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5

關燈
Chapter 95

丁琦一直是個善於見賢思齊的好警察。

他自幼學業優異, 頭腦也機靈得很,早在初中時期便展現出了在互聯網領域的超凡天賦。之後跳級念書,考入警校, 順理成章便進入了國安局任職。

丁琦認為, 在他為國效力的國安警察生涯中, 有兩個人物是對他影響深遠的偶像。

一個是他鐵哥們兒,蛟龍突擊隊的沈寂。

另一個, 就是此刻這個站在他面前、用那張仿佛隨便動一動手指就可以滅掉敵軍半個連的冷漠冰塊臉、發表出“準備求婚了太緊張”這句炸裂反差發言的, 他親愛的搭檔餘烈餘隊長。

丁琦看著餘烈, 眉心微蹙, 陷入了一番沈思。

有時候他是真挺好奇的。

好奇他程菲嫂子究竟是怎樣一個曠世奇女子,能拿下這位永遠不走尋常路的大佬。

這頭丁琦還絞盡腦汁地思索著, 不遠處的餘烈卻已經轉身,漫不經心地走了。

丁琦目送著那道挺拔高大的背影, 忽然反應過來什麽。他拔高音量道:“所以你上次讓我給你推薦個環境不錯的餐廳, 是準備給嫂子求婚的時候用?”

餘烈也不知聽沒聽見, 徑自往前走,沒有頓步也沒有回頭。

“可以可以!那個餐廳合適得很!特別羅曼蒂克!”丁琦又笑起來,高聲說了句,“提前祝你成功啊烈哥!兄弟們等著喝你喜酒!”

話音落地。

這一次餘烈不再沒回應。他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稍頓,回頭看丁琦一眼,懶洋洋道:“你小子成天就知道催別人,自己的終身大事不上點兒心。”

聽見這話,丁琦笑得跟朵花兒似的俊臉頓時一垮, 有氣無力道:“烈哥,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前有沈寂後有你, 一個個成天跟寶貝媳婦如膠似漆的,你以為我不想找對象啊!”

餘烈挑眉:“那你倒是談一個。”

“那也不能亂談吧!”丁琦沒好氣地反駁,“你別看我這人成天插科打諢沒個正經樣,我對感情的態度是非常嚴肅並且認真的。這麽久了也沒遇上個心動女嘉賓,我他媽跟誰談去。”

餘烈:“你之前不是說有老學長給你介紹了一個姑娘。怎麽,不合適?”

“加了微信,聊了不到半個鐘頭就沒話說了。”丁琦悵然一嘆,“互相都無感。”

餘烈聞言靜了靜,點頭,沒什麽語氣地說:“確實。感情這種事講究個緣分,也急不來。”

“我都還好,主要是我媽,都放話要跟我斷絕母子關系了。真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監急。”丁琦嘀咕著吐槽兩句,而後停頓半秒,半瞇眼,嗖一下轉過腦袋看餘烈,也不說話,就那麽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目光裏既困惑又驚奇。

餘烈被丁琦看得有點兒不爽,擰眉道:“看什麽呢。”

丁琦擡手摸下巴,終於忍不住由衷感慨,說:“哥,我發現你是真不一樣了啊。”

餘烈:“什麽不一樣?”

“我也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有變化。”丁琦琢磨著,道,“但是,你整個人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跟之前不一樣。”

餘烈眉眼冷靜,迎視著丁琦的眼神,須臾,回道:“行了老丁。別研究我了,多把心思花在你自個兒的事上頭。”

丁琦笑笑:“知道。”

和丁琦閑聊完,餘烈便踏著步子從綜合樓離開,到辦公樓入口處掃完探測儀,將私用手機鎖進保密櫃,回了自個兒的辦公室。

國安系統跟軍隊系統一樣,所有電腦統一采用內網辦公,連不了互聯網,微信□□之類的聊天軟件全都無法使用。因此,系統內部人員聯絡都是用座機、軍用機電話交流,或者用軍網專用的聊天平臺。

