

真他媽邪了門兒了。

“……”丁琦越想越懊惱,爆出句粗口低咒了聲,轉身大步便往門口方向走。

手握住門把手,剛把大門拉開一道縫,他眸光卻驟然一沈,眼簾擡幾分,敏銳察覺到屋外有人。

丁琦不動聲色。

一手扶著門把手,一手緩緩摸向腰間。

然而就在丁琦要拔槍的前一秒,大門被外面那人一把給推開,緊接著,鼻息間竄進一股冷感的香味兒,兩條纖細手臂靈巧柔媚如水蛇,一眨眼就攀上了他脖頸。

周圍太黑,映入丁琦視野的是一道纖細黑影,五官面貌俱模糊不清。

對方鉆進了他懷裏。

這種時刻,敵人已經近身,有多危險不言自明。

身為一個專業的國安特勤,丁琦當然知道,他最明智的做法當然是立即拔槍射擊。

但這一分這一秒,連丁琦自己都說不清緣由,他沒有拔槍,只是下意識擡高雙臂,不讓自己觸碰到懷裏那副散發著溫熱香氣的女體。

姑娘依偎進他的胸膛,濕潤的黑發掃過他的喉結,涼涼的,有點癢。

不止這樣。

她還收攏雙臂把他抱得更緊,臉頰在他胸前上下輕刮,喉嚨深處溢出一陣若有似無的、帶著滿足意味的輕嘆。

乖巧可人,像只終於得到了魚骨頭的貓。

空氣仿佛又剎那凝滯。

短暫的幾秒鐘,像過了漫長的幾個世紀。

好半晌,丁琦才緩慢滾了下喉,擰眉出聲,帶著幾分試探意味地說:“……莉莉薇?”

懷裏的人聞聲,噗嗤笑起來。

繼而仰頭,在黑暗中尋找到他性.感凸起的喉結,唇舌都貼上去,輕輕地吻,“你居然記住了我的名字。丁琦,我很高興。”

她的舌頭很小,濕滑而軟膩,從他皮膚上剮蹭過去,有點像沾了水的羽毛。

如果說今晚巷道裏的強吻,丁琦尚且不明這個女人的意圖,但這個濕吻中的挑.逗與調情意味已經相當明顯。

他眉頭皺得更緊,呼吸亂了幾分,手扣住她的腰想要把人推開。

哪料到,莉莉薇竟然一下踮起腳,重重吻住他的唇。

和停留在唇面的吻不同,她很熱情,甚至是有些急切,趁他怔楞的當口,小舌從他兩片薄唇的縫隙裏鉆進來,纏住了他的舌。

“……”

丁琦眉頭擰得更緊,擡手一把掐住她的後頸,反身將她往門後一抵,砰一聲巨響,公寓大門重重甩上。

她被他摁在門板背後。

“你到底要幹什麽?”丁琦一雙黑眸深不見底,直勾勾盯著咫尺之遙的這張小臉,幾乎是咬著牙,質問。

“怎麽,丁警官很怕我麽?”莉莉薇毫無懼意地直視著丁琦,眼神平靜而清透,帶著幾分挑釁意味。

丁琦冷冷勾了下唇,寒聲道:“我勸你最好別跟我耍花腔。你接觸過餘烈,我脾氣不比他好多少。”

莉莉薇輕聲說:“我的目的,今晚已經夠明顯了。”

丁琦盯著她,語氣很漠然:“那你可以更直白一點。”

莉莉薇:“我的心理醫生告訴我,我對你一見鐘情。”

丁琦:“……”

“我不太相信,所以想驗證一下。”莉莉薇傾身貼近他,柔聲輕語,道,“丁先生,原諒我的第二次失禮。”

丁琦僵滯半秒,隨即掐住莉莉薇的手腕試圖將她甩開,不料她竟順勢鉆進他懷裏,捧住他臉頰,再次深深吻上來。

她唇齒間有很淡的香氣,像是雨後潮濕的森林,又像是生長在墻角夾縫的青草……

丁琦呼吸變得混亂。

莉莉薇用牙齒咬開他的領帶,語帶誘惑,低低地說:“只是一夜而已,何必對彼此過問太多。”

