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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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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對了,她跟陳芳蓮的姐妹,父親死後,她媽改嫁,和陳芳蓮和是她爺爺奶奶一手拉扯大的。”

陳蘭雨跟陳芳蓮是姐妹?

薛嬈忽覺手臂似乎更疼了。她想起之前得到過的線索,薛司宜在學校唯一的朋友,被薛沁霸淩致死,那位同學是陳蘭雨。

而陳蘭雨跟陳芳蓮是姐妹,那麽陳芳蓮跟薛司宜之間的關系,就不僅僅是送飯阿姨跟雇主那麽簡單了。

薛嬈的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她們是配合作案的同夥。

陳蘭雨對她們二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存在,她被薛沁霸淩死亡,她們難道不會采取任何措施嗎?

只是薛嬈想不明白,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們應該動手的人,不應該是薛沁嗎?為何會跟爺爺牽扯到一起。

這時,李鄰提議道:“薛沁不知道埋屍點,薛司宜也靠不住,現在林威僅存的幫兇就只有唐中薇了。”

“你們說,唐中薇會不會知道些什麽?”

聽聞此言,江再靈覺得有這個可能,她立即道:“調唐中薇出來,再審一次。”

安旭東跟李鄰立刻去辦,辦公室裏只留下薛嬈和江再靈在等。

江再靈本以為會需要很久,又或者唐中薇想要幫助包庇誰而不會吐露,但沒想到安旭東兩人回來得很快。

安旭東從審訊室出來後,翻動著手裏的記錄本,說:“林威已經死了,案子到了這種地步,唐中薇沒有隱瞞,她什麽都交代了。”

“之前在陳芳蓮被審問之後,林威的確幫忙隱藏過她。他在江南北苑也有一套房產,當初是為了跟方攀一起方便加班,所以買在同一個小區。根據唐中薇的口供,現在陳芳蓮不出意外的話就躲在這裏。”

江再靈從工位上起身,道:“馬上行動。”

刑警隊一起出警,前往江南北苑。利用唐中薇提供的線索,他們直接來到1209的門牌號前。

江再靈打頭陣,敲響門。

外面所有人都做出一副警戒的姿態,只有薛嬈從容不迫,她好像篤定了,陳芳蓮一定會淡然地從這扇門裏面走出來。

說到底,這案子最終的主導人都是林威,林威一死,其他人早就沒有了掙紮的念頭。

或者說,其他人想要的訴求已經滿足,再也無需掙紮。

就像唐中薇,也像薛司宜,如果最後的訴求都被滿足,生活就失去了支撐她們活下去的弦,那麽連掙紮都覺得懶得。

果然沒多久,房間門開了,陳芳蓮舉起雙手作出投降狀,從裏面走出。

她臉上是超人意料的平靜,仿佛這一切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她的形象也一改初次見面時的惶恐和八卦大嬸,成了個冷靜自招的犯人。

實際上,陳芳蓮所有作案的訴求,不過是想給陳蘭雨一個結果。

這事兒早就該了結了,上次被找去審訊後,她一直惶惶不安,生怕事情暴露,可當聽到唐中薇傳來林威死亡的消息時,她忽然就覺得沒什麽大不了了。

領導她作案的林威,此生訴求不過是母親的關註,他尚未達成都死了,而自己的目標已經圓滿,又還有什麽可以遺憾的。

她成功地將薛長坤的屍體埋到妹妹陳蘭雨死亡的地方,算是給妹妹的一個交代,她能做的都做了,結果怎樣她不在乎了。

陳芳蓮一臉的死魚模樣,雙眼無神,頂著李鄰給她戴上的手銬,聲音也沒什麽起伏地說:“你們想找的屍體,在學校化糞池的下水道。”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是沒想到陳芳蓮會直接招供。而且她跟初次見面時大有不同,那時的陳芳蓮操著一口本地口音,穿著也是個農村嬸嬸的形象,她還打聽八卦。

