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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為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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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為徒弟

樹蔭下白囚衣躲著納涼,他心不在焉地翻看著新晉的弟子名冊,一行行螞蟻大小的字看得他頭疼眼花,暑氣深重,日頭正烈,臺下的弟子汗流浹背地小聲交談著,細細碎碎的像蚊蟲的嗡鳴。

顧清門十多位長老都在葛峰塔前站定,由臺下的弟子先行擇師,然後再經由長老視察,通過就可入其門下,師徒的選擇都是雙向的。

白囚衣自然是個例外,向來只有他選擇徒弟的份,但凡有想要拜他為師的人,任憑那個弟子怎麽死纏爛打,白囚衣都是一律拒絕。這樣下來,哪怕那些弟子前期再怎麽堅定不移,到最後都會放棄,他們的拜師熱情也就被白囚衣油米不進的性子消磨殆盡了。

當然,白囚衣想選擇的徒弟瞧不上他,他也不會強求,他向來想得開,也從來不會虧待和委屈自己的情緒。

這次來也只是走個過場,白囚衣甚至連臺都沒有站上去,弟子名冊也是潦草地翻了幾頁,每年的弟子招新他也只是來現場逛兩圈。

有幾個弟子則在旁邊津津有味地討論著。

“聽說了嗎?顧清門掌門那個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孩子也在今年的弟子裏,聽說這個弟子是在一家姓蕭的人家裏找到的,可惜了蕭家還沒有來的及享受仙門的感謝就全家死於一場大火。”

“哎,你這就說的不對了,不是全家死光了,我聽到的明明是還有一個小孩子命大,正巧和顧掌門的孩子出去才躲過一劫,唉…都是可憐人吶。”

“那個掌門的孩子是叫楓納?可為什麽不是姓顧啊?”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聽說是顧掌門拋棄他母親的,但那時候掌門估計還不知道他的情人懷孕了吧,今年也是碰巧選上的,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嘞,既然已經考上來了,這顧掌門也沒有讓人離開的道理。”

“哎哎哎,不說他了,大家都考上來了,那要選哪個長老當師父?”

“我想選天衡仙尊。”

聽到自己的名號,白囚衣打了個哈欠,他早就聽到他們交談的內容了,但是他懶得理會,對於別人的身世和他人對自己的看法興致缺缺,他現在就想回去研究書上的秘法。

眾所周知,白囚衣技藝高超,容貌驚為天人,按理說爭著當他徒弟的人應該是絡繹不絕,但其實現實與想象相差甚遠。

若說前幾年,傾心愛慕白囚衣的女弟子確實擠破了頭也想要做白囚衣的徒弟是不假,可據說白囚衣是個癡迷修為的修煉狂魔,對男女之事寡淡得很,女弟子接二連三地被拒絕後也是心灰意冷,想當他徒弟的心思也就淡了。

這可免不了男弟子們來看笑話了,白囚衣一看就是他們理想中的老師,專註於修為且武藝了得,在這樣一位仙尊的悉心教導下,他們的修為簡直可以突飛猛進。

但白囚衣這人也是奇怪得很,他立了條規矩,他不收男弟子。

因此想當他徒弟的男弟子和女弟子們就都碰了一鼻子灰。

而他不收男弟子的理由更是奇特,他說男弟子行為多瀟灑不羈,不拘小節,不如女弟子內務整潔且井井有條,拜在他師門下恐多生嫌隙,滋生矛盾心生怨念而導致修為停滯不前。

一堆廢話下來,其實就是白囚衣他有潔癖,男弟子大大咧咧的,他看著心煩。

聽見有人要選白囚衣當師尊,周側的弟子都對發聲的人投去了同情的目光,看著吧,等會兒要在全弟子面前被天衡仙尊拒絕了。

被這麽多同情的眼神盯著,那個說要選白囚衣當師尊的聲音弱了下去,逐漸泯滅在人海當中,這時,一道突兀的嗓音卻猛地響起。

“我要選天衡仙尊當師尊,我覺得天衡仙尊也會選我。”手裏牽著一個瘦弱男孩的弟子在人群裏紮眼地突顯出來,白囚衣翻弄名冊的手一頓,他倒是有些好奇了,這麽自信他會收徒的人是誰,他又是哪裏來的自信自己會選擇他。

竟然是他,白囚衣擡眼去看,當年那給他施粥的少年眉眼長開了不少,人是愈發的俊朗,只是眉宇間積聚著些許化不開的哀傷。但這哀傷與他身邊失魂落魄的男子相比,卻也相形見拙。

蕭家是個書香門第,蕭遂年從小飽讀詩書,待人也溫和有禮,蕭家收留了楓納做蕭遂年身旁的書童,也不曾薄待過楓納,而是心疼他的經歷,將楓納視作了自己家的孩子。

楓納被收留得早,還沒有受過太多人世間的磋磨,蕭家將兩個孩童的秉性溫養得像是溫室裏的花朵,溫和而明亮,而蕭家遭遇的那一場大火把兩個小少年的所有都毀了。

聽到有人這般篤定,不少人質疑的聲音響起。

“你憑什麽啊,你以為你是誰?天王老子來了,那天衡仙尊也不會收徒。雖說他的坐下還沒有一名弟子,但是你怎麽肯定他會收徒,這個徒還是你?”

“對啊對啊,你算什麽東西?”