*

自古以來,疑難雜癥還需猛藥醫。

一夜盡歡後,餘烈的感冒就這樣好了個七七八八,但充當藥引的程菲卻很悲哀,不僅腰膝酸軟渾身提不起勁,還因為頭天夜裏沒睡好,一整個白天腦子都是暈乎的。

培訓時,授課老師在講臺上聲情並茂地講。

她就在底下握著筆打瞌睡,小雞啄米般點著腦袋。恍惚間,甚至生出一種回到大學時代上思想政治課時的錯覺。

第一天的培訓課就這樣渾渾噩噩糊弄了過去。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下課,程菲正準備在樓下隨便吃點飯便回酒店睡覺,誰料剛走進電梯廳,她兜裏的手機卻嗡嗡震起來。

程菲眼下青黑,整個人的狀態就是個大寫的“衰”。她掏出手機看眼來電顯示,見是蔣蘭女士打的,便滑開接聽鍵,有氣無力地喊了聲:“媽。”

聽見女兒的嗓音,電話那頭的蔣蘭頓時心生狐疑,納悶兒地說:“菲菲,你嗓子怎麽了?跟唱了通宵卡拉OK一樣,像個公鴨子。”

“……”蔣蘭女士的話,令程菲的臉蛋又不由自主泛起紅。

她臉皮本就薄,當然不可能向母親大人招供導致她公鴨嗓的真實原因,只能胡謅著隨便敷衍過去。

“昨天晚上我在網上練歌,跟人PK呢。”程菲一本正經地鬼扯。

蔣蘭女士雖然年紀一大把,但思想方面仍舊緊跟著時代步伐,倒也不算落伍。她知道現在市面上的K歌軟件和PK玩法,聽完閨女的這一說辭後,既沒表示懷疑,也沒再追問,只是不動聲色地轉換話題,切入了自己打這通電話的重點。

“哦。剛才下午那會兒,你槐叔到咱們家來了一趟。”蔣蘭說,“本來是想找我和你爸,結果你爸今天有事出去了,他就跟我單獨聊了會兒。”

程菲眨了眨眼,隨口問:“你們聊什麽了?”

蔣蘭:“聊你和餘烈領證的黃道吉日。”

“……”電話這頭,程菲正呲溜吸著奶茶,聞言剎那,她瞬間被嗆到了,悶悶咳嗽幾聲。

緩了兩三秒,程菲才頂著一副黑線臉重新開口,窘迫地壓低聲說:“媽,槐叔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八卦?我和餘烈什麽時候領證,他搞得比我們兩個當事人還關心似的。”

蔣蘭嗤的笑一聲,說:“你以為你槐叔閑得慌?早上那會兒你男朋友給你槐叔打電話了,你不知道麽?”

“啊?”程菲詫異,“是餘烈找槐叔的?”

“對呀。”蔣蘭笑瞇瞇的,“他讓你槐叔幫忙,給你們倆翻翻黃歷看個好日子,等你們回濱港就領證去。”

程菲無語。

心想這位大佬真是太牛了。昨晚頂著39度的高燒硬拉著她大戰三百回合不說,這才剛退燒,就開始琢磨領證結婚的具體日期?

打的什麽主意,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程菲一想起昨晚的事就羞惱交加,連帶著回蔣蘭話的語氣也變得有些沖,硬邦邦道:“領證日子不跟我商量,跑去讓槐叔幫忙,他幹脆和槐叔結婚得了。”

知女莫若母,蔣蘭一聽閨女這態度,瞬間察覺到什麽,好奇道:“菲菲,你今天是怎麽了,說個話夾槍帶棒的。你和餘烈吵架了?”

