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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關於那場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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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關於那場雪崩

簡短的兩行字引入眼簾的瞬間, 寒意從背後生起,就連捏著薄薄信紙的手指都無法克制的輕輕顫抖起來。

預感從未如此鮮明的降臨,仿佛某把他在幼時親手藏起來的鑰匙, 在無意間被反找出來,打開了就連他自己都不曾記得的潘多拉魔盒。

最後的枷鎖被解開,塵封的記憶宛若古樸的大門在他眼前徐徐打開,讓他看清了門後的種種。

**

“薛先生!聽說前幾天有人花九位數購買了您少年時的作品,這是真的嗎?”

被簇擁著的中年男人微微笑起來,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了,眼周浮現起細小的紋路:“是真的,能得到這樣的認可,也是我的榮幸。”

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上找不到半點少年好友的影子, 但葉琮鄞就是知道眼前整個人就是自己的好朋友。

身邊的人不斷擠壓著, 記者們爭先恐後,想要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挖掘出更多的消息。

突然,一個尖銳的問題壓過了所有聲音,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他說:“您覺得那幅畫匹配的上那樣的價格嗎?”

薛懷臻往前走的腳步頓住, 他回頭看,目光落在提問的記者身上, 臉上的笑淺了許多:“藝術品的價格從來都是無法估量的。”

“對於欣賞它的人, 它是無價之寶, 千金不換,但對於有的人來說,”他停頓了片刻,眼底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那也許就和一張廢紙毫無區別。”

他一步步走到記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就比如說您這樣的人。”

“是嗎?”記者沒有半分羞愧, 輕聲反問。

“那您占據了旁人的心血這麽多年,就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嗎?”

這話一出,四下嘩然。

薛懷臻變了臉色,怒斥幾乎是沒過腦子脫口而出:“你胡說什麽?!”

“胡說嗎?”記者擡起頭,格雷帽陰影逐漸縮小,將他的模樣完完全全地展示在了薛懷臻的眼裏,“你還記得我嗎?薛懷臻?”

他緊盯著男人的臉,但很遺憾,除了那一閃而過的迷茫,他什麽都沒找到。

果然。

銘記痛苦與罪惡的只有受害者。

加害者只會踩著那些骨血一步步往上爬,心安理得享受所有的榮譽與驕傲。

“這次你要記住了,我是旭明輝。”記者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也是那個委托人從你手中花九位數購買那幅畫不願透露姓名的‘富豪’。”

旭明輝?

這三個字像是炸彈,在出口的瞬間在顱內引爆,炸的薛懷臻大腦一片空白。

“你……”

驚疑不定的話沒能說完,一道寒光在眼前劃過,疼痛還沒來得及通過神經傳入大腦,他先看見了鮮紅的血。

那是……從他喉嚨裏噴湧而出的血。

“啊啊啊!!”

尖叫變得模糊,薛懷臻踉蹌著後退,求生地本能讓他用雙手緊緊地卡在脖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沒有用。

鮮血倒灌進肺,徹底堵住了呼吸的可能,他四肢發軟,無力地跪倒在地上,視網膜中最後映入的畫面是旭明輝沒有人表情的臉。

葉琮鄞:“!!”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粘膩的冷汗讓他有那麽一瞬間誤以為是從喉嚨裏湧出來的鮮血,但很快,光滑的觸感讓他從那種恐慌中清醒了過來。

他伸手打開了小夜燈,翻身下床。

那個夢實在是太過清晰,他沒法將其僅僅當作一場夢來看待。

他坐在桌前,雜亂的思緒堆滿了大腦,讓他理不清頭緒。

旭明輝是他上次參加比賽認識的小孩,他指著薛懷臻抄襲?