總之,曾經所見的她有靈魂有血肉。

但是眼前這個,雙目空洞,動作機械,聲音僵硬,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魂。

然而他們也沒有為此多想,更沒有多耽誤,花了半個小時,在陳芳蓮的帶領下,來到學校。

這會兒學校還在放暑假,僅有幾個保潔員偶爾上班,正好方便了他們。

江再靈招呼著同事們打開下水道挖掘。

化糞池的下水道臭爛無比,剛打開蓋子的時候惡臭熏天,隨著越挖越深,泥土越來越新,臭味消散很多,但仍然直沖天靈蓋。

薛嬈負責薛長坤的案子,是以她也參與了挖屍小隊。

她只覺得自己挖了很久很久,當空的太陽暴曬,她又累又熱又渴,不斷的擦拭著鬢邊的汗水。

挖了不知道第幾下,突然鏟子硌到了個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

薛嬈的心一緊,忽然不累不熱不渴了,她用力一撈,一根森森的白骨拖泥帶水地翻了出來。

翻出的泥水汙水飛濺到她的褲腳上,她看著森白的骨頭,楞了一下。

學過的知識告訴她,這根骨頭來自人的小腿。

李鄰激動地大喊一聲:“挖到了!在這!”

小隊裏的其他人紛紛過來,幫忙一起挖,發楞的薛嬈也迅速回神,參與其中。

不一會兒,他們挖出了完整的下肢白骨。

但是只有一具。

薛嬈扭頭,望著僵硬待在一邊的陳芳蓮,問:“還有林重崎的呢?”

陳芳蓮眨眨眼,沒什麽感情起伏地說:“我不認識你說的是誰。”

把骨頭撞進裹屍袋的李鄰回頭說了一句:“難道你們沒把薛長坤跟林重崎的下半身屍體埋在一起?”

陳芳蓮微微皺眉,呆滯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縫,她疑惑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林重崎是誰,我根本不認識。我只知道薛長坤,當初是我跟林威一起分解屍體的,我算埋下半身的屍體,他算把上半身帶去百京的冰櫃。”

“我妹就是被薛沁弄死在這個下水道的,所以我將他埋在了這裏。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段話她說得毫無感情,只有提到妹妹陳蘭雨的時候,她的眼睛閃了一下,眼底掠過一抹隱痛。

李鄰不太相信,世上會有這麽巧合的事,薛長坤跟林重崎都丟了下半身屍體,現在唯一知道線索的人,卻說不知道另一個下半身在哪裏?

他還想要繼續說什麽,薛嬈這時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別往下說。

李鄰奇怪地看她:“你信她說的話?”

薛嬈點點頭:“我信。我爸跟卓港同一年死,但爺爺是五年前死的。林重崎是林威單獨作案殺害的,就連薛司宜都不清楚。何況是她。”

李鄰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他也沒有證據證明陳芳蓮說謊,便就此作罷。

他們把撈到的白骨帶回警局,給法醫鑒定,用了三天的時間,結果出來,證明白骨就是屬於薛長坤。

拿到結果的第三天,薛嬈長長地松了口氣,她辦了五年的案子,終於破了。

當初陳蘭雨死的時候,陳芳蓮試圖給她要個說法,但所有知道這件事的同學,全被薛長坤用錢壓了下去。

薛長坤疼愛薛沁,不想讓她受到制裁,卻也因此被陳芳蓮盯上。

陳芳蓮找到薛司宜合作,慢慢的搭線,成了林威的幫手,所以她對付的人是薛長坤,而不是薛沁。

因為薛沁也是林威的幫兇,他當然不會允許她倆產生鬥爭。

案子是破了,薛嬈卻沒有感到輕松。

她靠在辦公椅上,仰頭望天,開始回想現在的結果,隨著爺爺的死破案,她本來就殘缺的家庭徹底散了。

犯人林威死了,從犯陳芳蓮、薛沁和唐中薇沒能躲過。

但是至於她們會怎麽判,薛嬈不知道,她只負責整理證據,結案遞交法院,然後由法院判定。

至於薛司宜……

她犯了虐待、囚禁、故意殺人罪,甚至可能有引導殺人的嫌疑,被引導者就是她的兒子林威。

但她由於還在接受治療,暫時沒有移交法院,只是整理了所有證據提交,只等待法院判定。

案子終於結了,江再靈又提起之前說過的聚餐。

李鄰響應積極,安旭東則默認參與,他雖然表面冷漠,但團隊任何活動他都會參與,現在只剩下薛嬈還沒表態。

江再靈定好了餐廳,見薛嬈還在對著結案報告發呆,問道:“你去嗎?”

