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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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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別哭

鎖鏈上汙水滴下,白沐笙終於回過神,猛地朝後退一步,下意識用袖子遮住手。

但他很久之前就開始穿能遮住手背的衣服樣式了,沈若玲是怎麽知道他手背上有一個紅印子的?

幽室陰暗,片縷陽光不見,但沈若玲那雙冷得出奇的眼眸,此刻在白沐笙的凝視下,仿佛深淵。

只聽沈若玲輕笑一聲,語氣中略微帶著幾分嘲諷:“遮?我是除他以外,最早知道此事的人,你在我面前,遮也沒用。”

幽室房頂滴下一滴水,“咚”的一聲落在水潭中,打破幾人的沈默。

一陣秋風吹得人脊背發涼。陣陣惡寒的還得是白沐笙——這紅印子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沈若玲居然會知道。

而且,似乎,人人都在提醒他把紅印子藏好……

謝廷青提醒過他,程允提醒過他,而現在,沈若玲在他耳邊輕飄飄的來一句“藏好紅印子”,換誰,誰會不慌呢。

他的手指在暗處微微蜷縮——下一刻,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他的手,細長的手指穿過指縫——十指相扣。

他微微一楞,擡頭看去,謝廷青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冷,但他能捕捉到的,眼前人看向他的一瞬,眼神中溫柔好似一片汪洋。

不知為何,心安了些。

謝廷青瞇起眼,緩緩開口:“他?”

但這次沈若玲不再吭聲。

謝廷青又連續問了她很多遍,這個“他”究竟是誰,但沈若玲閉口不提。即便以劍相逼,沈若玲還是閉口不提。

但沈若玲還有用,沒法殺。

沈若玲躲在角落,扯了扯嘴角,眼神中盡寫嘲諷之意,回答決絕:“我不會說,這是約定。”

沒人知道這約定是什麽,只有沈若玲和那個“他”知道。

實在從沈若玲口中套不出什麽,白沐笙和謝廷青徹底放棄。

林閣主蹙著眉看了好一陣,始終沒有出聲。

直至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只有水滴的聲音、落葉的聲音,他才輕咳一聲。

一聲輕咳在安靜的氛圍裏尤為惹眼,頓時六只眼同時朝林閣主的方向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林閣主的臉色簡直比炭還黑!

白沐笙:“……”

黑臉的不應該是我們嗎?

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很輕,幾乎一瞬。只在白沐笙耳邊能夠聽到。

白沐笙的睫毛顫了顫,繼續思考下去的心思已經被徹底磨滅。

他也不知為何。

最後,他選擇松開謝廷青的手,往旁邊一站,尷尬一笑:“你那兒太涼了,我看閣主這兒暖和,往閣主身邊湊湊。”

謝廷青:“……”他眸光微動,目光停留在白沐笙身上片刻便移開,重新走到沈若玲面前。

沈若玲擡眸,眼神透露著幾分散漫。

她看著謝廷青,嗤笑一聲。

“你們何必逼著我?要我說,沒了我,這案子,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聞言,三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沒了沈若玲,案子會浮出水面?何來此說法?

三人同時蹙起眉。

謝廷青擡眸上下打量著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帶著幾分森森寒意,清冷的聲音回蕩於幽室內:“你是說,蝕骨香,撒在我師弟眼睛上的東西,以及他六師兄那件事——

都是你的手筆?你的創作?”

想起之前撒在自己眼睛上的粉末,白沐笙忽然眼睛一疼。

就那逼玩意,他那眼睛跟快要瞎了沒區別。

沈若玲點頭。

她認。

謝廷青唇角再一次上揚,似乎帶著些嘲諷之意,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活動活動關節,低聲道:“我就知道。”

前者在這之前不過猜測,而後兩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既然沈若玲認下,那麽蝕骨香就的確是她的手筆。她與青蓮樓一案有關眼。

“說一說,青蓮樓一案,為什麽要殺樓主?”

聞言,室內忽然安靜一下,過了一會,沈若玲的嗤笑聲想起,低聲說道:“因為她該死。”

“該死”二字,她特意咬重了音。

白沐笙楞住。

身後,林閣主突然出聲:“青蓮樓樓主,和你有什麽仇?”

角落的人眼神閃躲。

又是水滴下,這一次,她的聲音沙啞,語氣沈重:“她的命是命,阿初的命就不是?”

言語猶如冰錐一般,紮進她的心臟。

她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燭火之下,照著她清瘦的身形,淩亂的墨發,以及——瘋狂的雙眸。

這次的她,不再如秋風寧靜,而是歇斯底裏的嘶吼:“我找了阿初這麽久,她就在外面逍遙快活了這麽久!!!為什麽不能殺?!她能有今日的輝煌,靠的是誰?你以為靠的是誰——”

“靠的是我弟!!!

