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Guilty blu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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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Guilty blues
——河川宴會第三天，東京，河川總公司董事長辦公室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如果扯破底線，那麽咱們誰也討不了好！”河川康才向電話裏怒斥道。
“都說了不是我們幹的，那我們就不會認領下這個黑鍋。”電話裏是經過特殊處理後的聲線。
“不如說，難道不應該問問你自己嗎？你們公司私下裏的那些事又惹來了誰？”電話那頭的人輕笑了一下，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河川康才閉上了眼睛，他努力讓自己顯得心平氣和，“好，既然你說前天的刺殺不是出自你們的手筆，那麽咱們的合作依舊按計劃進行。至於那個殺手，我會差人調查。”
“那是自然，康才先生，眼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啊。”電話那頭的人維持著表面的客氣，但心裏卻想著：合不合作可不是由你說了算。
“我知道了。”河川康才掛斷電話，臉色陰沈。他看向放在辦公桌上的相框，表情才好轉了一點。那是兩張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家庭美滿、幸福和睦的全家福。
第一張照片是河川康才和他已故的妻子，與兩個兒子、一個兒媳的合影。一家人大都看上去比現在年輕了十幾歲，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比不上現在的檔次，但也不難看出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
第二張照片裏沒了河川康才妻子的身影，多了一個尚在繈褓裏的嬰兒。根據照片內其他人的年齡判斷，這應該是拍攝於八年前的照片。
河川康才拿起第一個相框，撫摸過他已故妻子的容顏，緩緩說道：“為了河川家族，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千鶴，如果人死真的有天堂和地獄，我恐怕在入土之後，也見不到你了吧？”
＊
黑壓壓的陰雲籠罩著海面，連帶著大海也變了顏色，從賞心悅目的蔚藍變成了壓迫人心的黑藍，滂沱大雨降臨在海面上，在砸出無數個小坑之前便被浪花所裹挾，翻出一個個巨浪。天空和海洋此時化為了一個整體，不管是上方還是下方，都在壓迫中部的空間，叫人看得喘不過氣來。
外漆白色的豪華游輪航行在波濤漸起、深不可測的深藍海面上，碩大的雨滴拍打在船體表面，發出密集的聲響。她就像是個被深淵在暗中鎖定的嬌貴少女，仿佛下一瞬就會被腳下的陰影吞沒。
但在船艙內部，良好的隔音板隔絕了外界大部分的聲音，水晶燈燈光明亮，橘黃的光充滿了整個房間，驅散了外界的昏暗。
電腦屏幕上的光倒映在福澤諭吉嚴肅的臉上，他插入硬盤，打開文件。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任務報告·A版”的英文標題。
看來這是簡·奧斯汀的手下或她本人的任務書，福澤諭吉判斷到。
他往下翻動，在最開始是一篇日常任務的報告。時間為一年前，地點位於英國東部，但在這幾篇報告中僅僅只有“監視，目標無異常”的寥寥幾句話便一筆帶過。
看來所謂的A版是最基礎的資料，只會記錄最簡潔的信息，多餘的信息會被一律抹除。
這並未出乎福澤意料，要是內容太多，甚至涉及其組織機密，福澤反而會懷疑那個自稱來自異能力強國頭號組織的簡·奧斯汀是不是在放煙霧彈。
福澤諭吉繼續翻頁，後面都是類似的“監視，目標無異常”或“竊聽，目標無異常”，只是每個文件標註的地點都有所不同，基本上英國各個小城的名稱都出現在案。直到文件頁數的三分之一過去了，報告內容才終於出現了改變。
