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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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蘇雪搖:“我又不是去找他吵架的, 我是去找他講道理,請他給我一個公道的,我又怕什麽呢?”

“那倒是。”但即便如此, 樊氏仍是佩服蘇雪搖的勇氣。若換成是她的話,她就不敢。

既心裏有了想法和決定,待從芙蓉閣出來後,蘇雪搖便直接回了清風院。

想著, 大爺平日裏公務也忙,常常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於是,她直接在自己屋裏休息到了傍晚時分, 然後才去國公府大門口等候。

沒站在顯眼處, 也是怕別的男眷先回家來, 看到了她站在這兒後, 會主動來問她有什麽事。

若別人問了,她也不好不如實回答。

可如實說了吧, 又的確沒有必要。

這件事, 她也不想去找別人討公道,她就想在大爺這兒尋個公道。

最先回府的是二爺,蘇雪搖避身在暗處,直到見二爺往芙蓉閣的方向走遠了, 蘇雪搖這才稍稍現出些身來。

好在很快的, 大爺的馬車也停在了大門前。而後,一身緋色官袍的大爺,便從馬車裏走了出來。

見他拾階而上, 又跨過門檻,走進宅內後, 蘇雪搖這才迎風走過去。

“大哥。”她蹲身請安。

薛扼並未想到會有人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他駐了足,待得瞧清楚蘇雪搖的臉後,便也笑問:“在這裏等三弟?”

蘇雪搖搖頭:“我是專程候在這兒等大哥的。”

“哦?”薛扼倒是錯愕,楞了下後,方問,“等我?”等他做什麽?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同三房的這個弟妹有什麽交集。

蘇雪搖倒也直接:“實在不知道該去尋誰說這事兒,故只能來大哥跟前討個說法。”

聽她話說得嚴重,薛扼也嚴肅下來:“什麽事?你說說看。”

蘇雪搖便說:“前幾日,劉侍郎府的夫人邀我今日登門一敘,可我今早準備出門時,卻發現自己的車不在了。聽馬房裏的人說,是被邱姨娘趕走了。原姨娘用一下車也無妨,可我事先並不知情,難免就有些措手不及了。何況,今日我還有要事在身。沒了車出門,劉侍郎府的約,也只能作罷。”

薛扼起初還是一臉疑惑的表情,想著,她能尋自己討什麽公道。

可越聽她的話,他臉上神色便越凝重起來。

最後待她說完後,薛扼嚴肅著道:“知道了。”倒也承諾,“這件事,我會給弟妹一個交代。”

蘇雪搖再次蹲身:“那我就先謝謝大哥了。”

薛扼沒再說話,只沈著臉越身而過,往內院去了。

沒來他跟前告狀前,蘇雪搖有著一腔孤勇。可現在告了狀後,心裏倒也有些忐忑起來。

也怕這件事會鬧得太大,反而對她不好。

她可不想讓人覺得她是那個挑事精、惹禍精。

但事情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蘇雪搖也並不會後悔。

細想想,她並沒有任何的錯。這件事上,的確是邱姨娘做得太過分,從而耽誤了她的要緊事,且也讓她受了委屈。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回清風院裏安安靜靜等著,等著大爺口中承諾的所謂給她的一個說法。

邱姨娘住在晚香院,薛扼同蘇雪搖道了別後,直接快步往晚香院去。

可邱姨娘這會兒人卻不在,晚香院裏的婢女說:“一早姨娘便去邱家了,說是邱夫人病倒了,姨娘回去探病。”

薛扼倒是立馬關心上:“邱夫人病了?”

那小丫鬟道:“回大爺,正是。”

如此,原心中就沒怎麽生她氣的薛扼,更是反倒擔心起她來。

她們母女情深,邱夫人病了,想她心裏也不會好過。

而一時情急之下,沒顧慮到太多,也是情有可原。

薛扼沒再說什麽,轉身便離開了晚香院。又吩咐身邊的小廝讓備馬,他打算親去邱家一趟。

若真是邱夫人病了,想她心中必然十分著急。而這時候,她是急需他能夠陪在身邊的。

薛扼才出門去,邱姨娘便回來了。

二人恰好在晚香院門前遇上。

見到丈夫,邱氏立刻眼圈泛紅起來。直接撲過來,一頭紮進了他懷中。

“大爺。”她哭著,聲音又軟綿又無力,伏在他胸口,悶悶道,“我娘身子不適,因事發突然,妾便擅自離府了,並未請示奶奶。妾知道錯了,妾一會兒就去奶奶面前認罪。”

“這都是小事。”薛扼摟著人輕聲哄著,直到差不多快安撫好她情緒,薛扼這才拉過她手,“進去說。”

進了晚香院後,薛扼先是問了邱夫人情況。

之後,略有思忖後,才問起馬車之事。

邱氏則裝著才想到這一層的樣子,立刻慌張著起身,說道:“因今日早上我心裏急,又走得匆忙,所以並沒在意到馬車之事。剛剛回家來的路上,妾還想著這事兒呢。當時,馬房裏的人好像是說了妾趕走的那輛是三奶奶的車。”

“妾當時心裏真的太急了,所以就……大爺,妾令你為難了,妾這就去給三奶奶道歉。”

“倒也不必。”薛扼阻止了她。

這個時候,薛扼的心完全的偏在了邱姨娘這兒,他的態度也已經十分明確了。

這件事上,雖邱氏有錯,但她錯得情有可原。她心地善良,又極孝順父母,若是得知家中母親病了,定然會慌亂得不知所措。

如此情況下,又怎會還能想到別的呢?