阿初當年才多少歲啊!才多少歲!被她們抓著拽著帶走,無人知曉,最後留給我的,是沈之初被出賣了的消息。我暗中調查這麽多年,為的就是今日!”

“死了好啊!死了多痛快!”

聲音回蕩於事中,聲音都喊破喊啞,一股溫熱液體流下臉頰,沈若玲微微一怔,擡手,摸上那清淚——

此時深秋,淚水很快就涼了,觸碰到指尖的,只是一片冰涼。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失魂落魄的坐回位置上。

但白沐笙卻被吼得一楞一楞的。

被抓被拽?

這是被綁架過去了?

他蹙起眉。

難怪有一日沈若玲放棄了尋找沈之初——因為她早就知道沈之初的生死,所以她開始密謀這一切。

但他與誰密謀,這不知道。

沈若玲坐回位子上後,披散的墨發遮住眼底情緒,沒人能看清她臉上的表情——痛苦的,害怕的,亦或是……悲傷?

她看樣子是不願再多說些什麽了。

經歷完一場怒吼,白沐笙還未反應過來,就覺手腕上一片溫暖,他擡頭看去,就見謝廷青垂著眸,心不在焉的往前走,甚至沒註意白沐笙有沒有跟上。

“餵。”白沐笙叫住他一聲。

但出乎意料的,謝廷青似乎想事想得格外出神,以至於甚至沒有回答他的話。

白大少爺感覺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

卻聽身後一道笑聲,林閣主輕聲說:“跟上去吧。”

白沐笙連忙點頭,幾步跑到謝廷青身後。

——

二人沿著道路走,走了多長時間,白沐笙就在謝廷青身後跟了多長時間。

或許是看著那人的背影太久了,謝廷青腳步一頓,白沐笙就撞在他後背上。

白沐笙捂著鼻子,欲哭無淚:“握——草——謝廷青你幹嘛?”

莫名其妙!

謝廷青終於回過頭。

此時月色美如畫,接著月光,依稀能看到謝廷青微紅的眼眶

……等一下,微紅的眼眶?

白沐笙楞住,蹙著眉走上前,繞著他走了幾圈,上下觀察,面色無比凝重。他擡手,想為謝廷青擦去眼淚。

但手又懸在空中,遲遲不動。

哦對,他們現在只是朋友關系。

他眨了眨眼,語氣驚奇:“你哭了?!你居然哭了?謝廷青,沒想到啊,你還有這一面?”

謝廷青:“……”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似乎是想轉身,繼續走。

白沐笙拽住他的手,語氣有些著急:“你怎麽了?一直心不在焉的,都不理我,我做錯什麽事了?惹你不開心啦?”

耳邊“嘩嘩”的樹葉聲響響起,幽幽月光透過樹葉照在謝廷青的臉上,那雙琉璃般的眼眸回頭看著白沐笙,尤為平靜。

“沒有。”

他淡淡答。

白沐笙被逼急了:“真沒有?”

你特麽這幅樣子看著像是沒有的樣子嗎?!

他急得直跺腳。

直至那人重新喚他:“阿笙。”

白沐笙心神一震。

這似乎是謝廷青第二次這麽叫他。

想起那夜,他別過頭。

趁著風聲細響,他不管謝廷青看沒看到,繞過他,走在他前頭:“走了,走了,有什麽不開心的,回去喝些酒就是。”

說到喝酒。

謝廷青攥住他的手腕,活像一個撒酒瘋的人。

但他沒鬧,很安靜的,就像這個月夜。

謝廷青垂下頭,那通紅的眼眶更加明顯,輕微的呼吸落在耳邊,淡淡的檀木香浸入鼻腔。

謝廷青緊握著白沐笙的手,靠在白沐笙的肩上。

忽地,一道溫熱的水滴在白沐笙肩上。

謝廷青哭了。

哭了?真哭了?

壞了。

他蹙起眉。但白大少爺可不會安慰人。他像是哄小孩一般:“哎呀,別哭了,行不?”

但語氣僵硬,像是一種不耐煩。

謝廷青沈默了一會,又喚他:“阿笙。”

“啊?”白沐笙楞住。

他其實不喜歡別人這麽親昵的叫他,就連父母也不例外。

但似乎為謝廷青破了例。

應了話,謝廷青又不繼續說,白沐笙覺得奇怪,又問:“幹嘛啊?”

輕風拂過細發,墨發擦過白沐笙的臉頰,檀木香更甚。

他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但想不起來是什麽。

[系……滋滋滋……重……滋滋滋滋……]

腦海中聲音再次響起。

白沐笙楞住。這是什麽?他並不認識。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卻聽謝廷青在他耳旁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別再松開我的手。”

我怕我和你又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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