——“目標有異，疑似接觸同夥。”
——“批準離境，跟蹤行蹤。”
後續又是類似上述的內容，只不過其中夾雜著幾句“已收集目標進行交易的證據”，地點變為了歐洲和亞洲各地的名稱，當報告標註日期逐漸來到半年前，報告內容突然出現了巨大的變動。
——“可收網。”
——“批準聯合他國組織行動。”
又是幾頁的空白之後，福澤諭吉倏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國際人口/販賣組織Piper已剿滅。”
組織Piper，普通人可能聽都沒聽說過，但是福澤諭吉的上一份職業讓他對國際上的組織有所了解。Piper在國際上並不引人註目，其作風一向都是神秘隱蔽的類型，因此該組織的真面目一直不為常人所知。
福澤諭吉心中想到：原來，它竟然是以人口/販賣為主業嗎？還做到了國際範疇？
根據上一句話裏的“聯合他國”不難推測出，在這場的剿滅行動中還有其他國家組織的身影。再結合剛剛每一份報告中不同的地名可知，Piper的所作所為危害到了多個國家。
福澤諭吉不免思考起來，既然簡·奧斯汀想要告訴他這個情報，那麽也就是說她的任務與Piper有關。
難道這是在告訴他Piper的魔爪伸到了霓虹嗎？不對，Piper已經被多國聯合剿滅了。如果這次鐘塔侍從的行動真的還和Piper有什麽關聯，恐怕是來源於Piper被覆滅以前的交易。
福澤諭吉心中隱隱有所預感，答案應當就在下半份文件中。
他繼續翻頁，略過一些無用信息後，終於——他找到了。
那是在覆滅Piper後，戰場清掃人員所整理出的Piper基地內的文檔掃描件和電子資料中的一小部分。
在一排排英文中，一家公司的名稱驟然落入福澤諭吉的眼中——River Biopharmaceutical Ltd，也就是河川生物醫藥有限公司的英譯。
當“人口/販賣”和“生物醫藥公司”聯系在一起，總會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但是，福澤諭吉回憶起他人對河川公司的評價，一向都是業界良心、行業支柱，而河川康才更是以優秀企業家的形象為人所熟知。
河川家族自從三代前起便是醫學世家，在近代開始轉型，開辦起醫藥公司。在十幾年前，更是突破重圍，在霓虹醫藥行業內獨占鰲頭。而在那場世界大戰中，其也輸送過大量藥品。在近些年，其更是憑借著一類養生益壽的藥品在上層圈子裏大受好評。
不管是從其基礎、財力，還是名望上來看，河川公司都沒有鋌而走險靠做某些違禁的“人體/實驗”來獲利的理由。
而且，就算河川公司違禁與Piper進行交易，這和地球儀那邊的英國又有什麽關系？而且還有必要出動鐘塔侍從？
福澤諭吉眉頭緊鎖，目前的線索太少了，就連那位簡·奧斯汀的鐘塔侍從的身份福澤諭吉都不能確認其真實度，更何論這個硬盤內部的信息了。
福澤諭吉看向他手邊的那把不知用途的鑰匙，眼神漸深，難道說，這把鑰匙才是一切的關鍵？
[壞了，社長還不知道密鑰的用途。]
[那個任務書，簡潔過頭了吧，職場摸魚人狂喜。]
[Piper？吹笛人？]
[德國童話啊，又是文野專有的文學常識夢幻聯動。]
[看到童話，我楞了一下。什麽童話這麽兇殘，還和人口/販賣扯得上關系。然後我搜了一下，好家夥，格林童話，一切變得正常起來。]
[我逐漸理解一切.jpg]
門外傳來侍女的敲門聲，“福澤閣下，可以出發了，慎二先生已經準備好了。”
“好的。”福澤諭吉將密鑰和硬盤放到了藏青外衫的口袋裏，然後熄滅了房間內部的燈，但他眼神裏的微光依舊如同黑夜裏的炬火一樣，仿佛要照亮這蒙蔽一切的黑暗。
福澤諭吉來到了河川慎二的身邊，當他聽到河川慎二在吩咐下人去準備夜晚事項的間隙中依舊不忘讓人去尋找那位殺手時，感到了些微的內疚。
因為福澤諭吉最終還是選擇隱瞞昨天晚上那場打鬥的事，這出自他目前對於那個硬盤裏的資料持半保留態度的原因。
當人們對真相一知半解的時候，貿然做出決定，往往也會在事後感到後悔。更何況，此次事件好像還牽扯到了國際犯罪組織，這不得不讓人更加慎重地考慮。所以福澤諭吉選擇先嘗試去尋找真相，再考慮後續的事。
不管如何，目前游輪上已經沒有殺手了，不會有人危害慎二先生的性命了，所以目前暫時保持沈默應該沒有大礙吧？福澤諭吉如是想到。
