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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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薛霽從來沒有這樣失態過。

其實雖然身為公門之子, 身份尊貴,自幼吃喝不愁。但其實,也不是事事都順心的。

但從前家中, 或是學業、仕途上再處困境,也從沒像今日這樣過。

自他有記憶時起,父母便不和睦,母親同兄長, 更是感情存在隔閡。

可這些煩心瑣事,比起如今來,卻都遠不算什麽。

薛霽本也並未喝多少酒,不算醉。

且出了門後, 被外面的晚風一吹, 僅存的幾分酒意, 也立刻散去一半。

頭腦自然又清醒起來。

柳相元就站在他身旁, 二人都將登車離開。

離別前,柳相元擡手, 輕輕拍了拍薛霽肩頭, 以示安撫道:“快些回家去吧。”

薛霽人已經清醒許多,再面對柳相元時,倒恢覆了之前的理智。

他點頭:“今日找柳兄一敘,心中紓解不少。也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柳兄放心, 霽與新婦, 定會好好的。”

之後各自登車回府。

這個時辰,蘇雪搖還未睡著,但卻是歇下了。

午後洗的頭, 這會兒才勉強幹透,她正閑躺在寢臥的榻上看書。

原以為薛霽不會回來的, 突然聽到動靜,蘇雪搖立刻朝外面隔斷處看來。

而這時候,薛霽身影已經晃在了蘇雪搖面前。

“爺怎的這會兒功夫過來了?”說著便起身,穿鞋迎過去,卻一陣酒氣襲來,蘇雪搖立刻擡手掩住鼻口,“怎的喝酒了?”

薛霽雖身上酒味濃烈,但這會兒人卻是清醒的。

“晚上和柳兄一起喝了點酒。”他如實說。

“就你們倆啊?”蘇雪搖笑著問。

薛霽輕輕“嗯”了聲,後說:“趙傑的事,我安排好了。等他把你鋪子裏的事處理好了,直接到刑部衙門找我就行。”

蘇雪搖為趙傑感謝他:“多謝爺。”

薛霽卻蹙眉,顯然不滿道:“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又說,“就算要謝,也是他謝,你替他算什麽?”雖然酒已醒,但說出來的話,分明還是帶著三分醉意的。

蘇雪搖知道,他這樣說,顯然是在介意她和趙大哥的關系。

蘇雪搖可完全只把趙傑當兄長,對他並無半分男女私情。

既見他明顯很介意,且也問了,蘇雪搖自然立刻道:“爺可別亂想,我同趙大哥之間半點情況都無。只是年幼時相識,我們孤兒寡母的生活,難免受人欺負,他平時會幫我們一二,除此之外,就再無別的什麽了。爺若不信,我可指天發誓。”說著,已然指手戳天。

薛霽自不是懷疑她,於是見她嚴肅著指手對天發誓後,立刻擡手去拿下她那只舉起來的手。

“雪娘言重了。”薛霽雖醉,但此刻卻十分清醒。他也知道,夫妻間最忌諱的就是相互猜忌。而其中,於女子來說,貞潔方面的猜忌,是更更忌諱的。

“我並非是這個意思。”薛霽解釋。

他望著面前人的眼睛,或許此刻也有借酒勁表露心聲之意。

“我並未疑心你任何,只是……想到從前你們間兩小無猜的感情,心中……也會介意。但我自己也清楚,這種介意,只是無理取鬧罷了。”說完,薛霽自己也自嘲般苦笑一聲。

只是他突如其來的告別,令蘇雪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她和薛霽,雖為夫妻,但卻並非兩情相悅的情況下結為的夫妻。

雖婚後二人日子也和諧,但總歸同二爺二奶奶的情況不一樣。

又許是從一開始,蘇雪搖就是抱著日後遲早會離他而去的心態過日子的,所以這會兒面對他的一番深情,蘇雪搖也並不知該要怎麽辦好。

她只能匆忙避開他深情的目光,飛紅的雙頰上,尷尬生澀的笑意一閃而過。

“爺……”她也非八面玲瓏之人,尤其面對感情上的事。

這樣的事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實在有些不太會。

“我……我……”一時間,突然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自己該說什麽好。

接下來,薛霽根本沒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他覆上紅唇,便一起疊著佳人身子倒了下去。

一夜帳暖生香。

倒是第一次,蘇雪搖一覺醒來,同床共枕的人還在。

薛霽雖早起了,但這會兒人卻還在內臥裏坐著,沒離開。

聽到拔步大床上的動靜,薛霽起身,朝床邊走了過去。

記憶中,好像是第一次蓬頭垢面的面對這個男人,蘇雪搖一時有些尷尬。

“爺怎麽今日不忙?”她笑問。

昨夜之荒唐,其實此刻盡數在腦海中回放。但蘇雪搖強裝著鎮定,就似是忘了昨晚的一切般。

薛霽笑說:“今日不忙,在家陪陪你。”

對薛霽來說,昨夜之後,他同妻子的感情,是升了溫的,是更上了一層樓的。

並且如今,他越發沈溺在了這樣的溫柔鄉中。

甚至未來的一切,他心中都已勾勒好了藍圖。

日後,膝下育一子一女,夫妻和睦,一家人快快樂樂過日子。

對未來的所有,薛霽都已安排好。

所以對妻子,他只會更上心。

蘇雪搖頗有些體力不支,現在身上還軟綿綿的。望著面前高大且深情的男人,她一時心中也不是滋味兒。

但卻也只是瞬息功夫的晃神,很快,她便笑道:“那爺容妾先梳洗更衣,之後,一起去母親那兒請安吧。”

薛霽問:“身子可妥?”