但三房那邊,也必須安撫。

畢竟,的確是因為自己的人一時疏忽,從而害得那史氏為難了。

見大爺阻止了她去道歉,但又不再繼續說話了,邱氏伏在他胸口,小心翼翼問:“大爺,妾還是去道歉吧。畢竟那是三奶奶的車,妾未經同意私自用了她的車,想是拂了她臉面的,她會不高興。”

“而若因妾的原因,影響了大房、三房的感情,就是妾的罪過了。”

邱氏說得可憐兮兮的。

“沒這麽嚴重。”薛扼說,“這件事上,雖你有錯,但你是事出有因。若你真為此而去道了歉,反倒是委屈了你。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會處理。”

邱姨娘卻仍是一臉的自責:“我真笨,我早該想到那一層的。現在事情惹出來了,卻要大爺去為妾收拾這個爛攤子,妾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你別多想這麽多了,這事我來辦,會好辦很多。”薛扼輕聲哄著她,“你也勞累了一天,吃些東西,好好歇下吧。”

邱氏:“妾聽爺的。”

安撫好邱氏後,薛扼便回了自己書房。

思來想去,最後喊了自己貼身小廝過來。

又命他去開庫房,從自己的私庫中尋一個像樣的物什來,再親自送去三房那邊。

“就說這東西是我送給三奶奶的,我房裏的人誤了她的事,我代為道歉。”

薛扼的貼身小廝不敢多嘴,只聽了吩咐後,便立刻領命去辦差。

尋了個像樣的物什,帶著送去了三房。站在蘇雪搖面前,小廝把薛扼的話原封不動帶到了。

蘇雪搖一直在等著大房那邊給自己一個說法,想著,那邱氏今日所為,是全然沒把自己放在眼裏的。再怎麽著,她也該會親自登門,親自道個歉。

卻沒想到,她人面都沒露一下,只大爺讓小廝送了個東西來打發她。

這是什麽意思呢?

蘇雪搖雖如今在伏低做小,但她隱忍著是有目的的。她本身的性子,並非是那種柔弱可欺的。

如今,她有薛三奶奶的身份,可一個姨娘卻能騎到她頭上來,且薛家大爺護犢子,並不能給她一個公道,那也別怪她無情了。

那物什裝在一個盒子裏,蘇雪搖看也沒看一眼,直接笑說:“大爺是何等身份的人,我怎敢要大爺道歉呢?何況,誤了我事的人又不是大爺,大爺又向我道什麽歉呢?我若真受了大爺的禮,倒是成了不懂事的那個了。”她言語間,不乏在暗指那邱氏不懂事。

“大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禮就不收了吧。”蘇雪搖說話聲音溫溫柔柔的,態度極好。

畢竟,不管再怎麽樣,體面還是得給。

那小廝跟在大爺身邊多年,又怎會聽不懂蘇雪搖話中的深層意思呢?於是立刻說:“是,三奶奶,那小的這就回去覆命。”

“那我就不送了。”蘇雪搖說。

因蘇雪搖如今的身份,且還得三爺的寵,所以那小廝對蘇雪搖始終客客氣氣的,不敢有絲毫怠慢。

“折煞小的了,奶奶不必送。”

好!她把大爺的禮退了回去,大爺那麽聰明的人,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她現在就想看看,大爺還能怎麽解決這個問題。

索□□情已經到了這一步,蘇雪搖也不怕了。只安安靜靜坐著,等著那邊給結果。

那小廝回去後,立刻又來了薛扼書房。

薛扼也在等著他回來覆命,瞧見他人,便把腦袋從摞得高高的一堆書後擡起。剛要問一問情況,卻瞧見了他捧在手中的木盒,不禁蹙起眉心來:“這是何意?”

小廝含腰說:“回大爺的話,小的聽大爺吩咐把禮送了過去,可三奶奶卻說不敢受大爺的禮,更不敢受大爺的歉意。三奶奶連這禮物盒子揭都沒揭開,直接又讓小的回來了。”

薛扼以為,他親自出面來解決這件事,也差了自己身邊得力的人帶著禮物過去,聊表心意,也算是他的誠心,那這件事到此為止,可以打住了。

就算那史氏心中再不好過,至少也不會拂了他的面子。

卻沒想到,那史氏倒是挺橫的,仗著三郎對她有幾分偏寵,竟如此拿大擺譜。

正如樊氏說的那樣,薛扼只是看著斯文儒雅好脾氣,但他身為國公府宗子,身上又怎麽可能沒有點魄力和氣性呢?