“沒有。”程菲面色紅紅的,嘀咕著否認,“你別亂猜。”

“沒有就好。”蔣蘭再次笑起來,續道,“我和你槐叔都看好了,下個月初十是個好日子,等你出差回來,就可以跟餘烈去民政局把大事辦了。”

程菲沒好氣地哼一聲,回句“離下個月初十還早得很,再說吧”,又跟蔣蘭東拉西扯閑聊幾句後便將電話掛斷。

恰好這時,叮一聲,電梯到了。

程菲把手機收包裏,提步正準備往裏走,不料打了個哈欠一擡頭,一道修長高大的身影冷不防撞入視野。

“……”程菲一呆,正在打哈欠的嘴巴來不及閉上,保持著圓圓的“O”形,就這麽僵在了原地。

她們培訓開會是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每臺電梯足以容納數十人,內部空間十分豪華。

此時停在程菲面前的電梯廂,裏面有且僅有一個人。一個男人。

不知是因為他個子太高,還是因為他周身氣場太過強大而冷峻,如此寬敞的空間竟硬生生被擠壓得逼仄,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男人儀態松弛而散漫,斜靠鏡面懶洋洋地站在電梯左側,低垂著眼簾瞧她,眼睛黑沈沈的。

野性難馴又侵略感十足的眼神。

“……”

看見忽然出現的男人,程菲眼中浮現出濃濃的錯愕,與一絲不甚明顯的慌亂和心虛。

但這些情緒僅僅只在她臉上停留剎那,很快,她清清嗓子回過神,別開視線扭過頭,準備搭旁邊那架電梯。

見她這反應,電梯裏的餘烈微瞇眼,一側眉峰高高挑起來。

也懶得跟這妮子客氣。

他邁開長腿追上她,伸手捏住她右側腕骨,二話不說,直接就把人拽回電梯裏。順手就摁下了電梯按鍵欄底部的“關門鍵”。

程菲被他這舉動嚇一跳,驚得掙紮起來,奮力把手腕往外抽,面紅耳赤地慌張輕斥:“快點放開我!我在這兒學習培訓呢,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我來幹什麽?”餘烈氣得笑出一聲,胳膊一收將她扯進懷裏,直勾勾盯著她,沈聲,“我還想問你要幹什麽。”

程菲被他的目光瞧得心驚肉跳,又不想輕易服軟示弱,只能硬著頭皮回懟:“我怎麽了我?”

餘烈語氣非常冷靜:“從你早上出門到現在,整整九個鐘頭又二十四分鐘,我打的電話一個不接,我發的消息一條不回。你想幹什麽?怕我擔心不死是吧”

“……”程菲微窘,尷尬地眨了眨眼睛躲閃他眼神,嘟囔著小聲回他,“誰讓你昨天欺負我。我好心好意過來探你的班,發現你生病了還去給你買藥,你恩將仇報,誰還想理你呀。”

餘烈盯著她,更加冷靜地反問:“我怎麽恩將仇報了。”

“……”你怎麽恩將仇報的,還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具體細節?

做個人好嗎,臉皮不要太厚。

看著餘烈一本正經又冷靜自若的神態,程菲不禁有些淩亂,甚至開始懷疑昨晚那個獸化狀態的他,和現在這個衣冠楚楚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算了。

這位大佬在她面前向來沒臉沒皮,跟他掰扯講道理,她沒贏過一次。

“好吧,你沒恩將仇報,你一點錯都沒有。”程菲自覺多說無益,不想再跟他扯,繼續嘗試把自己的手腕從魔掌中解救出來,自顧自續道,“我好困,我要回去睡覺了。”

餘烈端詳著程菲的面色,低頭貼近她幾分,輕聲道:“真生氣了?”

“沒有啊。”程菲擡頭看他,非常認真地說,“您是誰啊,堂堂國安特勤大隊的隊長,一身榮勳光輝偉大,國防第一線的大國重器,我哪兒敢生您餘隊的氣呀。”

餘烈:“……”

有一段日子沒被她損了,差點兒忘記這小姑娘是個嘴炮王者。

聽聽這陰陽怪氣的小語氣,看看這表面崇敬實則充滿暗諷意味的小表情,有種欠兮兮的靈動勁兒。

不知道有多可愛。

一整天聯系不到人,餘烈又心急又懊惱,忙完工作就直接殺過來找她。本來窩了一肚子鬼火,這會兒倒是所有不爽都沒了,只剩下滿心無處消磨的憐愛。

“昨天晚上我發燒,整個人的狀態不清醒,做的時候過火了點。”他把她攬進懷裏,額頭輕抵住她的,嗓音柔下來,溫聲輕語,“對不起。我跟你認錯。”