剛才在綜合樓開了一個多小時的會,餘烈的個人賬號已經自動下線。

他移動鼠標重新登上去。

剛上線,便接到了一個新的好友申請。

餘烈點開那條好友申請看了眼,見驗證信息一欄寫著兩個字:沈寂。

“……”餘烈挑了挑眉,眼底流露出一絲詫異,倒也沒深思,很快便同意了這條好友請求。

同意申請後不久,對方便發過來一份加密文件。

餘烈沒有任何動作。他料定沈寂會有下文,只是安靜地等待。

果然。

沒幾秒鐘,沈寂的新消息就發送過來。

蛟龍-沈寂:【這是MIS組織入境人員的信息。你先看一下,心裏有個數。】

國特-餘烈:【好】

回覆完沈寂消息,餘烈十指在鍵盤飛快敲擊兩下,熟練地解密讀取,打開了這份文件。

電腦屏幽白的冷光映入那雙沈靜的眸,平添幾分寒意。

沈寂發來的這份個人信息,僅僅一頁紙,已經是國際上能查到的關於這個人物的所有內容。

紙張的左上方,第一欄就是姓名,寫著:【Hunter】

這個名字顯然不是真名,更像是一個代號,翻譯成中文是“獵人”的意思。

姓名:Hunter

性別:女

年齡:不詳

籍貫:不詳

職務:MIS特工

履歷:FBI黑名單在列,意大利黑手黨通緝名單在列,其餘不詳。

……

“……”餘烈臉色冷漠,一目十行地瀏覽著,而後視線微轉,落在了紙張最右側的照片上。

照片很模糊,僅僅只是一個街道的監控截圖。

陰雨籠罩下的城市,灰蒙蒙一片,周圍行人匆匆,遠處依稀可以看見威斯敏斯特宮宏偉冷肅的建築群輪廓。

整體背景潮濕,沈悶,壓抑。

一道高挑身影疾行而過。

她身上穿一件純黑色的女士長風衣,黑發筆直,膚色白皙,墨鏡擋去半張臉龐,只露出一張染著裸色口紅的唇。

一個側影,清冷勝過倫敦的雨天。

須臾,餘烈面無表情地點擊鼠標,關閉了這份文件。

*

平谷區第一中學後校門。

幾個營業的小餐館都門可羅雀,只有極少數的幾個客人在用餐,老板和小工們忙完手裏的活沒事幹,索性圍坐到一起,曬著秋日裏難得的大太陽,邊嗑瓜子,邊吹牛聊天。

“唉,你們說這生意怎麽做嘛。”一個胖胖的中年阿姨嘆了口氣,愁眉不展,“從上個星期一開始,我這店從早上開門到晚上開門,來吃飯的客人兩只手就數得過來。”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男老板接話:“姚嬸,你這鋪子是自己的,每個月就開銷點兒水電費和人工費。你看我們呢,每天睜開眼就得瞅租金,再這麽下去,我馬上就要喝西北風了!”

這時,一個在旁邊挺熱鬧的路人大叔忍不住插話,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上周這個學校被家長舉報了,說是孩子在學校門口吃的東西不衛生,回家拉了三天肚子。校長被上頭批了一頓,之後就直接規定所有學生不能外出就餐。”

“嗐!一桿子打翻一船人!”

“可不是麽。”

幾個小店老板聚在一起嘀咕著。

就在這時,一個高個兒女人從不遠處走來,長發烏黑,一身大都市特有的時髦氣質,與周圍稍顯落後的街道環境格格不入。瞬間便吸引住所有人的註意力。

眾人一時間都怔住了,瓜子忘了磕,牛也忘了繼續吹,一個個雙眸圓睜目不轉睛,只定定盯著這女人瞧。

只見對方一眼沒看他們,神色淡漠,徑自進了最邊上的一家小面館。

“又是顧姨的買主。”年輕的男老板酸溜溜的,“整條街上,現在就數顧姨的生意最好。”

“酸個什麽勁。”胖阿姨瞥他一眼,嗤笑,“就你那牛肉面,三片肉賣十八塊錢一碗,誰願意照顧你生意。”

男老板悻悻,撓了下腦袋不吭聲了。

*

高個兒女人進了店鋪,環視一圈,隨便找了個靠窗位子坐下。

廚房裏,顧靜媛剛熬好一鍋大骨湯,聽見動靜後,下意識擡眼往外瞧。

女人戴著一副墨鏡,五官裏只看得清一張飽滿的唇,和半副挺直的鼻梁。但,她的氣質實在好,再加上那白皙細膩的皮膚與高級感十足的輪廓,便足以看出這是個相當漂亮的美人。

顧靜媛對漂亮的年輕小姑娘一貫有好感,笑了下,很隨意地說:“墻上有菜單,想吃什麽啊姑娘?”

女人目光掃過墻上的一排菜單,淡淡地說:“要一份豬肚粉。”

