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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乖點,就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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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乖點,就給你吃

“淡然。”陸遠寧叫他。

李淡然嘆了口氣:“我還是想回海城。”

沒事見見李欣然,和李華到處晃蕩,高興是高興,但獲得這份快樂的前提是他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滯留在了晏城。

晏城很大,但他沒有歸屬感。

見他怏怏不樂,陸遠寧說:“淡然,或許我應該送你回去的。”

李淡然無奈地笑了笑:“又不怪你,你不要用這種語氣說話,你想送我離開,我就能離開嗎。我也就是想想,晏城挺好的。”

“真的好嗎?”陸遠寧問他。

“是啊,晏城什麽都好。”李淡然開始細細數起近日見過的晏城風景,“前幾天去過的胡同啊、古建築啊,古色古香,都很好。交通也便捷,我們那兒還沒高鐵呢。”

“要是你喜歡的人在這裏,你會考慮留下嗎?”

陸遠寧話鋒一轉,他腦回路沒能跟上來,想了想,他才說:“應該會的吧,女孩子總是要遷就人家一點的。”

陸遠寧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淡然啊。”

李淡然半瞇著眼,他揚了揚頭:“嗯?”

陸遠寧不說話,盯著他眼角的傷疤發呆發呆,手頭的動作也輕緩了許多。

李淡然瞇著眼也不動,即使保持著仰頭的這個動作讓他脖子發酸。

陸遠寧的動作停了下來,他這才翻了個身背靠著沙發,整張臉面向陸遠寧說道:“你到底想幹嘛?”

陸遠寧收回騰空的手:“要不要在晏城找個工作?”

“工作?”李淡然記得王知律說過的話,他現在被列入了犯罪高危人群,出門最要洩露自己的信息,而且哪有找工作不用身份證登記信息的,他現在能找到工作就是天方夜譚,他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能不工作嗎,只要不刻意去想蔚然的事,我覺得閑下來也挺舒服的。”

他說完也有點違心,畢竟也不能一直吃住在人家家裏不是。

“好啊,那就閑著。”陸遠寧說道,語氣平靜又不失寵溺。

“說著玩嘍,欣然一直提議讓我去和他一起住.......”

“不準。”

李淡然嘆了口氣:“那天你找女朋友了,多不方便。誒呀,我在胡說什麽,我只是一時想不起來能做什麽。”

陸遠寧問:“就沒有其他喜歡的事情嗎?以前有沒有想過,不捕魚想做什麽?或者說,你閑下來會做什麽?”

李淡然以前還真想過這個問題,每年的休漁期,他都在縣裏的山上采茶,泉城的綠茶在南方小有名氣。他曾想,那天結婚生子了,就包塊山頭種茶葉。

李淡然簡單陳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陸遠寧聽完,心裏很不是滋味。

李淡然頭痛的厲害,他又問道:“蔚然那邊的事怎麽樣了,為什麽檢察院那邊的人一直沒有聯系我。還有王律師,為什麽加了微信他也不和我談案子的事。我現在真的是個犯人嗎?我現在天天和華哥滿晏城跑,這樣會不會太自由了啊?我怎麽覺得自己跟個沒事人一樣,這會不會太不正常了?”

面對他一連串的問題,陸遠寧只是淡淡來了一句:“淡然,這才過去半個月,不要急。”

可能是發燒的原因,李淡然今天格外敏感,尤其是陸遠寧現在對他這麽好,他一時無以為報,這讓他覺得煩惱。

他越是表現的不在乎,周蔚然這件事就越是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前些日子他刻意不去想周蔚然的事情,但是現在想到自己的案子了,又涉及到周蔚然的事兒,李淡然的頭更痛了。

他微微皺了皺眉說:“原來才過去半個月啊,時間怎麽過得這麽慢啊。”

陸遠寧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剛才摸他的眼角都燙手,額頭果然更燙。

他只好安撫李淡然說:“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直至事情全部結束。”

