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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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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姻緣

淩厲沒有立刻回答,暧昧不明地盯著他看了一會,才隨意地說:“我猜的。”

“啊……”聞聽楞楞地回視他,隨著他的說法揣測,“我臉色很差吧。”

“嗯。黑眼圈很重,眼皮也有點腫。”

“是嗎。”他拿手指覆上眼下的皮膚,揉了兩下,又去按眼皮,不過還沒碰到就被淩厲抓住手腕拉了下來:“別揉眼睛。”

“沒想揉,按一按消腫。”

“這樣子哪能消腫。”淩厲的手放下去,卻依舊攥著他的指尖,他不自在地略微動了動,對方便松開了。這下他的心裏又變得不自在起來,悄悄地打量淩厲的表情。淩厲轉向窗外,沒頭沒尾地說:“從天臺可以看見。”

“天臺?什麽天臺?”

“客棧的天臺。”

聞聽依舊沒懂,疑惑地望了望淩厲的側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茂密的枝椏與綠葉之間,在遙遠的對岸顯出一片露臺。天臺……

“客棧的天臺?”他驚呼,“你是說,從客棧的天臺可以看見我家裏。”

“嗯。”淩厲應了聲,語氣自然得好像理所應當,“你沒上過天臺嗎?”

“上過,但是就去收拾過衛生,沒怎麽往旁邊看。”聞聽老老實實地答完,才發現自己被淩厲帶偏了思路,想了想,繼續追問道,“所以你昨天…是在天臺上看到我了嗎?”

他嘆了一口氣:“那麽遠,怎麽看得到你?是看見你房間的燈一直沒有關。”

“那……那麽晚了,你為什麽會在天臺上?”

“睡不著,出去吹風。”

聞聽的氣息有點不穩:“你也睡不著。”

“嗯。”

“為什麽?”

“不習慣。”

他的呼吸一滯,問話也斷了。淩厲問他:“你剛才想要問我什麽?”

“你最近。”他頓了頓,“我想問你最近都在做些什麽。”

“什麽也沒做。起床,吃飯,刷手機,無聊。”

“喔。”

“那你呢?”

“我也沒做什麽,我也……無聊。”

“你好像一直和你的朋友們在一起。”

聞聽看了他一眼,淩厲聳聳肩膀:“我只是不小心看見他們從你家裏走出去。”

那是傍晚的事情了,他覺出不對勁:“你下午也睡不著?”

淩厲一點心虛也沒有,好像正等著他戳穿:“我無聊,所以在天臺。”

“你。”他的心臟跳得厲害,聲音放得很低,像在分享秘密,“你一直在天臺看我。”

淩厲的表情有一瞬的破綻,不過很快又恢覆如初:“對,我在看你。”

“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我怕你不想見我。”

聞聽倏地站起來:“我幫你去倒水。”

“我不渴,你倒什麽水?”他握住聞聽的手腕,將他轉過來面對自己,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昨天又為什麽睡得那麽晚?”

聞聽沒有回答。

他嘆了一口氣,小聲說:“這些天我很想你。”

聞聽的眼神猛地動了一下。淩厲竭力抑住胸腔裏的緊張和羞怯,逼迫自己繼續問:“你呢?你有沒有想我?”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安靜得他們只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然後聞聽很小聲地“嗯”了一聲,同時從淩厲的手掌裏抽出了手,轉身逃跑似的出了房門。

英英已經走了,客廳裏沒有人。竹籃被一個個壘起,整齊地擺放在墻邊。他扶住竈臺怔了好一會,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是要來倒水,沒頭沒腦地在廚房裏找了好一會兒,一轉身,淩厲拎著水壺站在他身後,噙著笑意看他。

他有點窘:“找到了也不告訴我。”

“倒在哪裏?”

聞聽從櫥櫃拿出自己常用的玻璃杯,又問他:“你要喝麽?”

“要。”

他覷他一眼:“剛才不還說不要喝……”

淩厲笑了一聲:“和朋友在一起也無聊嗎?”

“……”

“和我就不無聊?”

聞聽舉起水杯喝水。

“我很開心。”淩厲說。

晚上的氣氛古怪得要命,說出的話前言不搭後語,更多時候是詭秘的沈默,像是都害怕說錯了什麽,動作也是小心翼翼,雙手收攏在身側,一條普通的小路走得顫顫巍巍。很不自在的氛圍。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提前提出分別,甚至比他們平常待在一起的時間還要更久。終於離別時淩厲站在聞聽家旁小徑的路口,與他約定第二天相見的時間。說過再見後聞聽小跑著回到家,臉在微涼的晚風裏輕輕發燙。

夏天總是給人幻覺。

是什麽感情,他對他,以及他對他,可能也沒有所謂。

夏天會過去。看似是一件悲觀的事情,可是反過來講,反正夏天會過去,那麽……

他擁有的自由而輕巧的時間不再多了,這是最後的一點。如果為了莫須有的未來直接放棄此刻的話,恐怕也很可惜吧。

他好像在心裏做了一個不太屬於聞聽的、太過輕巧的決定。可是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沒有辦法再做什麽更久遠、更沈重的決定了。