薛扼覺得,既給臉不要臉,那就索性不給臉了。

於是他沈著臉吩咐:“既不要,這東西就賞給你了。”

小廝立刻應道:“小的多謝爺賞賜。”

“下去吧。”薛扼不耐煩的朝他揮了揮手。

之後,因心情有些躁郁的緣故,也沈不下心來再繼續看書。

便站起了身來,在他偌大的書房內踱步緩緩走起來。

他原就同三房的不多和睦,今日領教了這史氏的脾氣後,更是對三房諸多成見。

怨屋及烏,自然也因此而對薛霽又多了幾分憎惡。

又想到,前幾日也算是因他的緣故而被母親教訓,若非有他在母親跟前獻殷勤似的對比,母親也不會那般拿他撒氣。想到此處,薛扼心中的火氣更是止不住往上冒。

清風院那邊,今日薛霽回來得也算早。

薛扼身邊的小廝才走沒一會兒,薛霽便踏足進了院裏。進門前,有特意多盯著那小廝的背影看了幾眼。覺得眼熟,像是大哥身邊的福全,但又不敢肯定。

畢竟,大房和他們這邊素不來往,福全又怎會突然來這兒?

可若不是福全,又會是誰。那顯然不是清風院的小廝。

而這府上,又有誰會趁他不在家時,打發個小廝到他的後院來?

帶著這樣的疑惑,薛霽進了內院。

蘇雪搖還在兀自生著悶氣,她已經決定要把這事告訴薛霽了。

當聽下人來稟,說是三爺回來了,且已經往內院過來了時,蘇雪搖立刻調整好自己情緒。

然後起身,早早等去門前迎候。

見他撩簾走進門口,蘇雪搖蹲身請安:“三爺。”

薛霽本心中就有疑惑,又見她這會兒臉色不佳,態度也有些微的反常,便多看了兩眼。

等到走到太師椅邊上,彎腰坐下後,薛霽這才看向站在面前的女子。

沈默了一瞬,似是也在反思著自己是不是惹了她不高興。但想著自己這幾日一直早出晚歸,並未做什麽,想她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不高興。

這才問道:“看著神色不佳?這是怎麽了?”他盡力提醒自己,面對女人時還是得柔情一些,盡量不要臉色太差、態度太強硬。

女人是水做的,他若太冷,她得結成冰塊。

然後又笑著多問了一句:“記得你今日是去劉侍郎府上做客的,難道是在劉府受了委屈?”

蘇雪搖倒也沒有刻意表現得一副太委屈的模樣,免得苦大仇深的,令人厭煩。

只是將心中的憤懣稍稍表現在了臉上,以能讓他知道自己不高興,從而好開口問她。

既目的達到,蘇雪搖便重重嘆息了一聲,臉色倒是沒方才那麽不好看了,只是說:“爺別提了,我今日都沒能出得府去。”

有丫鬟奉了茶來,薛霽因忙案子,在外奔波了一天,這會兒口幹舌燥的。所以,見丫鬟奉了茶來後,他便端起先喝了幾口。

潤了下嗓子,之後,才一本正經問道:“什麽意思?”

蘇雪搖如今在他面前倒不算太拘束,直接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才說起:“一早準備出門的,可車被邱姨娘趕走了。府上又沒別的馬車,我出不去,只能差人去劉府說了聲。”

“?”薛霽一臉的難以置信,“什麽?邱姨娘?”那邱氏憑什麽用她的車?

“你怎會給她用?”薛霽臉微沈了幾分,有怒她之意,“你是什麽身份,她又是什麽身份。就算她求到你面前來,你也得看你自己的心情借或不借。你自己今日分明有事,又何必把車借給她?”

蘇雪搖無語:“哪裏是我借她的?是我的人趕去馬房時,車已經不在了。我後來才得知,是被她用了的。”

薛霽楞了會兒,反應過來後,氣極反笑。

“真是有意思。”他笑了幾下,臉倏爾一沈,面目嚴肅可怖。

小心翼翼打量著他神色,略遲疑了下,蘇雪搖又道:“爺恕罪,妾為此擅自做主去找過大爺了。

聞聲,薛霽轉著那雙黑眸,朝她看過來了。

似是得到鼓勵般,蘇雪搖繼續說道:“剛剛,大爺派了身邊體面的小廝送了禮過來,說是今日之事對我有歉意,便給我送了份禮。可我覺得,這事不是大爺的錯,是邱姨娘的錯,怎麽著,也該邱姨娘親自來道個歉,或是解釋一句。大爺代為道歉,妾可不敢當。所以,便叫那小廝又原封不動帶著東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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