但如果，河川慎二發現了那條走廊裏打鬥的痕跡或者看到了監控，向福澤進行問話，福澤也會選擇實話實說。
但是今天忙於準備夜晚接任儀式的河川慎二究竟會不會發現，顯然是很明顯的了。
＊
夜色漸濃，天已經完全變得漆黑一片，暴雨依舊，舷窗上的雨水匯聚成一股一股的細流歪斜著劃過。
船上所有的賓客都陸陸續續來到了劇場，在歌舞表演開始前，寬闊封閉的大劇院內部已是座無虛席。
河川雅至坐在貴賓席位上，也就是單獨的樓上包廂，其最佳的視野可將舞臺盡收眼底。他的叔叔和父親在隔壁包廂，而他的母親依舊在自己房內。
中原中也坐在他的身旁，從左到右掃視了一遍樓下的觀眾席。觀眾當中有著大人、老人、小孩，他們有的在進行閑聊，有的在打著瞌睡，還有的只是保持安靜，等待表演的開始。
觀眾席四周比較昏暗的小道上站著一圈候場保鏢，其中就有織田作之助。
當中原中也的視線落到織田作之助的身上，織田作之助立馬就察覺到了有人在註視著他，他條件反射地去尋找視線來源。就在這時，他的耳麥裏出現了中原中也的聲音。
“是我，作之助。你對視線還真是敏感啊，我可是在樓上包廂裏誒。”中原中也的聲音顯得有些驚奇。
織田作之助放松了剛剛繃緊的身體，他回答道：“這應該就是所謂的職業後遺癥了吧？”
“才不是啊，真正的職業後遺癥患者可是會哭的哦。”中原中也忍不住露出了半月眼。
“這樣嗎。”
“這種時候應該要吐槽才對吧。”中原中也忍不住說道。
“中也。”織田作之助低頭看了一下手表，“表演要開始了，工作順利。”聽到織田作之助一本正經的問候，中原中也輕笑了一下，回覆道：“你也是。”
當中原中也的手指從耳麥上松開，便聽到了河川雅至平靜的聲音，“那個人，是中也的朋友嗎？”
“啊，對。”中原中也輕咳了一下，眼神有些飄忽。壞了，剛剛工作摸魚被雇主看完了全程。
中原中也轉過頭，發現河川雅至在用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完完全全地註視著他，他甚至能從雅至眼睛裏看到他的倒影。
“朋友嗎……”雅至若有所思。
“有……有什麽不對嗎？”
“不。”雅至輕輕搖頭，“沒什麽。”他收回了視線。
“啊……嗯。”中原中也有點後知後覺地想著，剛剛雅至不會在一直看著他吧？這麽近的距離，他居然沒有察覺到雅至的視線？可惡，難道他和作之助的差距有這麽大嗎？
[救命，為什麽我會幻視出三角關系。]
[混邪cp黨狂喜。]
[雅至吃醋了，誒嘿嘿嘿。]
[真的嗎？我倒是感覺他好像只是在探索“朋友”一詞中的情感。]
[樓上給cp黨留口飯吃吧。]
劇場內部的燈光逐漸變暗，舞臺上打下了一束燈柱將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照亮。
一位戴著假面舞會式的半臉面具的碎閃黑西裝的中長發男子從黑暗中走到光柱下，他淺金色的頭發被一條深藍色的綢帶束成了一股，微微從右肩滑落。
他先向觀眾俯身示意，然後坐在了鋼琴凳上。他打開琴蓋，戴著半掌黑色手套的手弧度優美，落到白色的琴鍵上更顯骨肉勻稱。
[prprpr，手控先舔為敬。]
[咦～半掌手套，好澀哦。]
[面具美人，誒嘿嘿，嘿嘿。]
他撫過琴鍵，一陣優美的鋼琴聲逐漸傾瀉而出。舞臺上出現了其他光柱，一個個穿著華麗，如同歐洲中世紀貴族般的舞者登上了舞臺，他們臉上都戴著風格迥異的面具，搭配著他們色彩鮮艷奪目的衣裝，給觀眾營造出了一種仿佛身臨盛大假面舞會的錯覺。
鋼琴聲中加入了小提琴、大提琴、木管等多種樂器聲。舞臺後幕的男低音合唱逐漸將眾人的心神吸引到表演中……
節目名單上的劇目一個個結束了演出，舞臺上的演員們都退了下去。大屏幕亮起，播放出了河川公司的發展經歷，當歷任董事長的照片被一一展示過後，河川慎二站上了演講臺。
“多謝諸位願意參加這場禮會，我在此向諸位表示感謝。”他微微躬身，觀眾席響起了一陣掌聲。
“在場的各位大都是與我們公司曾經有過合作的夥伴，見證了河川公司不同時期的成長……”河川慎二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紅暈，仿佛是因為這個人生中最重要的儀式而感到激動。
河川雅至看著他的父親，表情無喜無悲，眼神裏充滿了淡漠。