李淡然閉著眼,表情略顯痛苦:“陸遠寧,你怎麽這麽好啊。你真的沒有因為那時候的事記恨我嗎?我都真的好討厭那時候的自己。”

對,陸遠寧應該狠他,可偏偏對他這麽好,兩人猝不及防的相遇,相見甚歡的交談,陸遠寧不求回報的援助,這都讓他不知所措。

陸遠寧這麽好,只會讓他覺得曾經的自己懦弱無能。

“你那時候也還小,現在回想起來。我心疼你還來不及呢。你瘦瘦小小的,還要滿山頭的找食物,每次回來你要麽磕磕絆絆地渾身都是傷,要麽夏天被小蟲子咬得都是包,你堅強又樂觀,總是瞪著一雙小鹿眼看著我。你那麽乖,我怎麽會恨你。”陸遠寧說。

“你明明很煩我的。”

李淡然現在說的句句是他的真心話,陸遠寧總是對他表現得很不耐煩。

“你不是第一次這麽說了,我沒有煩你。”陸遠寧問。

李淡然咳了下嗓子,每說一個字,他都覺得喉部撕裂般疼痛。不知為何,他覺得鼻子涼涼的,他伸手摸了摸鼻子,黏糊糊的。

李淡然推開陸遠寧放在自己額頭的手,他匆匆坐直身體,脫口而出:“臥槽,你走開,我流鼻血了。”

他光著腳小跑到浴室,扶住洗手臺低頭洗鼻子,血水流過灰白色的洗臉臺沖進下水道,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闖進了他的鼻腔。

冷水打濕了整張臉,李淡然整個人跟著顫抖了一下。

他用冷水又拍了拍了額頭,試圖從剛才的頹廢狀態解脫出來。

陸遠寧緊隨他的腳步走進浴室,站在他身後看他胡亂洗了把臉。

李淡然轉臉,陸遠寧隨手抽了一條毛巾幫他擦臉,李淡然伸手想要自己擦,被他拒絕了。

陸遠寧動作很輕,擦他眼部的時候李淡然不自覺地眨了下眼,陸遠寧看著他的眼睛說:“睜眼,右鼻孔流鼻血高舉左手。”

李淡然舉高左手,等著陸遠寧把他的臉全部擦凈了才睜開眼:“在你看來我小時候是不是挺傻的啊。”

“一點點。”

豈止是有點傻,簡直傻的沒邊了。

陸遠寧放好毛巾,離開了洗手間。

李淡然跟在他身後,陸遠寧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回頭問他道:“要跟我一起睡?”

李淡然及時剎住了閘,撇撇嘴:“才不要。”

說完,他轉身就要回自己的房間。

陸遠寧拉住了他的手腕,李淡然困惑的回了身:“還有事?”

“晚安,淡然。”

“哦,晚安,陸遠寧。”

陸遠寧關上屋門靠在門上,要是能一起睡該多好呢,哪怕只是抱著他,什麽都不做......

半夜,李淡然感覺自己一會兒快要被蒸熟了,一會兒又要被烤幹了,他費力地翻了個身,伸手去抓床頭櫃上的水杯。

“哢--”

聽聲音,李淡然知道被子怕是摔碎了。

算了,將就睡吧。

天蒙蒙亮的時候,李淡然感覺自己額頭一涼,自己的焦熱瞬時去了大半,他微微仰頭,緊貼涼意的來源。

但涼意毫不留情的逃離了他的額頭,一個暗啞的聲音輕聲道:“別亂動,我送你去醫院。”

“我想吃雪糕。”

“你乖點,就給你吃。”

李淡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裏,他被關到一個全是白色的房子裏,碩大的房子一眼望不見頭,他喊人來開門,卻根本沒有人回應他。他能做的就是隨著房子不斷的下落,再下落,無盡的下落......