李鄰插了一句:“都結案了,你心情沈重,一起出去散散心吧。”

坐在他身邊的安旭東覺得他不會說話,暗中掐了把他的腰。李鄰吃痛,訕訕地看了眼薛嬈馬上閉嘴。

薛嬈沒有沈浸在現在的結果裏太久,她把結案報告收起來,然後將電子檔的發到了江博淵的郵箱,這才道:“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江再靈放下手機,關懷地問道:“你真不去嗎?你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薛嬈點頭,不想讓同事擔心,沖他們幾個露出個很難看的笑,才說:“不去了,我等下跟江老師有約。”

聽到這裏,其他三人也不再勸了,都知道她跟江博淵的師徒關系。

李鄰說:“那我們就走了,下次等你心情好點了,我們再重新聚一次。”

薛嬈禮貌地對他笑著頷首。

目送他們幾人離開,薛嬈在工位上發了幾分鐘的呆,才抱著資料敲響江博淵的辦公室門。

得到進門的許可,薛嬈進去後,把結案資料放在江博淵的辦公桌上。

江博淵到了年紀,頭發白了一半,眉目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但面對徒弟薛嬈時,又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老父親般的慈祥。

他翻了翻資料,才擡頭看薛嬈說:“林重崎的下半身屍體沒找到?”

薛嬈嗯了聲,她直視著江博淵,漂亮的臉蛋看不出什麽情緒:“沒有。”

她的聲音也平靜沒有起伏,仿佛談論的只是個陌生人案件:“林重崎是林威一個人殺的,林威死無對證,沒有人知道他把下半身屍體藏到了哪裏。”

“他在儲物間說過,他曾經拖著林重崎的屍體找薛司宜討賞過,但薛司宜沒有領情,虐待他一頓後就沒再管。所以屍體的處理,薛司宜也沒有參與。”

江博淵將資料裏的‘企鵝’圈出來,說:“那她為什麽會對企鵝的事撒謊?三個月前你的企鵝失蹤了,難道沒有她的參與?”

薛嬈說:“她是後來才知道林威把屍體藏到企鵝裏,她雖然不喜歡林威,但到底是她的兒子,她為了保護兒子,撒謊了。不過那之後,少不了又是一頓虐待。”

薛嬈說話的語氣聽不出輕松,但也聽不出沈重,就像機器人。

但江博淵老練,沒有什麽看不出來的,他知道成年人表現得越平靜,心裏痛苦的河水越奔騰。

家庭的破碎,薛長坤的案子拖泥帶水帶出來的許多內幕,這二十幾年來母親所忍受的痛苦,現在也在薛嬈的腦海裏流淌。

所以她變得機械冷漠,不帶情感。

江博淵不知道怎麽評判薛嬈的為人,她看起來平平無奇,不是特別漂亮,說話做事也不會爭先,乍一看沒什麽亮點。

可是他仔細一想,她辦的案子牽扯到的全部是親人,能夠做到她這樣鐵面無私,事事公正公辦冷漠,才是最大的難得和閃光之處。

他代入了一下自己,甚至想象不到如果是辦這麽個案子,自己能否做到和她一樣摘得幹幹凈凈?對那個家裏發生的所有事持著旁觀的態度?

他不知道,因為沒有如果。

他從辦公桌後起身,五味雜陳地拍了拍薛嬈的肩膀。

薛嬈從他的掌力裏面感覺到了安撫、認可、鼓勵和安慰,也帶了一絲慈父的關懷,她憋了許久的情緒突然爆棚,眼睛一紅,嗆出哽咽道:

“其實我可能知道我爸的屍體在哪裏。”

“他死的八年前,下了很大的暴雨,我睡夢中被家裏的狗吠吵醒。我起來去看,發現我媽坐在客廳,她用一種很不正常的眼神看我。”

“我到現在都形容不出來那種眼神,陌生、憎恨和一種解脫,那個眼神對當時的我來說太可怕了,所以我沒有走出客廳,我就站在房間門口問她,家裏的狗怎麽了?”