“我在此向大家保證，河川公司會幾十年如一日向社會提供高質量產品……”河川慎二的聲音在劇場內部回蕩著，但就在這時——劇場內部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封閉的劇場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這十幾秒的黑暗中，觀眾們逐漸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觀眾席上的聲音逐漸嘈雜起來。中原中也噌的一下站起了身，他連忙護住身旁的河川雅至，全副身心放在通過四周的聲音來判斷是否有危險。
位於演講臺後幕的福澤諭吉在燈光熄滅的第一時間便感到了不妙，他立馬從演講臺的側幕沖向了河川慎二，但哪怕他再快，也要花上幾秒鐘。在這短短的路程中，福澤諭吉的腦海中閃過了許多被隱藏在黑暗中的殺手襲擊的可能性，但他一直到了演講臺附近，也一直沒有遇到猜測中的事。
眼睛突然從明亮轉到黑暗而帶來的短暫性失明已經得到了緩解，福澤諭吉通過黑暗中事物的輪廓找到了河川慎二。
也就在這時，燈光突然再次亮起。
而落入福澤諭吉眼前的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臉色蒼白的河川慎二！
觀眾席上的眾人也都看見了這一驚人的場景，立馬就有人尖叫出聲。
福澤諭吉快速反應過來，河川慎二呼吸還在，還有救，於是他立馬大聲喊道：“快叫醫生！”
但更大的變故在此時陡然發生，劇場內部盡一半的保鏢突然發生了暴/亂！他們沖天花板開了幾槍，向觀眾席上的眾人宣告道：“都乖乖蹲下！你們已經被劫持了！”
有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有的人發出了更大的尖叫，還有的人慌張地沖向劇場大門……
可以容納近千人的劇場在此時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那些暴/亂的保鏢開槍射殺了幾個不聽話跑到大門附近的人，立馬嚇退了後續想要逃跑的賓客。
織田作之助見此，拿出了雙槍，對準那些混入他們的暴/亂分子，開始精準射擊，他迫於“不再殺人”的誓言，只能選擇瞄準其不致命的身體位置。
剩下的一半保鏢也反應了過來，開始竭力保護群眾。
但是對於不明情況的群眾來說，保鏢和那些暴/亂的保鏢沒什麽顯著的、服裝上的不同，他們分不清誰是真正的保鏢，於是他們面對一些保鏢的近身保護，反而抗拒著逃離，這使得本就在面對著敵人毫不留情的攻擊的保鏢們更加疲於應付。
在這一片混亂的現場中，有一處地方格外矚目，那便是被一群人包圍的福澤諭吉。他以一當十，刀光劍影之下，沒有一個人能抵擋下他的攻擊。他每一次的揮刀，都如同拉出了一圈閃著白光的圓，圓圈以內是無人可進的真空帶。
但在這種大規模的場面下，只有福澤諭吉的一個人的力量還是遠遠不夠的，他雖然強大，但不能保護到他到不了的地方。比如說，位於劇場上半部分的豪華包廂。
樓上包廂被一個個踹開，裏面的貴賓都被拖了出來。唯獨中原中也所保護著的河川雅至仍然安全地待在包廂內。
河川雅至站在中原中也的身後，看著他身體的周圍泛起紅光，無數的子彈被他抵擋在外，那些敵人在他的抵禦下連門都進不了。中原中也嘖了一聲，沒想到，就連河川家族長孫身邊除他而外的其他保鏢也是暴/亂分子中的一部分。
劇場內部的音響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聲音，這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隨後一個戲謔的男聲傳來。
“摩西摩西，聽得到嗎？”
“好啦，不要再反抗了哦，都乖乖到大廳裏蹲下抱頭吧。再不聽話，在場的人質會被一個個殺掉哦？”
他的話語雖然好像是個問句，但是卻是毋庸置疑的陳述語調，裏面包含的惡意是個人都能意識到。
“啊，忘了說。劇場以外所有的人都被我們聚集到了大廳，如果你們還不聽話，那我會每一分鐘殺掉一個哦，在那群人裏會不會有你們誰認識的人呢？真是期待啊。哈哈～”
