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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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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所以呢?

“所以呢?

宿樺年眼色微沈, 卻不願在宋淮意面前示弱,強撐著冷靜:“他在你那裏,和我感謝他有什麽關聯嗎?”

“你又算他什麽人, 在我面前說這些話?”

這樣赤.裸.裸的宣示主權,真是讓人惡心至極。

“我是他什麽人,你猜不到嗎?”宋淮意說話的聲音很輕柔,就像是在同自己多年的好友閑聊,但說出來的話卻猶如尖刀,狠狠地插在心肺上。

“你是不是覺得,琮鄞救了你,就是沒那麽恨你?別做這種美夢好嗎?”

宋淮意笑著補刀:“在你公司的人找過來之前,他都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你就沒想過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山上?為什麽會在災害發生後沒多久就把你挖了出來?”

“因為那天, 我和琮鄞在山上露營, 泥石流來的時候,他已經開車駛離範圍了,但他還是冒著危險選擇回去,你總不會覺得他是為了你吧?”

“夠了!”

嫉妒在心中不斷發酵, 宿樺年全然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憤怒早就沖昏了腦袋, 連一雙眼都紅彤彤, 仿佛能滴出血來。

“這些都和我沒關系, 同樣的,我和琮鄞之間的事情,也和你沒關系!”

宋淮意默了兩秒,隨即嗤笑著反問:“是嗎?”

“我知道你為什麽想見琮鄞。”他輕輕敲擊拐杖, 右腿上的傷讓他使不上勁兒,站久了, 難免會覺得難受,“今天上午,高藍來過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宿樺年如遭雷劈。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場同學聚會,高藍聽著他們談起過往慢慢凝固的表情,伴隨著他身邊好友的一句對葉琮鄞的諷刺,她猛地站起身,在大家或是驚詫、或是疑惑的目光中,將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當時的位置離高藍很近,碎裂的玻璃飛濺,細小的碎片在混亂中劃破了他搭在椅子扶手傷的手背,微微的疼沒有引起他的註意,直覺比真相來的更快,已經釋放出了猶如一腳踏空般的恐慌感。

知性優雅的女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憤怒,指著他身邊的好友怒斥:“你閉嘴!你知道什麽你就張著一張嘴胡說八道!”

“造謠不要成本是不是?憑著點風言風語,就隨意給人按上罪名,肆意貶低,還自詡自己是什麽道德衛士嗎?”

“呸!傻.逼!”

她指著的人分明不是他,但宿樺年卻生出了種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了衣服的羞恥感。

如果,如果當初那件事,錯的人不是琮鄞,那他……那他都做了些什麽?他又說了些什麽?

“我不知道……”宿樺年喃喃自語,他的眼睛仿佛是盯著宋淮意,但瞳孔卻是渙散的,仿佛在對某個他自己臆想出來的人道歉,“我不知道事情是那樣的,那個視頻……”

“都怪那個視頻誤導了你?”

宋淮意接上了宿樺年未盡的話,他面露同情,仿佛真的因此理解了病床上的人。

然而下一秒,他在宿樺年隱含期盼的目光中展露出最為惡劣的一面:“可是你為什麽要信呢?你這麽蠢,別人說什麽你都信,難道不是你的錯嗎?”

“笨就算了,你那張嘴呢?為什麽不去問問呢?應該也不難吧?”

“為什麽不問?為什麽沒有調查清楚就人雲亦雲?現在把責任推卸到誤會身上,不覺得很荒謬嗎?”

一連串的問題猶如重拳狠狠地砸在腦袋上,砸的宿樺年頭昏眼花,訥訥無言。

“別裝可憐了好嗎?明明受害者是琮鄞,為什麽你能夠這樣恬不知恥地違背他的意願,三番五次地來打擾他的生活?”

宋淮意再也無法保持表面的冷靜,高藍滿是歉意的話,琮鄞簡潔的描述,就像是火星子,點燃了沈寂已久的怒意。

最開始離開的那幾年,他不是沒想過算了吧,琮鄞的身邊有家人,有朋友,無論是什麽時候,都是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的狀態。

可是直到他沒能耐住思念抓著機會回了國,他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人,被一群烏合之眾唾棄、貶低,用這種方式令他陷在泥潭裏。

那是種什麽樣的感受?

所有的自我安慰、心理建樹都在剎那間分崩離析,他明知自己無法靠近,卻無法自拔。

哪怕什麽都改變不了,哪怕註定是徒勞,至少,至少那片刻的陪伴與慰藉是的的確確存在的,即便最後所得到的只是遺忘。

宿樺年在得知真相的時候無比的怨恨當初的自己,宋淮意又何嘗不憎恨宿樺年呢?