程菲猜測,餘烈應該是才吃過糖,吐息微涼,夾雜清冽含甜的白桃味,絲絲縷縷噴在她的唇瓣上,撩得她整片心口都麻麻的。

紅霞爬上頰畔,她掀高眼睫望向餘烈,輕輕咬了咬唇。

怎麽辦。

本來好生氣,可是真的受不了他哄人。

男人真是讓人捉摸不透的生物。平時分明這麽溫柔,一到了床上,衣服一脫,居然會惡劣到令人發指。

程菲眉頭輕皺,忍不住在心裏糾結起來。

本來也不是多大一件事,其實只要他低個頭認個錯,再保證以後不再犯,也不是不能原諒。

但是,這才冷他九個小時,這麽輕易就讓他過關?又感覺挺氣不過的……

畢竟他溫柔的時候是真溫柔,壞的時候也是真的壞。

酒店的電梯下行速度平穩勻緩。

就在程菲看著餘烈,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嚴肅思考要如何處置自家這個犯了錯的男友時,耳畔忽然響起“叮”一聲——電梯已經從會議廳所在的十七層下降到一層。

察覺到電梯停下,程菲一瞬回魂。

在電梯的兩扇鏡面門朝兩側開啟的前一秒,她紅著臉用力推開了餘烈,跟他拉開了小半米的距離。

門開了。

幾名拉行李箱的旅客說笑著進了電梯。

程菲兩腮的紅雲還未消散,低下頭不看餘烈,若無其事地往外走。聽見沈穩有力的腳步聲從後面跟上來。

走出大約十來米後,程菲心裏做出了決定。

她停步,回頭看向身後,眨了眨眼睛彎起唇,笑瞇瞇地說:“餘隊,如果你是真心實意想要道歉,那光用嘴巴說可不行。”

餘烈看向程菲的眼神裏滿是柔情和寵溺,被她惹得失笑,像是一點法子都沒有,耐著性子柔聲問她:“那請問這位小姐,你需要我拿出什麽誠意,才肯原諒我?”

程菲看著他,問:“你還記不記得,兩年前你就差我一個約定,沒有履行?”

餘烈聞聲,眸光微微一動,像是想起什麽了很久之前的某些往事,眼神逐漸變得深沈如淵。

程菲繼續定定註視著他,說:“兩年前,你去亞城的前夕,答應了我要跟我一起去哈厝旅行。你答應我,要親自帶我走上那片西北的土地,帶我去感受你出生的家鄉,帶我去看神女峰山巔的雪景。”

“後來,哈厝是我一個人去的,神女峰,也是我一個登的。”回想起那段往事,程菲心口不自覺又是一緊。她沈沈吸了口氣,一眨眼,眸中便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仍舊燦爛地笑,“餘隊長,不打算在婚前履個約,帶我去一次麽?”

隔著幾米距離,餘烈和他的姑娘遙遙對望。

片刻,他終於赤紅著眼,朝她含笑一點頭,應她:“好,帶你去。”

*

槐叔給兩個小年輕看的領證吉日,是農歷的初十。

餘烈翻過黃歷。

這個日子確實很好,諸事皆宜。

初八清晨。

神女峰峰頂,旭日東升,空氣裏夾雜著雪霜的清寒。正東方的曙光將雪域天空塗抹成絢爛的燦金色,雲雀盤旋,大地蒼茫。

經過幾個鐘頭的跋涉,程菲終於牽著餘烈的手,登上了山巔。

雪風凜凜刮著。

她全身上下包成一顆厚實的粽子,裸露在空氣中的臉蛋通紅一片,卻離奇地,感覺到不到一絲冷。

迎著雪域的風和雪域的日光,程菲遙望遠方銀白壯闊的山脈線,莫名便有了流淚的沖動。

“餘烈。”她拿戴著手套的手指揉揉眼睛,孩子般哽咽,道,“這個遺憾,我們終於補上了。”

餘烈沒有說話。他靜默片刻,而後伸出手,將她用力擁入了懷中。

程菲,我最心愛的姑娘。

曾幾何時,我們在人海中顛簸流離,錯過了將近二十年。

如今命運垂憐,讓我們重逢。

前半生的所有遺憾,我都會給你一一補上。

這輩子不夠,還會有下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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