聽到這番話的河川雅至的瞳孔驟縮，“母親……被挾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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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川宴會第三天，東京，河川總公司董事長辦公室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如果扯破底線，那麽咱們誰也討不了好！”河川康才向電話裏怒斥道。
“都說了不是我們幹的，那我們就不會認領下這個黑鍋。”電話裏是經過特殊處理後的聲線。
“不如說，難道不應該問問你自己嗎？你們公司私下裏的那些事又惹來了誰？”電話那頭的人輕笑了一下，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河川康才閉上了眼睛，他努力讓自己顯得心平氣和，“好，既然你說前天的刺殺不是出自你們的手筆，那麽咱們的合作依舊按計劃進行。至於那個殺手，我會差人調查。”
“那是自然，康才先生，眼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啊。”電話那頭的人維持著表面的客氣，但心裏卻想著：合不合作可不是由你說了算。
“我知道了。”河川康才掛斷電話，臉色陰沈。他看向放在辦公桌上的相框，表情才好轉了一點。那是兩張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家庭美滿、幸福和睦的全家福。
第一張照片是河川康才和他已故的妻子，與兩個兒子、一個兒媳的合影。一家人大都看上去比現在年輕了十幾歲，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比不上現在的檔次，但也不難看出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
第二張照片裏沒了河川康才妻子的身影，多了一個尚在繈褓裏的嬰兒。根據照片內其他人的年齡判斷，這應該是拍攝於八年前的照片。
河川康才拿起第一個相框，撫摸過他已故妻子的容顏，緩緩說道：“為了河川家族，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千鶴，如果人死真的有天堂和地獄，我恐怕在入土之後，也見不到你了吧？”
＊
黑壓壓的陰雲籠罩著海面，連帶著大海也變了顏色，從賞心悅目的蔚藍變成了壓迫人心的黑藍，滂沱大雨降臨在海面上，在砸出無數個小坑之前便被浪花所裹挾，翻出一個個巨浪。天空和海洋此時化為了一個整體，不管是上方還是下方，都在壓迫中部的空間，叫人看得喘不過氣來。
外漆白色的豪華游輪航行在波濤漸起、深不可測的深藍海面上，碩大的雨滴拍打在船體表面，發出密集的聲響。她就像是個被深淵在暗中鎖定的嬌貴少女，仿佛下一瞬就會被腳下的陰影吞沒。
但在船艙內部，良好的隔音板隔絕了外界大部分的聲音，水晶燈燈光明亮，橘黃的光充滿了整個房間，驅散了外界的昏暗。
電腦屏幕上的光倒映在福澤諭吉嚴肅的臉上，他插入硬盤，打開文件。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任務報告·A版”的英文標題。
看來這是簡·奧斯汀的手下或她本人的任務書，福澤諭吉判斷到。
他往下翻動，在最開始是一篇日常任務的報告。時間為一年前，地點位於英國東部，但在這幾篇報告中僅僅只有“監視，目標無異常”的寥寥幾句話便一筆帶過。
看來所謂的A版是最基礎的資料，只會記錄最簡潔的信息，多餘的信息會被一律抹除。
這並未出乎福澤意料，要是內容太多，甚至涉及其組織機密，福澤反而會懷疑那個自稱來自異能力強國頭號組織的簡·奧斯汀是不是在放煙霧彈。
福澤諭吉繼續翻頁，後面都是類似的“監視，目標無異常”或“竊聽，目標無異常”，只是每個文件標註的地點都有所不同，基本上英國各個小城的名稱都出現在案。直到文件頁數的三分之一過去了，報告內容才終於出現了改變。
——“目標有異，疑似接觸同夥。”
——“批準離境，跟蹤行蹤。”