這個人,即便是打聽來的只言片語,他也能夠從中窺視到那些過去,葉琮鄞曾真心實意地將他視作好友,最後這個人卻連最為基礎的信任都不曾交付!

“不要再那什麽被蒙蔽之類的屁話當作你的遮羞布了,宿樺年!”宋淮意咬牙切齒。

他是那樣羨慕這些人,能夠擁有和琮鄞接觸,認識的機會,而不像他,只能遠遠的充當旁觀者,趁著某些一閃而過的間隙才能得空來到葉琮鄞的身邊。

而這些人,卻這樣踐踏那片真心!

“在看到那個視頻的時候,你的第一反應到底是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最後一絲遮羞布也被這樣狠狠地扯了下來,宿樺年面紅耳赤,再也無法強撐住表面的鎮定。

“他不想見到你,你難道感受不到嗎?”

右腳傳來了尖銳的疼痛,即便有拐杖的幫助,他還是無法這樣長時間的站立,宋淮意卻半點不曾察覺,冷聲嘲諷:“你想要道歉,想要彌補,所以你就不管不顧的去做,卻半點沒有想過,你的道歉和彌補不僅不值一文,還讓人厭煩無比!”

尖銳的話刺破了宿樺年最後的防線,他惱羞成怒,掙紮著想要反駁,卻被病床上的拘束控制地動彈不得。

“你又有什麽資格代替琮鄞做決定?你到我面前來說這些,難道就沒有私心嗎?”

眼見著病房內又要再度開啟一輪新的爭吵,葉琮鄞實在聽不下去了,擡手叩響了房門,他沒有給誰反應的機會,直接推門:“我進來了。”

情緒上頭的兩個人誰都沒有想過,爭論的中心人物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

宿樺年眼也不眨地盯著葉琮鄞,生怕一眨眼,人就會消失在眼前。

即便那過去的他不願承認,但事實上,從公寓搬走後,他很長一段時間都克制不住的思念著葉琮鄞,盡管每次意識清醒後,都會狠狠地唾棄自己。

可是那又有什麽辦法呢?他無法自控,只好離得遠遠的,遮住眼睛,塞上耳朵,不去看,也不去聽,唯有這樣才能自欺欺人,將那份感情深埋心底。

然而高藍所帶來的真相徹底地揭開了陳年的秘密,封存起來的感情從未揮發,反而像是密封良好的酒,放的越久,越加醇厚。

“……琮鄞?”

所有激烈的情緒在眼睛將信息傳遞到大腦的瞬間褪了個幹凈,宋淮意目瞪口呆,本能地想要將自己藏起來。

“別動。”

葉琮鄞低喝一聲,宋淮意的心神都在他的身上,自然不知道自己背後放著東西,這要是碰到了,指不定要摔一跤。

不算多嚴厲的語調,卻像是定身法術一般,讓宋淮意僵直地立在原地,不敢動彈。

葉琮鄞面無表情,心裏頭卻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明明宋淮意剛剛還跟個豎起所有尖刺的刺猬般,張牙舞爪地咄咄逼人,結果轉眼又變成了溫潤無害的小兔子,瑟瑟發抖著,生怕誰會欺負他一般。

他沒看宿樺年,握住宋淮意地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拿走了拐杖,放在墻邊。

葉琮鄞稍稍俯身,熟練地將宋淮意抱了起來。

也不知道究竟是一回生二回熟,還是宋淮意的確被他出現在這裏的事實給嚇了,楞是沒有半點反抗,就那麽乖乖的窩在了他的懷裏。

“琮鄞……”

身後傳來微弱低啞的喊聲,葉琮鄞沒有回頭,抱著宋淮意出了門。

走廊沒人,病房外的公共椅也是空著的,葉琮鄞將宋淮意放了上去,蹲在他的身前,低頭摸了摸右腿的石膏:“不疼?”

“……”宋淮意呆呆地盯著葉琮鄞,眼珠子隨著他的一舉一動移動,聽見問題的時候,嘴巴微微張開,卻呆呆傻傻的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說話。”

“疼。”

還知道疼,看來還沒傻到透。

葉琮鄞松了手:“在這兒坐著,不許動。”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等會我出來要是看見你沒好好坐著……”

話沒說完,但其中威脅的涵義卻是不言已表。

做錯了事還被抓包的人總是要消停一時半會兒的,不為別的,心虛,怕新仇舊恨被一起算了。

眼見著葉琮鄞重新走進病房,宋淮意的心一下沈入谷底,房門被緊緊關上,他坐的太遠,根本無法從門上的玻璃條看清裏面的場景。

在這個瞬間,他的確萌生出了進去看看的想法——如果不是葉琮鄞沒有將拐杖拿出來的話。

葉琮鄞不知道外頭的宋淮意在想些什麽,但倘若他知道了,大概會笑著告訴宋淮意:“我故意的。”