“她靠近我,就像剛才老師一樣,拍了拍我的肩膀說,狗棚漏雨了,狗被大雨嚇到了,她會去處理,讓我回去睡覺。”

薛嬈說到這兒,哽咽漸漸放大 ,變成低低的哭聲:“我聞到她身上有血腥味,我看到客廳外面的狗棚外面有人影,但是天太黑了,雨又大,我不確定是不是看錯,我很怕她的眼神,所以我沒有走出去。”

“第二天我家的狗就死了,連屍體我也沒看見。我媽說她怕我看到害怕,被她找人帶去火化了。那只狗幾乎是陪我一起長大的,八年前的時候它已經年邁了,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媽還給了我一個骨灰盒,說知道我放不下狗狗,特地為我保存了。”

江博淵靜靜聽著,抽出一張紙巾遞給薛嬈。

他雖然沒怎麽聽過火化寵物的,但是薛司宜有錢,所有的規則都可以為了有錢人稍微更改。

他明白的,但什麽也沒說。

薛嬈沒接紙巾,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又綻開笑容來,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說:“沒事,至少我大概知道,爸爸的下半身屍體在哪裏了。”

江博淵嗯了聲,問:“什麽時候去看看你父親?”

“等會兒就去,我要先去看看薛司宜。可能是最後一面了。”她看過薛司宜的診斷書,她所犯的事,都是在健康的狀態下犯下的,那麽她理應負責。

她的所有罪行加起來,或許死刑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她死刑的時候,薛嬈篤定是不會去的。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憐憫一個惡毒的犯人。

但現在薛司宜還沒被定罪,她尚且可以欺騙一下自己,當她還是母親。

江博淵到底擔心徒弟,拿過桌上的車鑰匙說:“我陪你一起。”

薛嬈沒有拒絕,自己用袖子擦幹淚痕,調整好情緒,跟江博淵一起出發。

抵達醫院的時候,江博淵識趣的沒有進去,只對薛嬈說在外面等她。

薛嬈推門進去,看到病床上的薛司宜。

她看起來比三天前更瘦了,看到自己她也沒什麽反應。但是她的眼睛很清明,沒有之前發病的那種瘋虐感。

薛嬈心裏有一絲慶幸,幸好,還能跟母親有一次正常的交流。

她拉了個凳子坐在病床邊,喊了聲媽。

薛司宜眼睛動了動,淚水立刻從腮邊滾落:“小嬈……”

薛嬈想去拉她斷了半截的手,可是又不太敢,就那麽坐在遠處,說:“林威處理我爸屍體的這事兒,你知道嗎?我要聽實話。”

薛司宜現在很正常,不需要她用什麽佛家道家來哄騙她開口。

薛司宜沒有手擦眼淚,她就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裏,不想讓薛嬈看到自己哭。

她的聲音被枕頭蓋過,悶悶地傳出來:“知道。其實是我一直在引導林威犯罪殺人。”

“最大的惡人是我。”

薛司宜的聲音哽咽:“我那時候虐待他,說他沒出息,他反駁,我讓他如果有出息,就去殺掉我最討厭的幾個人。”

“一個是威脅過我的卓港,一個是逼我生孩子的林重崎,還有一個是逼我嫁人的薛長坤。”

“他真的動手了。我也沒想到他會動手……”

薛嬈忍住憐憫她的心情,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冷漠,可出口,還是不經意間流露出難過:“你如果不說出來,你可能還能活。這個時候說,極大增加了你死刑的幾率。”

“無所謂了,”薛司宜緩緩又絕望地說:“看到林威死了,我才忽然意識到錯了。我現在說出來,只是想減少他的罪行,你不是說他信佛?如果他的罪行減少,可能下輩子可以投個好胎,好過點吧。”

聽到這裏,薛嬈就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她是無神論者,但也不是沒看過相關書籍,她不忍心告訴薛司宜,在佛家裏,殺人者要被發配到阿鼻地獄,永世不能超生的。

她轉移話題,說:“薛沁的那些果照,為什麽會在你的抽屜裏?”