“好的,你稍等啊。”顧靜媛在廚房裏忙活開。

女人給自己倒了一杯檸檬水,輕抿一口,姿態從容而優雅。

不多時,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新的短信消息。

是一條純英文簡訊。

BOSS:【Yu還好嗎?】

女人眉眼冷淡而漠然,回覆:【還沒見到他人。】

女人又回覆:【不過,我應該很快就能見到那個女孩。】

BOSS:【Fei Cheng?他病入膏肓的那段日子,每晚都會叫這個名。】

女人:【是的^_^】

BOSS:【看來會是場很有意思的旅行。祝你愉快,我親愛的獵人小姐。】

*

加班這種事好像也會傳染。

考慮到餘烈第二天就要出任務,為了多陪他一些時間,程菲下午時特意跟院長知會了一聲,打算提前一個小時開溜。

誰知道兩點半剛過,徐霞曼便一通電話打進來,直接把她喊回了臺裏加班。

巧的是,餘烈定好的晚餐餐廳正好就在濱安新區,離程菲單位並不遠。

兩人一合計,索性直接約好在餐廳碰頭。

銀塔餐廳在整個濱港都頗負盛名,賣法國菜,聽說從老板到大廚到服務生,都是法國人,主打一個“法式到底”。

這樣的高檔餐廳,菜品口味其實已經成了次要,光是那氣派的裝潢、高大上的名頭,便足以吸引大把有錢人為之買單。

晚上七點多,程菲好不容易忙完手上的活,趕到銀塔餐廳門口。

報上雅間名後,風度翩翩的外籍侍者面含笑意比了個手勢,引導著程菲入內。

銀塔餐廳的整體裝潢是法國宮廷風格,兼具古典美與現代美,觀光式直達電梯平緩上行,整座城市的繁華夜景盡收眼底。

到了雅間門前,侍者擡手,輕敲兩下門,而後推開。

程菲擡眸,而後,突地怔住。

銀塔是獨棟式餐廳,這個雅間所在的也樓層並不高,那扇整面落地窗,正好映入幾縷細碎光影,是人工湖畔的路燈。

一個身影端坐在不遠處,西裝革履,眉眼如畫。流轉的微光照亮他骨瓷般的肌理底色,和優越漂亮的身形,教人看見了,便難以再將目光移開。

這一幕,無端便令程菲腦子裏浮現出一個詞:君子如玉。

剎那怔忡過後,程菲雙頰不禁泛起一絲熱意。

原本以為,自己早就對這個男人的美貌免疫,卻沒想到,如此偶然的一個目光交接,她依舊心顫不已。

將人帶到,侍者含笑低眸,恭敬地離去。

順帶反過手,將雅間門關上。

程菲鼓了鼓腮幫,暗自做了個深呼吸來平覆心緒。半秒後才輕輕笑了下,促狹道:“今天是什麽好日子,餘隊長不僅請我吃大餐,還穿得這麽精致?”

餘烈唇畔浮起一抹清淺的笑,散漫地回她:“偶爾精致一下,應該會讓你有點新鮮感。”

程菲忍俊不禁。

餘烈起身,替她拉開座椅,紳士而溫雅:“坐。”

程菲彎腰落座,想了想,又小聲嘟囔道,“不過,你要穿西裝打領帶,應該提前告訴我呀。你這麽精致,襯得我像個流浪漢。”

“誰說的。”餘烈擡指,輕輕在她臉蛋上捏了下,“我家小姑娘,分明美得不可方物。”

程菲耳根子熱熱的,想到他第二天要去雲城的事,不禁又有點郁悶,道,“你是因為第二天要出任務,所以才打扮得這麽好看請我吃大餐嗎,安慰我受傷的心靈?”

餘烈靜了靜,搖頭:“不是。”

見他否認,程菲忍俊不禁,也沒再多問。有點餓了,她隨手拿起餐前面包塞嘴裏,一邊咀嚼,一邊又含糊著,問起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確定這次的任務沒有危險吧?”

“沒有。”餘烈回答。

說完,他停頓半秒,忽而又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淡淡道:“其實你不用這麽擔心。因為今時今日的我,比任何時候都惜命。”

程菲聞言,眸光輕微一動,沒有接話。

“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獨來獨往,無牽無掛,總覺得自己爛命一條。天底下沒有不敢做的事,也沒有不敢闖的關。”餘烈視線落在她臉上,“可是現在多出一個你,一切就不同了。”

程菲遲疑半秒,道:“什麽不同?”

“有了你,我就有了軟肋。”餘烈自嘲似的笑,“以前執行任務,我都是把命豁出去。可現在慫了。現在會想,要是我死在外面,我的姑娘怎麽辦。”

“……”

話音落地,程菲鼻子驀然一酸,皺起眉,撒嬌似的表達不滿,“你幹嘛啊。好端端的,幹嘛又要把我惹得掉眼淚?”

餘烈直勾勾盯著她,片刻,忽然輕嘆出一口氣,半是寵溺辦是無奈地說:“本來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今天會看你哭,但是沒想到,提前了這麽久。”

程菲楞住:“什麽意思?”

隨後,便看見男人站起身,拿起手邊的一個黑色小盒子,徑直走到了她面前。

程菲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這人要幹什麽。

下一秒,餘烈竟屈起右膝,半跪在了她身前。

一枚璀璨晶瑩的戒指,呈現在程菲眼前。

“……”她淚濕眼眶,驚愕地捂住了嘴。

“程菲同志,我是一名國安警察,從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便已許國,不再屬於自己。”餘烈眼底泛開一絲赤色,註視著程菲,道,“但我的心、我的靈魂,都完完整整地屬於你。”

“我願意為最崇高堅定的信仰而死,也願意為最聖潔美好的你而活,我對你的愛意從來磊落,永遠鮮艷滾燙,至死不渝。”餘烈沈聲,緊張到十指都在輕微顫抖,終於無比鄭重地問出最後一句,“你願意,嫁給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