後續又是類似上述的內容，只不過其中夾雜著幾句“已收集目標進行交易的證據”，地點變為了歐洲和亞洲各地的名稱，當報告標註日期逐漸來到半年前，報告內容突然出現了巨大的變動。
——“可收網。”
——“批準聯合他國組織行動。”
又是幾頁的空白之後，福澤諭吉倏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國際人口/販賣組織Piper已剿滅。”
組織Piper，普通人可能聽都沒聽說過，但是福澤諭吉的上一份職業讓他對國際上的組織有所了解。Piper在國際上並不引人註目，其作風一向都是神秘隱蔽的類型，因此該組織的真面目一直不為常人所知。
福澤諭吉心中想到：原來，它竟然是以人口/販賣為主業嗎？還做到了國際範疇？
根據上一句話裏的“聯合他國”不難推測出，在這場的剿滅行動中還有其他國家組織的身影。再結合剛剛每一份報告中不同的地名可知，Piper的所作所為危害到了多個國家。
福澤諭吉不免思考起來，既然簡·奧斯汀想要告訴他這個情報，那麽也就是說她的任務與Piper有關。
難道這是在告訴他Piper的魔爪伸到了霓虹嗎？不對，Piper已經被多國聯合剿滅了。如果這次鐘塔侍從的行動真的還和Piper有什麽關聯，恐怕是來源於Piper被覆滅以前的交易。
福澤諭吉心中隱隱有所預感，答案應當就在下半份文件中。
他繼續翻頁，略過一些無用信息後，終於——他找到了。
那是在覆滅Piper後，戰場清掃人員所整理出的Piper基地內的文檔掃描件和電子資料中的一小部分。
在一排排英文中，一家公司的名稱驟然落入福澤諭吉的眼中——River Biopharmaceutical Ltd，也就是河川生物醫藥有限公司的英譯。
當“人口/販賣”和“生物醫藥公司”聯系在一起，總會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但是，福澤諭吉回憶起他人對河川公司的評價，一向都是業界良心、行業支柱，而河川康才更是以優秀企業家的形象為人所熟知。
河川家族自從三代前起便是醫學世家，在近代開始轉型，開辦起醫藥公司。在十幾年前，更是突破重圍，在霓虹醫藥行業內獨占鰲頭。而在那場世界大戰中，其也輸送過大量藥品。在近些年，其更是憑借著一類養生益壽的藥品在上層圈子裏大受好評。
不管是從其基礎、財力，還是名望上來看，河川公司都沒有鋌而走險靠做某些違禁的“人體/實驗”來獲利的理由。
而且，就算河川公司違禁與Piper進行交易，這和地球儀那邊的英國又有什麽關系？而且還有必要出動鐘塔侍從？
福澤諭吉眉頭緊鎖，目前的線索太少了，就連那位簡·奧斯汀的鐘塔侍從的身份福澤諭吉都不能確認其真實度，更何論這個硬盤內部的信息了。
福澤諭吉看向他手邊的那把不知用途的鑰匙，眼神漸深，難道說，這把鑰匙才是一切的關鍵？
[壞了，社長還不知道密鑰的用途。]
[那個任務書，簡潔過頭了吧，職場摸魚人狂喜。]
[Piper？吹笛人？]
[德國童話啊，又是文野專有的文學常識夢幻聯動。]
[看到童話，我楞了一下。什麽童話這麽兇殘，還和人口/販賣扯得上關系。然後我搜了一下，好家夥，格林童話，一切變得正常起來。]
[我逐漸理解一切.jpg]
門外傳來侍女的敲門聲，“福澤閣下，可以出發了，慎二先生已經準備好了。”
“好的。”福澤諭吉將密鑰和硬盤放到了藏青外衫的口袋裏，然後熄滅了房間內部的燈，但他眼神裏的微光依舊如同黑夜裏的炬火一樣，仿佛要照亮這蒙蔽一切的黑暗。
福澤諭吉來到了河川慎二的身邊，當他聽到河川慎二在吩咐下人去準備夜晚事項的間隙中依舊不忘讓人去尋找那位殺手時，感到了些微的內疚。
因為福澤諭吉最終還是選擇隱瞞昨天晚上那場打鬥的事，這出自他目前對於那個硬盤裏的資料持半保留態度的原因。
當人們對真相一知半解的時候，貿然做出決定，往往也會在事後感到後悔。更何況，此次事件好像還牽扯到了國際犯罪組織，這不得不讓人更加慎重地考慮。所以福澤諭吉選擇先嘗試去尋找真相，再考慮後續的事。
不管如何，目前游輪上已經沒有殺手了，不會有人危害慎二先生的性命了，所以目前暫時保持沈默應該沒有大礙吧？福澤諭吉如是想到。
但如果，河川慎二發現了那條走廊裏打鬥的痕跡或者看到了監控，向福澤進行問話，福澤也會選擇實話實說。
但是今天忙於準備夜晚接任儀式的河川慎二究竟會不會發現，顯然是很明顯的了。