當時她找到那堆照片後,交給了警方。但是後來發現這些照片跟案子沒有什麽聯系,就被剔除了結案證據。

薛司宜想了一會兒,才說:“是薛沁以前讀書的時候,跟其他男生混,被拍下威脅的照片。所以她十七歲就生下了薛浪。”

“我以為她會因為被拍過照片,對男的心懷戒備,但是當薛浪做出同樣行為的時候,她卻不管不問,只想著跟她前夫覆婚。她滿腦子都是男人和戀愛,放任薛浪十幾歲開始耍女生,我才殺的薛浪。”

薛嬈沒說話。

薛司宜又說:“我不覺得我有什麽錯,她生而不育,導致一個壞種橫行,我是替天行道,我沒錯。”

聽到這兒,薛嬈徹底不想談下去了。

她知道薛司宜跟薛沁關系不和睦,因為薛司宜長得不好看,讀書的時候是被嫌棄的對象,她唯一的好友陳蘭雨,又死在薛沁的霸淩之下。

而薛沁呢,她討厭薛司宜的保守,討厭她長得醜,也討厭她為了陳蘭雨對自己嘰嘰歪歪。

激化兩姐妹矛盾的,是薛浪十幾歲開始談戀愛,仗著有錢,對那些未成年女生為所欲為的這件事。

最終薛司宜忍無可忍,從根源接觸問題,殺了薛浪。

薛沁因為有過霸淩罪,深怕暴露不敢報警,轉而投靠林威,引發一系列悲劇。

薛嬈沒再對薛司宜多說一個字,離開了病房。

“說完了"江博淵見她出來,從藍色排椅上起身問。

薛嬈頷首:“久等了。”

“現在去陵園?”

“嗯。”

從醫院到陵園,車程花了半個小時。

問過負責人,薛嬈輕易找到了林重崎的陵。

冰冷的墓碑上,貼著林重崎的幾寸照片,他長得的確出眾。

也難怪加速薛司宜對男性的厭恨,她本來就討厭男性,不願意結婚,當嫁人後,卻被所有人說她長成那個樣子,能嫁給林重崎是福氣,她怎麽可能不怨?

薛嬈把帶來的花放在陵墓前,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很想說點什麽,但最後什麽也沒說。

她甚至也沒有在心裏喊一聲爸。

她很理性的清楚,假如林重崎沒有所謂的想讓林威有個正常母親,而不是有案底的母親,然後通過電腦技術報警,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說薛司宜是一切的導火索,那麽林重崎就是點燃導火索的火星。

看出她的低落,江博淵再次拍拍她的肩膀,這次他的掌力只有安撫:“你會有新的未來,就像謝新一樣。”

薛嬈露出個微笑,無論發生什麽,她始終能堅持本心,分清私情和案情。

她道:“我知道,只要我願意,我還有一個親人,那就是小叔謝新。”

江博淵看著徒弟,欣慰地笑了下,他果然沒有選錯人,當初他就是看中薛嬈堅定的心性和理性的情感。

雖然她乍一看平平無奇,可她做的這些,卻極少有人能六親不認地完成。她像出淤泥而不染,哪怕在這樣畸形的家庭中,依舊成長得很健康,很頑強。

薛嬈摘下了發繩,松開的頭發被風微微吹起。

她看著那個發繩的花樣,是薛司宜以前總是逼著她戴的那個。

上面是企鵝的模樣。

其實她一點都不喜歡企鵝,一點都不。她覺得這種生物笨笨的,雖然挺可愛,但她不至於喜歡到這種地步。

一切都是薛司宜作為母親的掌控欲,強行加給她,為她定制玩偶,為她定制發繩。

薛嬈以前不清楚母親為什麽喜歡企鵝,還把她喜歡的東西加在自己身上,現在案子結了之後,她似乎有點明白了。

因為企鵝這個物種之中,雌雄的差距微乎其微。她知道,性別歧視越小的物種,雌雄間的差距越小。

薛司宜受到不公平的性別對待,所以她癡迷這個物種,並一廂情願的加在自己身上。

薛嬈走出陵園的時候,把那個企鵝發繩丟棄在垃圾桶裏,她嘴邊的笑容擴大。

從今以後,無人再能把她不喜歡的東西強加在她身上,就像這個束縛住她的發繩,將不覆存在。

她獲得了新生,代價是一個四分五裂的家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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