那幅畫……

他在夢中並沒有真正看到過那幅旭明輝指認薛懷臻抄襲的話,但大概是因為他是以薛懷臻的視角夢見所有的緣故,他的記憶對那幅畫有印象。

手中的簽字筆在筆記本上留下潦草的痕跡,這是他一貫的記錄方式,大概除了他自己,也沒人能認得出來。

他想了想,又在潦草畫面的背後記上讓人不明所以的關鍵詞。

暖黃的燈光下,筆記本被他合上森*晚*整*理,他想,如果是夢就好了。

如果只是夢就好了。

**

日子就那麽平滑的過去,眨眼就過去了半個月,葉琮鄞甚至已經快要忘記了那個充斥著血腥與仇恨的夢。

直到某天清晨,他外出寫生的時候碰到了旭明輝。

青少年的個子好像都是一夜之間竄上來的,上次見面還不到他肩的小孩眼下已經抽條了不少,臉上的嬰兒肥也消減了不少,顯出青澀少年的模樣。

“葉哥哥!好巧!”旭明輝背著畫板走過來,笑瞇瞇地說,“我還說過段時間去你家找你玩呢,沒想到就在這兒遇到你了。”

葉琮鄞點了點頭:“好巧,你葉來寫生?”

“嗯!”旭明輝興沖沖地說,“啊,對了,再過幾天個月那個比賽就要開始了,你會去嗎?”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會去的。”

被這麽一提醒,葉琮鄞想起了半個月前的那個夢,他有心想要提醒旭明輝,卻又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

說到底,那只是一個夢而已。

他難道要因為一個夢,無端的猜疑懷臻嗎?因為未發生的事情,就給人定下罪名的行為,未免有些太失公允了些。

“啊,對了,我這次參賽的作品有個絕妙的點子。”旭明輝想起了什麽,放下了畫板,從裏面拿出了一疊亂七八糟的草稿。

他年紀稍小,在家也是被嬌養著長大,在生活上難免有不少欠缺。

葉琮鄞看著宛若廢紙一樣的大團小團,啞然失笑,幫忙將一張張紙攤開。

一幅一幅不同意境草稿被鋪開,以旭明輝的功底來說,這些畫無疑是優秀的,但還不夠。

並沒有達到旭明輝應有的水準。

“你要用這裏面的畫去參賽?”葉琮鄞不免有些驚訝,“這樣的水平……”

旭明輝眨了眨眼,露出故弄玄虛的笑容,小小的梨渦點綴在臉頰上,凸顯出幾分可愛,讓葉琮鄞在某個瞬間產生了一剎那的恍惚。

“他”現在應該也有這麽高了吧?

意識只短暫的跑偏了一會兒,在眨眼的間隙又回籠。

葉琮鄞有些錯愕,他沒想明白那個“他”到底是誰,為什麽自己會在看見旭明輝的時候產生那樣的聯想。

但很快,他的註意力就被眼前的東西引走,將某個瞬間產生的疑惑拋在了腦後。

“當然不是啦!要是拿出這樣的作品去參賽的話,我會被罵死的!”旭明輝撅嘴,他這個年齡做這樣的動作沒有半分矯揉造作之感,盡顯孩子氣的天真,“我把它們全部拼在一起了。”

更大的紙團在面前鋪開,葉琮鄞徹底楞住。

“雖然還有很多細節需要補充,但是大概的框架應該不會變,我都能想到那群老古董震驚的樣子了。”

葉琮鄞抿了抿嘴,壓下心頭湧上的百感交集:“這樣的東西恐怕並不容易獲得正統流派的認可。”

旭明輝並不在乎啊:“管他的呢,我又不是沖著獎杯去的。”

“葉哥哥說我很難獲得正統流派認可,你還不是一樣?”