宋淮意三番兩次的作死行為,直接將信用值降到了谷底,葉琮鄞是半點都不會相信,沒人看著的時候他會乖乖地在外面好好坐著。

“我沒打算見你的。”

開門見山的,葉琮鄞拋下了直白而又傷人的話,他不是沒有看見宿樺年在瞧見他折返的瞬間,眼裏所展現的出來欣喜,可那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對於不相關的人,他沒有任何義務去對所謂的期待和欣喜負責。

“我是為了找他才過來的。”

這樣簡單的話,像是某種強有力的證據,證實了宋淮意沒有挑明,但稍稍用腦子就能才出來的關系。

宿樺年如墜冰窟,他想要坐起來同葉琮鄞好好談談,可外在的條件卻不太允許。

他在心裏痛罵一陣姓陳的,只能尷尬地看著葉琮鄞:“你……你還好嗎?”

“宿樺年,淮意說的是真的。”葉琮鄞沒有搭理這種毫無營養的寒暄,戳破了宿樺年最後自欺欺人的假面。

“我是為了他才重新上山的,也是為了他才會那樣緊張地去刨開泥土。”他冷靜地陳述事實,磁性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絲毫不顧及這些話有多麽地傷人。

“如果山上的人沒有宋淮意,我不會上山,也不會把你救出來。”

葉琮鄞並不打算在人前裝作多麽高尚的模樣,事實正是如此,如果宋淮意不在,如果是他獨自在山上,那麽他絕不會冒著危險上山,只會在安全的地方報警,然後等待救援。

“我……沒關系的,我知道,這也是應該的,那種意外,當然要通知專業的人來負責處理……”

宿樺年笑得勉強,雖然他因為那樣刁鉆的角度成功活了下來,但傷勢卻不輕,一張俊秀的臉慘白,毫無血色。

即便是親耳聽見葉琮鄞毫不留情地承認,他還是沒忍住不斷找借口:“那種時候,你當然應該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再說了,不管是因為誰,最開始的目的是因為什麽,都是你救了我,我……”

葉琮鄞:“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這種近乎於卑微的姿態沒能引起他的半點同情,他打斷了宿樺年的話,眉頭微微皺起,帶了點不耐煩:“我說這些,是不想和你繼續有任何糾纏,你不會聽不懂吧?”

“……”

宿樺年偏頭,藏住眼底不受控制地溢出來的淚,他努力調整呼吸,害怕讓葉琮鄞發現自己的異樣。

宋淮意那句裝作可憐兮兮的模樣博同情像是某種警鐘,懸在頭頂,讓他不敢將半點痛苦展示在葉琮鄞面前。

“對不起……我,我……”

“我聽見了。”

無論宿森*晚*整*理樺年掩不掩飾、裝不裝可憐,對葉琮鄞來說都沒有什麽作用,同情這種東西,在某些時候的確是稀罕物,只會針對特定的人和物有效。

“如果你因為那件事耿耿於懷的話,那我也可以告訴你我原諒你了。”葉琮鄞的語氣淡淡的,輕而易舉地將原諒兩個字說出了口。

因為早已不在乎了,所以才能輕易放下。

宿樺年僵在病床上,所有的僥幸與希冀徹底在這刻破碎、泯滅。

那句“原諒”,並不是對他罪行的寬恕,而是割在懸著鍘刀的繩子之上的最後一刀。

他清楚而又明白地認知到,自己永遠永遠的不再有博得寬宥的機會了。

“宿樺年。”

葉琮鄞往門外看了一眼,在他出去的時候,宋淮意就已經說餓了,現在又耽誤了不少時間,也不知道宋淮意現在感覺怎麽樣。

心裏有記掛的人,便不願在這上面多費口舌:“我知道你是個對自己有高道德標準要求的人,所以在驟然知道自己曾經冤枉過一個人後,難以接受,想要做些什麽去彌補。”

“但我必須要提醒你,彌補這種事,只有當事人需要,才能夠稱之為彌補。”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而我不需要。”

“不要再來找我了,就算我不說什麽,宋淮意也會不高興的。”

那三個字像是針,尖銳的紮在心底,宿樺年最終沒能克制住,淚水從眼眶滾落,滲入潔白的枕頭裏。

話已經說完,葉琮鄞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琮鄞!”

宿樺年帶著哭腔地聲音在身後響起,葉琮鄞停住腳步,回頭看。

“所以,你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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