＊
夜色漸濃，天已經完全變得漆黑一片，暴雨依舊，舷窗上的雨水匯聚成一股一股的細流歪斜著劃過。
船上所有的賓客都陸陸續續來到了劇場，在歌舞表演開始前，寬闊封閉的大劇院內部已是座無虛席。
河川雅至坐在貴賓席位上，也就是單獨的樓上包廂，其最佳的視野可將舞臺盡收眼底。他的叔叔和父親在隔壁包廂，而他的母親依舊在自己房內。
中原中也坐在他的身旁，從左到右掃視了一遍樓下的觀眾席。觀眾當中有著大人、老人、小孩，他們有的在進行閑聊，有的在打著瞌睡，還有的只是保持安靜，等待表演的開始。
觀眾席四周比較昏暗的小道上站著一圈候場保鏢，其中就有織田作之助。
當中原中也的視線落到織田作之助的身上，織田作之助立馬就察覺到了有人在註視著他，他條件反射地去尋找視線來源。就在這時，他的耳麥裏出現了中原中也的聲音。
“是我，作之助。你對視線還真是敏感啊，我可是在樓上包廂裏誒。”中原中也的聲音顯得有些驚奇。
織田作之助放松了剛剛繃緊的身體，他回答道：“這應該就是所謂的職業後遺癥了吧？”
“才不是啊，真正的職業後遺癥患者可是會哭的哦。”中原中也忍不住露出了半月眼。
“這樣嗎。”
“這種時候應該要吐槽才對吧。”中原中也忍不住說道。
“中也。”織田作之助低頭看了一下手表，“表演要開始了，工作順利。”聽到織田作之助一本正經的問候，中原中也輕笑了一下，回覆道：“你也是。”
當中原中也的手指從耳麥上松開，便聽到了河川雅至平靜的聲音，“那個人，是中也的朋友嗎？”
“啊，對。”中原中也輕咳了一下，眼神有些飄忽。壞了，剛剛工作摸魚被雇主看完了全程。
中原中也轉過頭，發現河川雅至在用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完完全全地註視著他，他甚至能從雅至眼睛裏看到他的倒影。
“朋友嗎……”雅至若有所思。
“有……有什麽不對嗎？”
“不。”雅至輕輕搖頭，“沒什麽。”他收回了視線。
“啊……嗯。”中原中也有點後知後覺地想著，剛剛雅至不會在一直看著他吧？這麽近的距離，他居然沒有察覺到雅至的視線？可惡，難道他和作之助的差距有這麽大嗎？
[救命，為什麽我會幻視出三角關系。]
[混邪cp黨狂喜。]
[雅至吃醋了，誒嘿嘿嘿。]
[真的嗎？我倒是感覺他好像只是在探索“朋友”一詞中的情感。]
[樓上給cp黨留口飯吃吧。]
劇場內部的燈光逐漸變暗，舞臺上打下了一束燈柱將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照亮。
一位戴著假面舞會式的半臉面具的碎閃黑西裝的中長發男子從黑暗中走到光柱下，他淺金色的頭發被一條深藍色的綢帶束成了一股，微微從右肩滑落。
他先向觀眾俯身示意，然後坐在了鋼琴凳上。他打開琴蓋，戴著半掌黑色手套的手弧度優美，落到白色的琴鍵上更顯骨肉勻稱。
[prprpr，手控先舔為敬。]
[咦～半掌手套，好澀哦。]
[面具美人，誒嘿嘿，嘿嘿。]
他撫過琴鍵，一陣優美的鋼琴聲逐漸傾瀉而出。舞臺上出現了其他光柱，一個個穿著華麗，如同歐洲中世紀貴族般的舞者登上了舞臺，他們臉上都戴著風格迥異的面具，搭配著他們色彩鮮艷奪目的衣裝，給觀眾營造出了一種仿佛身臨盛大假面舞會的錯覺。
鋼琴聲中加入了小提琴、大提琴、木管等多種樂器聲。舞臺後幕的男低音合唱逐漸將眾人的心神吸引到表演中……
節目名單上的劇目一個個結束了演出，舞臺上的演員們都退了下去。大屏幕亮起，播放出了河川公司的發展經歷，當歷任董事長的照片被一一展示過後，河川慎二站上了演講臺。
“多謝諸位願意參加這場禮會，我在此向諸位表示感謝。”他微微躬身，觀眾席響起了一陣掌聲。
“在場的各位大都是與我們公司曾經有過合作的夥伴，見證了河川公司不同時期的成長……”河川慎二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紅暈，仿佛是因為這個人生中最重要的儀式而感到激動。
河川雅至看著他的父親，表情無喜無悲，眼神裏充滿了淡漠。