葉琮鄞笑了笑,他心裏揣著事,難免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旭明輝年紀小,也並沒有看出什麽破綻來。

他最後還是沒有將那個夢說出來——即便有這樣一幅畫,也不能證明薛懷臻會真的抄襲。

“這張草稿,能送給我嗎?”葉琮鄞突然說,“我很喜歡。”

旭明輝沒有任何懷疑,贈送草稿這種事在他們這個圈子裏不算什麽罕見的事情。

“可以啊,那我也要你下次參賽作品的草稿作為紀念!”旭明輝一口答應下來,直接將皺皺巴巴地畫紙塞進了葉琮鄞的手中。

葉琮鄞被這樣迫不及待地行為逗笑了,心頭那點陰霾也跟著消散了不少。

他應該相信旭明輝,也應該相信薛懷臻,而不是為了沒有發生的事情擔憂不已。

“對了,今晚我和懷臻,還有幾個別的朋友在金輝聚餐,你要不要來?”

旭明輝有些驚訝:“薛哥哥沒告訴你嗎?他邀請過我的呀。”

“是嗎?”葉琮鄞有些驚訝,但沒有在這上面糾結,伸手同旭明輝道別,“那晚上見?”

“晚上見。”

葉琮鄞坐車回了家,最近正好是暑假,葉城帶著葉琮新去公司了,家裏很少有人在。

沒人在也好。

他想著,免得又生出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打亂心情。

葉琮鄞同吳叔打了個招呼,讓後上了樓。

他先是打開了抽屜裏的筆記本,將從旭明輝那裏要來的草稿夾了進去。

晚上去聚餐的話,他還是需要換套衣服的。

等葉琮鄞換好衣服準備叫薛懷臻出門的時候,鬼使神差的,他又走到了書桌前,拿出了抽屜中的筆記本。

總覺得,放在這裏不太安全。

畢竟……

如果夢裏的事情真的發生,這將是最重要的證據。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指引,書桌上方架子中的東西沒有預兆的掉了下來。

是他上次沒有用完的信封?葉琮鄞記得自己當時隨手放到了架子上面。

他想了想,最終選擇坐下,將半個月前的夢以盡可能冷靜的口吻記錄了下來。

如果他又忘記了的話,這些東西將是最後的保障。

筆尖微微頓住,葉琮鄞忍不住想,為什麽是“又”?

第二次了。

那種仿佛被虛假包裹的感覺,就像是……楚門的世界。

是他想太多了,太敏感了,還是……

葉琮鄞想不明白,他嘆了口氣,繼續往下寫,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這次就能知道結果了。

他寫好信,將草稿卷了起來,如果可以的話,他更希望永遠都不會用上這些東西。

葉琮鄞沒有將信件和畫紙放在臥室中,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既然他的臥室裏放了筆記本,另外的東西放在旁的地方自然會更具有保險性。

他思來想去,走向了母親的臥室。

這裏仍舊是記憶中的模樣,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為了盡可能將這裏維持著最初的樣子,就連保姆都不被允許進來打掃,幾年過去,臥室裏難免積了灰。

最初葉城還會時不時進來緬懷,親自打掃臥室,讓房間保持幹凈,可時間久了,他也不來了。

也許是徹底放下了,也許是害怕觸景傷情。

大概無論失去的時候有多麽悲痛欲絕,只要時間足夠長,就能抹去那些悲痛與遺憾,畢竟人總是要往前走的。

但葉琮鄞還是希望,如果母親能醒來……就好了。

他將東西放進了母親珍藏的匣子裏,他其實早就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

這是母親為他準備的成人禮之一,承載著他從小到大的所有成長經歷,雖然在旁人眼中或許並不值錢,但與葉琮鄞而言,卻珍貴無比。

只是或許,這份禮物再也不會被媽媽親手展示給他的看了。

葉琮鄞壓下傷感的心情,將東西放進了下層。

“媽媽。”他喃喃自語,“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問題的話,請保佑我吧。”

**

葉琮鄞並沒有和薛懷臻同行,他去薛家的時候,卻被管家告知薛懷臻早就出發了。

這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

按照薛懷臻的性子,應該不會不叫他,獨自離開。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最近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弄得他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葉琮鄞點了點眉心,推開了包廂的門,人已經來的七七八八了,不出所料,他在裏頭看見了薛懷臻的身影。

看起來並不像是有什麽問題的樣子,他大概是真的想多了。

沈浸在思考中的葉琮鄞並不曾註意到,薛懷臻在看清是他到來的時候,眼裏流露出來的震驚。

薛懷臻的壓下驚訝,和往常一般無二的迎了上去:“你怎麽來的這麽晚?”