不知過了多久,墻上出現了一個漏洞,一個人從漏洞裏走出來,輕聲喚他“淡然”。

李淡然費力地睜開眼,他看見淡黃色的點滴液體順著傳輸管滴滴進入了自己的身體。

陸遠寧正在用棉簽給他濕潤雙唇,見他醒來,連忙收回了手:“淡然?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特別不舒服”

李淡然原本想說“哪裏都不舒服”,但他試著說了幾次,都沒發出聲。

自己這是失聲了?確認後,李淡然也不再掙紮,他著對陸遠寧淡淡一笑,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

陸遠寧扶他坐起來,喝了口水。

李淡然這才敢用力咳了咳喉部,他艱難的說道:“還是有點……幹。”

“你喉嚨發炎了,要註意多喝水。”陸遠寧繼續用棉簽給他濕了濕雙唇,安撫他道:“好好休息一陣吧,看你以後還敢大冬天跳水不。”

他看著李華在水裏撲騰還費力拉魚竿的樣子,總怕他出意外,要不是他急著拉李華上岸,打死他他也不會選擇大冬天跳水。

但李華最後魚竿一扔,人家跟著自己游回來了。這樣一想是挺蠢的,李淡然對著陸遠寧傻笑。

“華哥沒事吧。”

“沒事,聽說你病了,已經來看過你了,剛走。”

李淡然給自己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側躺睡姿,坦然接受了一切,反正都淪落到這種地步了,情況應該不會更糟糕了吧?

一向樂觀的李淡然在此刻覺得自己更樂觀了。

註意到陸遠寧穿的是白大褂,李淡然指了指他的衣服:“你還在上班?”

陸遠寧點點頭:“還沒到上班時間,我等執勤的醫生上班了打個招呼再走。我聯系過李……欣然了,他說一會兒過來。”

“你怎麽有欣然的聯系方式的。”

“你的手機卡現在插在我的手機裏。”

“哦,這樣。”

“你再休息會兒,我得上班去了。閉眼,再休息會兒。”

陸遠寧的聲音低而沈,李淡然乖乖地聽話閉眼,他的頭很痛,身體也很乏,但現在他完全沒有睡意。沒過多久,他覺得自己的眼角被人摸了下,隨後房門輕輕發出了聲碰撞,李淡然這才敢緩緩睜開眼,陸遠寧已經離開了。

他拉著被子邊遮住眼,心想在泉城遇見的那個算命的算的真準,他二十七歲還真有躲不完的劫數。

李淡然清晰地記得八歲那年在泉城火車站遇見的“半仙兒”。

那天,他在泉城火車站等適合下手的活,瞎子半仙兒突然抓住他的手說:“孩子,你這命格不好啊。”

李成偉告訴過他這些江湖騙子騙人的手段,上來先說你命不好,然後再破財消災。那時候,八歲的他已經在火車站這片混了三年了,頗曉這種套路:“放開,你別摸我”

“呵呵,你這孩子,還不信我。我就是看你可憐,給你個忠告。你今天啊,也不要做你那些臟活兒了,容易受傷。”半仙摸著那灰白的胡子,手頭仍然沒有放開李淡然手腕的意思。

他來了氣,怎麽誰都欺負他啊,他強行抽回自己的手,不滿自己的手腕都被那個半仙兒握紅了:“信你個騙子!”

半仙並沒有生氣,反而“心平氣和”地說道:“你不也是個小偷嗎,孩子。長手觀音,這一片的小扒孩兒就你會摸。”

那時候的他已經有了羞恥心和同情心,對被人叫做“小偷”、“小扒手”十分不滿,但畢竟是他先叫人家“騙子”的,他也不好辯駁點什麽,只好費力地抽回胳膊、紅著臉快步跑開了。