話雖含蓄,但蘇雪搖懂他話中意思,臉頰又熱了幾分,然後垂首點頭,應道:“爺不必擔心,妾挺好的。”

既如此,薛霽自沒再說別話。起身,先行離開了內臥。

見他離開,蘇雪搖這才松一口氣。

兀自坐於床上又再怔楞了會兒後,這才穿鞋下地來,往梳妝鏡前去。

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雙頰飛紅,蘇雪搖一時失神。

秋月過來幫蘇雪搖梳頭,見她一直怔楞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想著爺對奶奶的好,她便笑說:“奶奶當真是貌美如花,性情又好,爺不得不喜歡。”

秋月的一番話突然打斷了蘇雪搖漸飛遠的思緒,她聞聲抿唇一笑,道:“天下貌美的女子多了,我又算什麽。”然後自己伸手去拿梳子梳頭。

秋月則說:“但在奴婢看來,奶奶卻是奴婢所見之人中,最貌美的一個了。”

蘇雪搖望著鏡中的自己,倒也不再說話。

其實女子的美貌……並非都是優勢。就如幹娘,她不比那朱氏貌美得多了?她娘家還富庶。可最終呢?

最終是朱氏成了將軍夫人,而幹娘卻貧苦半生,最終生命結束在了那場水患中。

說來說去,她仍是為幹娘不值的。

可她也知道,到今日這一步,她算是做了所有能為幹娘所做之事了。

梳洗好後去了華鳳居請安,謝氏自然是在言語上為難了幾句。

但或許是有薛霽也陪同在一旁的緣故吧,謝氏倒沒說太多。

蘇雪搖仍是尊謝氏為夫人,謝氏也並未讓她改口喚自己母親。

薛霽站在一旁,聽妻子一口一個“夫人”的喚母親,又一口一個“史氏”的自稱自己,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最開始時,薛霽雖在意到了,但卻並未特意拎出來說。

當時他對妻子也心有疑慮,雖覺母親此行過分,卻也有再觀察之意。

但如今,既決定了要同妻子好好過日子,薛霽便不打算讓妻子在任何方面受委屈。

於是倒是提了:“母親,雪娘既已嫁入薛家,成了兒子之妻,為何還不能喚您一聲母親?”

謝氏素來不喜蘇雪搖,但見兒子對她多有寵愛,原就心中憤懣。而如今,見兒子不但袒護她,且還為她來質問自己這個母親。

這個兒子比起那個來,一向孝順。可如今,竟也為個女人違逆自己,謝氏心中自然不爽。

於是謝氏說:“從一開始,我同史氏之間,就是這樣約定好的。怎的,如今你為了她,要違逆你母親的意思?”

“兒子不敢。”對母親,薛霽最基本的敬重還是有的。但對他所堅持的,態度上,還是強硬。

薛霽道:“兒子今日所說,同敬不敬母親,不相幹。兒子和雪娘自對母親百般孝順,但雪娘身為母親兒媳,卻不能喚您一聲娘,這於她來說,實在是天大的委屈。”

謝氏卻是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此刻,面上神色也十分淩厲起來。

謝氏生性要強,要人萬事順遂於她。但凡稍有不順,便會變臉。

她吃軟的,不吃硬的。

而今日,薛霽為妻子討公道之行為,但謝氏看來,便就是忤逆她這個母親。

見狀,薛霽蹙起眉心。

而蘇雪搖,最是不願見他們母子鬧矛盾,尤其是為了她而鬧。

所以,蘇雪搖立刻說:“還請夫人息怒,今日之事,的確是我們莽撞了。”

謝氏也不願有火沖兒子發,於是見蘇雪搖這個兒媳說話了,立刻把火撒到她頭上:“你算個什麽東西!我們母子間說話,哪裏輪得到你來插嘴?”

蘇雪搖低了頭,不再說話。

薛霽從前雖覺得母親脾氣不太好,但因她的那些壞脾氣從不是對著他的,所以薛霽對此也並不太能感同身受。

局外人和局中人,又怎能一樣?

而今日,因著為妻子討公道一事,惹得母親不高興。這種情況下見識了她的壞脾氣,薛霽此刻心中的感受,自然同從前的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但他不會同母親當面頂撞。見母親發了火,他雖也心中不快,但卻只是拉著妻子手道:“母親還請息怒,今日之事,兒子並非是無理取鬧。此事,還請母親好好考慮。”然後說,“兒子攜婦先退下。”說罷,便拉著蘇雪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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