他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葉琮鄞的右手上,裝作好朋友拉人進門的尋常姿態,抓住葉琮鄞的胳膊。

葉琮鄞神情沒有任何變化,跟著他進去落座。

包廂裏面的氣氛早就熱了起來,一幫子沒成年的少年你一言我一句的討論著最近的心得體會,間或夾雜著幾句抱怨吐槽。

薛懷臻將人拉到稍微偏僻點的角落坐下:“你沒事吧?”

這個問題實在有些沒頭沒尾。

葉琮鄞皺眉:“什麽?”

“……”薛懷臻沈默了幾秒,重新撿起笑容,“沒什麽。”

搭在膝蓋上的手慢慢蜷縮收緊,內心深處仿佛也感受到了這種折磨,開始不受控的跳動起來。

故事被改變了。

是因為他上次站出來作證,沒讓那養拙劣的把戲成真嗎?

蝴蝶效應?

他不是已經受到懲罰、已經輸的那麽慘烈了嗎?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嗎?”

雖然心中有許許多多的疑惑與懷疑,但薛懷臻到底是他從小就認識的朋友,在證據確鑿之前,葉琮鄞並不會因為莫須有的罪名疏遠他。

“沒、沒什麽。”薛懷臻低下頭,藏起了眼底深處的掙紮,“出門之前剛好碰上了媽媽,你知道的,他對我上次的成績……很不滿意。”

葉琮鄞是知道的。

薛母在這方面的確偏執的過分,大概是因為丈夫還沒有實現自己的夢想就不幸患了病,所以將這份夢想沈沈的壓在了薛懷臻的肩上。

“不要灰心。”他拍了拍薛懷臻的肩膀,“你的優秀是有目共睹的,一次的失敗並不能說明什麽。”

薛懷臻動了動唇,沒說什麽。

他也很想去相信琮鄞口中的話,但他賭不起。

比起那些生來就是天才的人,他好像是個徹徹底底的偽劣產品,只不過因為是故事的主角之一,是萬人迷,才被賦予了出眾的才能,而這份才能……

隨時都會因為劇情的失控而消失。

上次他只是戳穿了一個顯而易見的汙蔑,就在比賽中失利,這次呢?

這次琮鄞沒有在聚餐前與家裏人發生爭執,沒有意外摔下樓梯,導致右手受傷無法參賽,那結果是怎麽樣的。

他的目光飄逸,看見了擺放在斜對面墻邊桌子上的飲料。

在他知道的故事中,這場比賽缺席了兩個人。

一個自然是和葉城爆發了激烈爭吵,然後無意間摔傷了手的葉琮鄞,還有一個——

旭明輝。

誰也沒想到,他不過是隨手在包廂中拿了一瓶水喝,就感染了傳染病,一度高燒到神智不清的,自然也沒有辦法參賽。

這場聚餐那麽多人,也只有他那麽倒黴,拿到了被懷揣著報覆世界的想法的服務員動了手腳的飲料。

薛懷臻的手徹底捏成拳,這場比賽對他來說十分、十分重要,重要到幾乎能決定他未來的道路。

他不能……絕對不能輸。

而比起旭明輝,或許葉琮鄞才是更可怕的威脅。

畢竟旭明輝只是曇花一現的炮灰,而葉琮鄞卻是相當重要的反襯組。

薛懷臻從知道劇情開始,無師自通的懂了許多,也明白了什麽叫“反襯”、“對比”。

無非是,你強我弱,此消彼長。

如果放任葉琮鄞大放異彩,他是不是會徹底失去光環,淪落為平凡人?