因為,如果淩厲與自己抱著同樣的情感的話,他大概也是這麽想的吧。讓一切綻放也停留在夏天。這是他們的現實帶給他們的唯一的選擇了。

這樣想著,聞聽的心裏有一點開心,其中夾雜著斑斑點點被打碎了的難過。但這已經足夠美好了,他呼出一口長氣,總是要知足的。

也許是做了這個決定的緣故吧,在淩厲握住他的手腕的時刻,他只是慌張了一瞬,但是沒有甩開手。

他們在酒店安置完行李以後才過兩點,距離集市與煙火會的時候尚早,但他們在來時的路上路過了一座寺廟,聞聽對此很感興趣,因此他們決定在去煙火會之前去寺廟裏看看。

寺廟座落在一道斜坡的上方,路有一點陡,但和臨溪的山路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更何況聞聽常年在山林裏穿梭,這些石子路對他而言不過是如履平地,但他還是接受了淩厲的好意,借著手腕處傳來的力氣與他一同前行。

廟裏不算幽靜,裏面的人不少,聞聽與看門的師傅閑聊兩句,得知平時就會有附近的住民前來。這段時間由於暑假和煙火會,也多了些與他們一樣路過的旅客。

師傅同他閑聊完,盡職地告知了賣香和賣佛珠手串的地點。聞聽一一應下,對站在旁邊的淩厲點點頭,他們便朝裏走。

“要去買嗎?”

“看看價格,不貴的話想買幾支香。”

“平時會拜?”

聞聽歪著腦袋想了想:“除了過年不會特意去。但是去了的話,總會拜一拜,習慣了。”

淩厲點點頭:“我就不拜了。”

聞聽去賣香的地方問了價格,買下幾支香,走到爐邊點燃香燭,心裏默念了幾句,隨後虔誠地鞠了鞠躬。他這次來,主要是為了爺爺。其實他不太清楚寺廟的規矩,不知道是否能為已經過世的人祈福。不過這畢竟不是什麽不好的念頭,想必即便沒有這樣的說法也無傷大雅,更何況心誠則靈。

他走進殿內,雙手合十在蒲團上跪下,片刻,俯下身去磕了三個頭。等他睜開眼睛,看見淩厲也跪在他身邊的蒲團上,雙眼輕閉著。他有點詫異。淩厲沒立刻睜眼,不知在默念些什麽,過了一會也俯下身去虛虛地磕了個頭,隨後立起身子對上聞聽的視線,小聲問道:“是不是要磕三個?”

“沒關系。”聞聽彎了彎嘴角,“心誠則靈。”他率先站起來,淩厲又閉了一下眼,隨後也站起來與他一同走出殿門。

他們沒有講話,一路晃到出口,那附近擠了不少人,聞聽遙遙地望了一眼:“是賣護身符和手串的。”這些東西見得多了,他不感興趣,沒想到淩厲停住腳步提議道:“去看看。”

先後走到臺邊,聞聽看到櫃臺裏擺了各色的珠串,寫著修身養性、招財旺運、平安吉祥之類的,正在暗自扁嘴,淩厲竟點了點玻璃櫃臺:“要兩串。”

他嚇了一跳,拉住淩厲的衣角對他搖搖頭,淩厲看起來卻很堅定。他不好掃了對方的興致,朝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分不清他指的是求平安的那一串還是求姻緣的一串。

裏頭的師傅慢悠悠站起身,看了一眼:“黃龍玉的?”淩厲點點頭。

黃龍玉,那就是求平安的了。

聞聽看了眼旁邊的紅瑪瑙,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淩厲掃碼付了錢,師傅便將兩個盒子拿出來遞給他。

他們並肩走出門,聞聽還是沒忍住嘟囔:“你要是去靈隱寺求個十八籽,就什麽都求上了。”

淩厲笑了聲:“這不是沒有靈隱寺麽?”

“你真信這個?”

“一般。可你不是說麽?心誠則靈。”

“去哪裏買個珠子不是心誠則靈。”聞聽不讚同,“你這是花冤枉錢。”

“下次不會這樣花錢了。”

淩厲這樣講,他又變得有點窘,像是在聽他給自己交代什麽似的。

他們走到樹蔭底下,淩厲停下來,打開一只盒子,將裏面的珠串取出來。聞聽湊近了瞧,比他想象的稍微好一點,至少不像十來塊錢批發的塑料貨。隨後他的手就被握住,微涼的觸覺滾過手背,一串黃龍玉已落在腕間。他頓時有點慌:“怎麽?”

淩厲將他的手放下去,一邊取出另一串,戴在自己的左手:“我們各求一串。”

“我……”他噎了一下,低下頭,看見兩個人的手腕上一模一樣的暖黃色手串,心砰砰直跳。過了一會,借著心裏的沖動問道:“怎麽不買求姻緣的那串?”

淩厲的表情顯得意外,還摻雜著些許不快。聞聽的心裏湧上一點難過,一邊後悔起來,好像這些天都是自作多情,還不禮貌地問了越界的問題。

淩厲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開口:“我覺得現在的姻緣就很好,不用再求了。”

聞聽楞怔片刻,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他們想的不太一樣,又好像其實一樣。

“怎麽?”淩厲追問他,“你很想求新的姻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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