“我在此向大家保證，河川公司會幾十年如一日向社會提供高質量產品……”河川慎二的聲音在劇場內部回蕩著，但就在這時——劇場內部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封閉的劇場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這十幾秒的黑暗中，觀眾們逐漸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觀眾席上的聲音逐漸嘈雜起來。中原中也噌的一下站起了身，他連忙護住身旁的河川雅至，全副身心放在通過四周的聲音來判斷是否有危險。
位於演講臺後幕的福澤諭吉在燈光熄滅的第一時間便感到了不妙，他立馬從演講臺的側幕沖向了河川慎二，但哪怕他再快，也要花上幾秒鐘。在這短短的路程中，福澤諭吉的腦海中閃過了許多被隱藏在黑暗中的殺手襲擊的可能性，但他一直到了演講臺附近，也一直沒有遇到猜測中的事。
眼睛突然從明亮轉到黑暗而帶來的短暫性失明已經得到了緩解，福澤諭吉通過黑暗中事物的輪廓找到了河川慎二。
也就在這時，燈光突然再次亮起。
而落入福澤諭吉眼前的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臉色蒼白的河川慎二！
觀眾席上的眾人也都看見了這一驚人的場景，立馬就有人尖叫出聲。
福澤諭吉快速反應過來，河川慎二呼吸還在，還有救，於是他立馬大聲喊道：“快叫醫生！”
但更大的變故在此時陡然發生，劇場內部盡一半的保鏢突然發生了暴/亂！他們沖天花板開了幾槍，向觀眾席上的眾人宣告道：“都乖乖蹲下！你們已經被劫持了！”
有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有的人發出了更大的尖叫，還有的人慌張地沖向劇場大門……
可以容納近千人的劇場在此時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那些暴/亂的保鏢開槍射殺了幾個不聽話跑到大門附近的人，立馬嚇退了後續想要逃跑的賓客。
織田作之助見此，拿出了雙槍，對準那些混入他們的暴/亂分子，開始精準射擊，他迫於“不再殺人”的誓言，只能選擇瞄準其不致命的身體位置。
剩下的一半保鏢也反應了過來，開始竭力保護群眾。
但是對於不明情況的群眾來說，保鏢和那些暴/亂的保鏢沒什麽顯著的、服裝上的不同，他們分不清誰是真正的保鏢，於是他們面對一些保鏢的近身保護，反而抗拒著逃離，這使得本就在面對著敵人毫不留情的攻擊的保鏢們更加疲於應付。
在這一片混亂的現場中，有一處地方格外矚目，那便是被一群人包圍的福澤諭吉。他以一當十，刀光劍影之下，沒有一個人能抵擋下他的攻擊。他每一次的揮刀，都如同拉出了一圈閃著白光的圓，圓圈以內是無人可進的真空帶。
但在這種大規模的場面下，只有福澤諭吉的一個人的力量還是遠遠不夠的，他雖然強大，但不能保護到他到不了的地方。比如說，位於劇場上半部分的豪華包廂。
樓上包廂被一個個踹開，裏面的貴賓都被拖了出來。唯獨中原中也所保護著的河川雅至仍然安全地待在包廂內。
河川雅至站在中原中也的身後，看著他身體的周圍泛起紅光，無數的子彈被他抵擋在外，那些敵人在他的抵禦下連門都進不了。中原中也嘖了一聲，沒想到，就連河川家族長孫身邊除他而外的其他保鏢也是暴/亂分子中的一部分。
劇場內部的音響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聲音，這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隨後一個戲謔的男聲傳來。
“摩西摩西，聽得到嗎？”
“好啦，不要再反抗了哦，都乖乖到大廳裏蹲下抱頭吧。再不聽話，在場的人質會被一個個殺掉哦？”
他的話語雖然好像是個問句，但是卻是毋庸置疑的陳述語調，裏面包含的惡意是個人都能意識到。
“啊，忘了說。劇場以外所有的人都被我們聚集到了大廳，如果你們還不聽話，那我會每一分鐘殺掉一個哦，在那群人裏會不會有你們誰認識的人呢？真是期待啊。哈哈～”
聽到這番話的河川雅至的瞳孔驟縮，“母親……被挾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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