順應劇情發展,冷眼旁觀,已經讓他倍感煎熬,現在……現在要主動促成嗎?

可是、可是面前的人是琮鄞啊!是他喜歡的人啊!

葉琮鄞仍舊在和他說些什麽,但薛懷臻心不在焉,回答也顯得格外的敷衍。他沒放在心上,只當薛懷臻還在因為母親的事情而心情低落。

這種事,旁人的勸慰是沒有用的,只能靠他自己相通。

葉琮鄞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出去上個廁所。”

薛懷臻擡頭,癡癡地看著他,好半天才給出回應:“嗯。”

他目送著葉琮鄞離開包廂,聽著屏風那邊其他人的喧鬧,突然生出了濃烈的怨恨。

為什麽要讓他知道這一切呢?

他不是主角嗎?他不是萬人迷嗎?為什麽要讓他背負起這樣艱難地抉擇,為什麽不能讓他幹幹凈凈、一無所知的享受所有呢?

薛懷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起身走向擺放著飲料的桌子。

後來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那瓶本該被旭明輝喝下的水被遞到了葉琮鄞的手上,他在半夜就發起了高燒,又因為那時他和家裏的關系已經很寡淡了,一直燒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被興師問罪的葉城發現,送到醫院。

因為錯過了最佳的治療之間,他甚至一度被下了病危通知書。

等到病情稍稍好裝,意識終於回籠的時候,他忘記了很多東西,包括在某個瞬間窺見的世界真相。

不出十七歲的他所料,留在他臥室裏的筆記本消失的無影無蹤——因為傳染病,家裏做了全方位的殺毒消菌,他的臥室更是重中之重,在這個過程中,無意間損毀一些東西、丟失一切東西,也很正常吧?

直到現在,被他藏進母親臥室中的證據才得以重見天日。

難怪……

葉琮鄞想,難怪他所知道的劇情裏分明沒有旭明輝,薛懷臻卻還是動了手,間接性地毀了對方。

因為薛懷臻在嚴格的幫助劇情修正所有的“不正確”。

他沒能摔傷手,所以薛懷臻用旭明輝缺賽的原因讓他缺賽,那旭明輝該怎麽辦呢?

那只能是失去參賽資格了。

葉琮鄞本來準備等再過幾天再去看薛懷臻,將所有事情說清楚的,現在看來,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殘忍。

他將東西重新放回匣子,抱起來轉身就走。

只是葉琮鄞沒想到,他剛推開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葉城。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間出來,葉城看起來格外的局促:“琮鄞,你、你,時間不早了,要不留下來吃個飯吧?”

“我以為我把話說的很清楚了。”葉琮鄞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丟下這麽一句話徑直離開。

葉城追了上去:“就一頓飯,最後一頓飯……不行嗎?”

葉琮鄞不曾回答,他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剛走出葉家,就看見了蹲在地上撫摸貓貓的宋淮意,沈重的心情仿在這個瞬間撥雲見日。

“不是說在家裏等我嗎?”葉琮鄞走到宋淮意的面前,問。

宋淮意擡頭仰望著他,笑了起來:“因為我迫不及待呀。”

“想要把你從這裏搶回家。”他說,“這是我小時候就立志想要實現的願望,琮鄞哥哥,給個機會?”

最後一絲陰霾也隨之散去,葉琮鄞單手抱著箱子,向宋淮意伸手:“那你來搶吧。”

宋淮意再也繃不住笑,直接從地上跳了起來,拽著葉琮鄞的手往別墅區外面走,裝作兇巴巴的樣子:“你被我搶走了,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嗯,你的人。”葉琮鄞縱容。

貓貓不明所以,但它也感受到了氣氛裏的快活,跟著蹦了蹦:“汪汪!”

宋淮意終於舍得將眼神分一個給貓貓了,他想到了自己幾天前的想法,沒能忍住笑:“你直到你走的時候我在想什麽嗎?”

