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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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男人拿著書頁,把眼睛靠在每個墻壁的縫隙上,書頁在他的手中呈扇形燃燒,我在旁邊向他的手中遞紙。

他小心翼翼地點燃下一張紙,把新的紙拿在手中,照在地面上。

紙的燃燒速率太快了,我們大多數時間在切換著紙張,昏暗的走廊燃燒一會,片刻後換了張紙,紙燃燒過後會留下灰燼,灰燼在走廊無法清理,我們再也無法還原走廊的原貌,也就意味著如果今天逃不出去,這一天即將是我們的最後一天。

好像快到我的吃飯時間了。

我拿著書想,而他有了新發現,他照著我的頭頂,發現頭頂有一塊四方形的縫隙,縫隙大到不像是天花板。

火光飛快地離開天花板:「你再去拿一些書。」

我搖搖頭,他不知道我剛才看到了縫隙,我是有智商的,臨近出口怎麽可能放他一個人出去?他說這句話是為了支走我,我是不會被他支走的,正如我剛才說的,我是有智商的,我只是不會說話,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蔑視我蔑視到了這種地步……

我看上去很沒有智力嗎?

「她」沒有回來,我和他僵持在走廊,他可能知道我看到了出口,聳了聳肩,點燃了下一張書頁,故作輕松地開始下一個步驟,對著縫隙向上頂了一下。

走廊的高度不高,剛好是男人的身高,他輕易把縫隙撬開了,這時我才發現蓋在我們頭頂的是一個「蓋子」,把蓋子移開以後旁邊是「梯子」,男人取下梯子,回過頭面對著我,我聽到他說了幾個字:「我們和諧共處。」

壯實的身體頃刻飛出血花,飛濺了整個走廊。

我沒有想殺他,我的理智告訴我他現在需要活著,但他的生命被輕易奪下了。

我不知道是誰殺了他,從「蓋子」中探出頭,外面是一片的碧藍,只要離開這裏就到他口中「外面的世界」了,片刻後我縮回地下室,看向自己的手,手顫顫巍巍地接觸到嘴,碰觸到血色的一剎那,我才意識到是我把他殺了。

我是迫不得已的殺人兇手。

吃飯時間到了,有的時候我聽不懂人話,有的時候我生病,有的時候我沒有作為人的意識,有的時候,有的時候,有的時候……

我開始咀嚼他的身體,我吃到了他的人皮,我把他的肚皮挖開,吃到了他的五臟六腑,又開始吃起他的四肢,他四肢的肌肉還在跳動,有的時候我誤認為他還活著,有的時候我覺得他是死了,他的腦袋被我砸碎了,已經砸了四次,我看到腦漿流淌在地面上。

我打算吃完他再出去,我一直在進食……

進食……

進食……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的「蓋子」被分的更開了,陽光照在我的身上,我被嚇了一跳。

我並不是怕光,遵循本能地躲到黑暗的地方,捧著男人的肉塊,蒙昧地看向「蓋子」。

一個女人跳下來,掃了一眼情況。

我看不到她的面貌,她能看到我的,她戴著「面部護罩」,全身穿著「防護服」,體型瘦削,隔著一層「面罩」遮掩,窺不出她的真實面目。

她問:「怎麽出來的?」

是「她」,一直給我餵食的女人……

我拖著屍體向後,指著「她的臥室」,試圖和她溝通,從「鉆木取火」到「鐵絲開門」,連帶著通風管道的事情都和她指認了一遍,她一直跟在我的後面,拿出鑰匙把走廊裏的三個門打開,她的目的好像不是殺我,比起殺我更在意的是我能夠自由活動。

我拿出來一本書,翻開書的封面,找到了一個「你」字,把書翻過去指給她看。

她重覆說:「你。」

我點點頭,不知道她是怎樣想我的,現在是我在為了生存求全,我不能再任性下去了,接連翻了很多頁書,找到對應的字,一個一個地指給她看。

「你去哪裏了?」女人重覆了一遍,我點點頭,她回答說,「我去找食物。」

但她兩手空空……

「現在輪到我問你了。」她走到「她的臥室」,把桌子上的相框按下去,我跟在她的背後,手裏吃力地拖著男人的屍體,邊吃邊回答她的問題。

「你有神智麽?」點頭。

「你知道你是誰麽?」搖頭。

「你知道我是誰麽?」點頭。

「我是誰?」女人把書遞過來。

隔著面罩,能隱隱約約看到她的眼睛,女人的眼睛如墨,淡漠的目光投射過來,似乎註意到了我在看她,蘋果肌動了動,她不擅長笑,但這是人類表達友好的動作,我徹底放下心,在書裏指了幾個字。

「餵我的人?」點頭。

她說:「我是劉少卿,餵你是我的義務。」

我還是不知道她是誰,她沒有再多解釋,我也不能識別到她的情緒,我感覺到我好像不是人,我和他們不是同一個物種,但是擁有一樣的肢體,他們有的手我跟他們是一模一樣的,他們的身體我也毫無差別,那我是誰?

我叫什麽,今年幾歲?

她讓我回到「我的房間」裏,把「我的房間」的門鎖上了,我再次面對著那扇鐵門,吃著男人的屍體,至少今天吃飽了,我在墻上畫了新的一道,感到又有些發熱,在徹底失去意識以前,我聽到門外傳來了一句:「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會餵你。」

第十三天。

我睜開眼睛,發現我被五花大綁在床上,我從來沒有被綁在過一個地方,在床上拼命掙紮著,劉少卿打開房門,今天她沒有戴著面罩,面罩在她的手裏,她長得和相框上的人一樣,是那個長得「出塵絕艷」的。

除了「出塵絕艷」,我在腦子裏尋找著形容詞,拿出的形容詞是「絕代風華」。

劉少卿說:「清醒麽?」

我趕緊點點頭,心裏希望著她把我松綁,我不知道過去了幾天,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被綁在床上,我是以睜眼和閉眼記日子的,我感到十分委屈,她把面罩戴在頭上,面罩壓下去大多數頭發,也壓下去了淡情的面目,眼睛和耳朵是她的特征。

她的眼睛比一般人深邃,左耳缺失了。

她坐在我的床上,床的大小剛好是我身體的大小,只有一些盈餘,坐在縫隙邊看著我,用手攬著我的臉,堅硬的面罩碰在我的額頭上。

「還記得我麽?」

她又開始問了,接下來躺在我的身邊,她沒有給我松綁,我對她構不成任何威脅,我感到有兩只手攬在我的背後,我低下頭,看到劉少卿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她連摸我的手都戴著手套,全身上下沒有一寸裸露的皮膚。

「我是劉少卿,你是徐卉。」

她解答了我一直以來的疑問,我感到腦海中有什麽東西松動了,像是記憶的痕跡,我拼命地抓尋,但是記憶一觸即散,女人也並不黏人,擁抱了一次以後把我松了綁,出了房門,把那扇鐵門關上了,房間裏又只有我一個人。

我看向通風口,通風口已經被封起來,所有能逃出去的辦法被切斷了,我對著鐵門張牙舞爪,鐵門紋絲不動,我又開始尋死覓活,在房間裏用椅子。

能使我死亡的是刀子,絕對不是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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