不滿的聲音比比皆是,但是也有人認出了楓納,連連擺手示意口無遮攔的弟子不要再說下去了。

“額,他好像是楓納…”

可制止的聲音很快被占了大多數的不滿聲音淹沒,白囚衣按了按太陽穴,被他們吵的心煩。

竟是叫他納涼都不得安生。

他踱步到吵得最兇的弟子和一言不發的楓納面前,霎時在場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現的人吸引了去,目光一下子全打在白囚衣身上。

“小友,你又為何如此肯定天衡仙尊不會收徒?”在現身前,白囚衣施了個小法術,此刻他在眾多弟子面前也只是個普通弟子的裝扮。

天衡仙尊雖然沒有明說不收徒,可是這些年來也確確實實沒有收過,於是白囚衣不收徒也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

那名弟子只當白囚衣是個見識短淺的弟子,嘰裏呱啦地講了一大筐,大多數都是在列舉他之前拒絕無數弟子的豐功偉績。

白囚衣沒有興趣聽,他又轉頭問楓納,“你又是為什麽如此肯定天衡仙尊會收你?”

被莫名提名的楓納先是一楞,眼前的弟子出面顯然是為了給他解決被圍堵的困境,於是楓納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兩顆虎牙,顯得陽光極了。

“因為他的實力是長老中最強的,長得也最為溫柔,我需要實力來保護在我娘親死後收留我的小道士,天衡仙尊人美心善肯定會幫我的。”

原來是個楞頭青,白囚衣摸著下巴,在外人眼中清冷的天衡仙尊活得像個謫仙一樣,不通人情世故,不講人間冷暖。

疏離感重,性情涼薄且無情。

名聲在外,卻消息閉塞的可見不止白囚衣一個人,不少弟子對楓納的這一番話打了個冷顫,不滿的情緒瞬間轉為同情。

哪裏來的土包子,白囚衣要是人美心善,這全天下長的好看的母老虎都可以當的起一句人美心善了。

白囚衣一心撲在修煉上,他只不過是冷著臉扔了幾次打擾他修習的女弟子,給在晨修的弟子身上施加威壓,幫助其修行,柔聲細語地讓幾個在路上嬉鬧的弟子閉嘴,繼續低頭研讀手上的書卷罷了。

傳出來後,一時白囚衣三尺之內無人敢靠近,幾分是敬畏和害怕,但也有幾分是白囚衣生人勿近的氣場太過濃烈,讓人望而卻步。

擇師大典很快開始了,白囚衣姍姍來遲,卻還是被顧清越給請了上去。當他一出現,所有人都驚得呼吸一滯。

如果說畫像裏的白囚衣,能夠被描繪出三分他的神采就足夠讓世人稱道絕色,並且面紅耳赤了,那真人版的白囚衣就可以說是讓他們感覺自己原地飛升,直接到了仙界一樣輕飄飄不似現實。

難怪對他一見鐘情的女弟子那麽多,死纏爛打也要拜他為師。

“囚衣,可有心儀的弟子?”顧清越笑瞇瞇地詢問白囚衣,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臺下某個弟子身上停留,有所示意。

白囚衣看到顧清越在瞟臺下的楓納。

一早顧清越就聽聞楓納要選白囚衣為師,他才特意讓白囚衣出面,按照白囚衣的性子,楓納也只會當著全弟子的面被拒絕被羞辱,被他人羞辱得再也擡不起頭來。

到那時候再給他安排個打雜的職位,讓他的餘生都爬不起來,眼不見為凈,楓納這個孩子是他人生的一道恥辱,蕭家被一把火燒沒了真是大快人心。

呵呵,其他長老還跟獻寶似的把楓納舉薦到他面前,一陣吹捧,誇得是天花亂墜,牛糞都給吹成鮮花。

顧清越皮笑肉不笑,整個顧清門都以為掌門老年得子,哪怕嘴上不說心裏也還是高興的,多多少少看在顧清越的面子上,顧清門上上下下知道楓納身份的,都對楓納有點優待。

可實際上他們卻不知曉顧清越恨不得沒有楓納這個人的存在。

為此,他看向他最得意的門生,而白囚衣卻說出了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話。

“聽說,有個叫什麽納的弟子想當我的徒弟,正巧最近閑來無事,我願意收他為徒。”

後來這一件事情被寫進說書人的戲本子裏,人人樂道,且說傳聞雪宮臺上有二驚。

一驚為天衡仙尊仙人之姿如謫仙臨世。

二驚為小兒楓納有幸入仙眼,拜仙師,登臨仙途。

“掌門師兄,外界的傳言我也是略有耳聞,那個孩子聽說是你流落在外的孩子,你放心,我一定會悉心教導他,就如你當初教導我一般。”

這一番話聽來,在其餘十位長老的耳朵裏就變了味,在他們的理解裏,白囚衣之所以會收楓納為徒,全都是因為顧掌門的緣故。

其餘幾個長老互看了一眼,表面上顧清越對楓納的態度不冷不熱,亦或者說是不理不睬,可私底下竟然為了楓納去說服白囚衣收他為徒。

誰都知道白囚衣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氣,一件事情死磕到底,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顧清越為了楓納竟然如此用心。

幾個長老當下心裏透亮。

雪宮臺下弟子的震驚聲響徹雲霄,顧清越的手緊緊攥住椅子扶手,骨節發白,他幾乎要咬牙切齒,可臉上卻還要維持雲淡風清的表象。

“那先謝謝師弟了,我兒若有不知禮數的地方還請你多多擔待。”

“這是自然。”

白囚衣甩手從雪宮臺上下來,對著一時眾星矚目的楓納和蕭遂年道,“跟我走。”就離開葛峰塔朝雲清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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