葉琮鄞:“什麽?”

“我在想,就算你不要我了,難道還能不要貓貓了嗎?不管最後結果是什麽樣的,你肯定會為了貓貓再回來一趟的。”

葉琮鄞知道宋淮意沒有安全感,卻沒想到會這麽沒有安全感,不由得有些啞然失笑:“嗯,的確。我怎麽都不可能不要貓貓呀。”

也不知道貓貓是不是聽懂了,瞬間神氣了起來,就連身後的尾巴都翹得更高了。

“……”宋淮意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的凝滯,說不上是酸還是很酸,讓他生出了想要把貓貓丟回m國,給兩個“空巢老人”養育的想法。

葉琮鄞恍若不曾察覺到身邊人突然低落下來的情緒,還笑著逗弄道:“是吧——”

“宋貓貓?”

“是是是,你的貓貓最重要!”

得寸進尺這種惡習是不需要學習的,分明他不久前還忐忑不安,現在就開始因為只言片語開始耍起了小脾氣。

是因為篤信琮鄞不會同他計較嗎?

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沒醋兩秒,宋淮意就開始懷疑起自己,半點沒有註意到戀人又隨口給他取了個新外號。

葉琮鄞:“你走慢點,我最重要的宋貓貓。”

剛準備停下腳步回頭道歉的宋淮意猛地一驚,險些沒能站穩表演一個平地摔。

“你、你……”

“怎麽了?”葉琮鄞笑瞇瞇地看著宋淮意目瞪口呆的樣子,忍不住感嘆:“好乖啊。”

宋淮意:“……”

這回他知道葉琮鄞這話絕不是對著薩摩耶說的,而的的確確是對他說的了。

“我說錯了嗎?”葉琮鄞看著他無言的模樣,故作無辜地問,“明明想要獲得更多的關註,想要‘最重要’的頭銜,卻非要裝作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灌了一大瓶醋,氣鼓鼓的,結果還沒爆發就自己自顧自地洩了氣,然後回頭繼續賣乖。”

葉琮鄞像模像樣地點點頭:“這不是貓貓,是什麽?”

蹲在地上的薩摩耶以為鏟屎官在叫自己,連忙擡起了腦袋,邀寵似的“汪汪”叫起來,甚至支起了上半身,想要趴在葉琮鄞的腿上。

只可惜,葉琮鄞現在的心思全部放在哄吃醋的宋貓貓身上了,自然沒空搭理身為狗狗的貓貓。

宋淮意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就這麽被直接戳破了,尷尬和羞恥一股腦的湧上來,幾乎讓他的嘴崩成了一條直線。

要是地上有縫的話,估計他能直接鉆到地裏去吧?

葉琮鄞想著,唇角的笑意更深。不過他們現在在外頭,他到底還是記得適可而止四個字,沒有繼續逗下去。

“車來了,陪我去一趟醫院吧?”

宋淮意如蒙大赦,轉身就跑,恨不得立刻鉆進車裏。

“等等我,我最重要的——”

宋淮意猛地殺了個回馬槍,捂住了葉琮鄞的嘴,沒讓他把剩下的話說完。

“不要、不要在外面這麽喊我!”

故作兇神惡煞的神情落在通紅的耳朵上沒有半點威懾力,但葉琮鄞還是配合著點點頭,表示同意。

宋淮意松了手,快步上了車,他不是沒有註意到司機饒有趣味的眼神,只是實在是沒心情管了。

能咋地,要坐別人的車,還能不讓別人打量了嗎?

葉琮鄞也跟著上了車,報出手機尾號和目的地。過了那麽幾分鐘,宋淮意才想起來琮鄞方才說的是去醫院而不是回酒店。

身側疑惑的目光實在是太明顯了,葉琮鄞也沒有什麽想要隱瞞的意思:“我在這裏面找到了自己證明旭明輝被抄襲的證據。”

“雖然現在證據確鑿,但我的確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向他求證。”

關於那場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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