那天,他做活兒被人現場抓住,被人追趕的時候摔傷了胳膊,好在被偷女子看在他年齡尚小的份上,沒有和他計較太多,還叮囑他回去要消炎包紮。

八歲的他難得收到陌生人的善意、關心,他的臉紅撲撲的,看著女子關切的眼神,胳膊上的痛楚也減少了幾分,隨之而來的是他內心翻湧出來的源源不斷的羞愧。

要擱以前受了傷,他會跑回李成偉住的房子裏,李成偉會一邊罵他沒用,一邊給他做簡單的包紮。

但今天沒有,他晃著脫臼加擦傷的胳膊又在火車站轉了兩圈,最後“逛”到了瞎子的算命攤前。

半仙兒推了推墨鏡,臉上的褶子都笑了出來,他十分得意地說:“小屁孩,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他蹲在瞎子對面,滿臉不可思議,不情願地問對方是怎麽算出來的。

瞎子故作玄虛地搖頭晃腦:“天機不可洩露。”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塊錢,塞到瞎子手裏說:“叔,你給我算算吧。”

瞎子也不管那是多少錢,接過後就隨手塞進上衣內袋裏:“你那天出生的啊小孩兒?”

“不知道。”他沒有胡說,李成偉沒有告訴過他這些,“大概春末夏初吧。”

他只是聽團夥裏的人說過,他大概是春末夏初學會走路的,孩子大概都是一歲左右學會走路。

他剛學會走路,母親給他買的小鞋就穿不上去了,再之後他媽就忍受不了李成偉的虐待和別人跑了。

為此,團夥裏的人經常拿他小時候“穿小鞋”、“春天穿冬鞋”嘲笑他。

瞎子明顯一楞:“總有個名字吧?”

“我沒有名字。”

說完這句話,他恢覆正常的臉又莫名紅了起來。

因為他的母親是南方人,團夥裏的人都叫他“小南蠻子”,但這個名字太讓人感到羞恥了,他從不告訴外人。

瞎子伸手摸了摸他的五官,又扒拉著他的手掌摸了又摸。

他嘲笑那瞎子道:“叔,你又看不見,還學人家看手相?”

瞎子粗暴地甩開了他的手說:“看不太見,但摸得見。你命不是一般不好啊小孩兒,你命裏的劫數很多,十四歲、二十七歲都不要和親人走得太近,你們命數相依為命又相悖相克,這些年份都不利於你的發展。不過,熬過來就好了,二十七歲你會遇到貴人相助,但前提是,他還留存於世。不管你們在天南海北的那裏,你們都會相見。”

雖然半仙兒算到他今天會受傷,但聽他一番長篇大論,他還是當半仙是在胡扯:“你告訴我最近就好了,要是你騙了我,我幾年後、十幾年後去哪兒找你說理去?”

半仙兒還是不生氣:“反正你最近死不了,今天我要是不準,就讓我再聾了啞了。”

李淡然說:“你聾了啞了關我什麽事兒。”

瞎子卻不以為然:“我覺得你和你有緣,再送你個名字怎麽樣?”

他問:“什麽名字?”

瞎子脫口而出:“淡然。”

“淡然?”他重覆了一遍,“什麽意思?”

瞎子說:“恬靜美好的樣子。”

淡然,李淡然。

回去果然如他所料,李成偉一邊罵他幹活不上進、一邊給他粗魯的正骨包紮。

“小兔崽子最近越來越不上心了,咋總是失手?再不給家裏拿錢,我們吃什麽?你嬸兒又懷孕了,好兒再大點你就帶你去學活兒吧,沒空管他了。蠻子啊,你得聽話,爸也沒虧待你不是?”

“你不是我爸,我有名字,我叫李淡然。”

李成偉卻沒聽見似得,繼續罵他沒良心,責備他帶回來的錢越來越少了。

等李成偉給他包好了胳膊,他用一只手抱起四歲的好兒,去隔壁房間睡覺。

“蠻子哥。”

李淡然輕輕給他拍著背,糾正他說道:“叫淡然哥。”

“然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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