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之間。

那盞印花瓷杯，在穆染臻兩指之間，微微一滯。

略為擡眸，才見如雨忐忑不安，緊緊凝視著穆染臻的面龐。

似乎很怕他會拒絕。

如同受到驚嚇的白兔。

脆弱而楚楚可憐。

穆染臻情不自禁揚嘴一笑，擡手摸了摸如雨的發頂，神情隨和：“算數，只要是本王說過的話，沒有食言過。”

“真的嗎？就算是很過分的要求，王爺也會答應？”

“只要是本王做得到的。”

這話與最初答應如雨時，又有了偏差。

趙盛在旁聽著。

明明白白的記得，上一次的穆染臻，說的是“只要不過分”。

可如雨已經踩到了他的雷區。

“那如雨先在這裏謝謝王爺了！其實如雨想讓王爺去參加，這次皇後娘娘舉辦的選親。不知道王爺能不能答應？”

選親？

如雨怎麽會和選親有所關聯？

這件事是後宮之事，她身為麗苑的花旦。

應該對此鞭長莫及。

其中必定有迂回曲折，是穆染臻所不知道的。

但是他又無法拒絕，因為這件事他的確做得到，而且沒有任何難處。

略為沈吟。

穆染臻才不緊不慢的問：“原因是什麽？”

聽了這話，誰都會問到理由。如雨早已料到，便低下頭，輕聲道：“我就是想讓你去，沒有什麽原因。”

這話讓穆染臻措手不及。

他本以為，如雨一定會想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卻不想。

聽到的是如此質樸的回答。

先前的冷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隨之而來的只有穆染臻一聲嘆息。

“好。”

“真的可以嗎？”

如雨喜出望外，他甚至都沒有繼續追問，就一口應下。

幹脆果斷。

“可以。”

“可是為什麽？王爺不是不想去選親嗎？如雨這麽做，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現在還說這些，是不是已經為時太晚。

趙盛在一旁悱惻，怎麽都覺得其中有詐。

雖說如雨心性純良，不像那些頗有心計的小人。

但很難說不會受人蠱惑。

畢竟牽扯到朝政的事，就會變得覆雜難測了。

“沒什麽，是本王先答應的你。”

不過是個選親而已。

就算他真的去了，又能如何？只要穆染臻不點頭，誰都別想踏進景王府一步。

不管是誰。

“多謝王爺......”

如雨難掩心中激動，眼看就要向穆染臻行禮道謝。

那動作有些過於客氣。

至於如此嗎？

穆染臻更是意外，及時扶住了如雨的雙臂。

“不必了，現在時辰也不早了，本王要去宮中覆命了。”

“好。”

言罷。

他離去的腳步毫不猶豫，眨眼便到門外，沒有絲毫眷戀之情。

也看不出多少怒氣。

尾隨而去的趙盛，微微喘息著。

忍不住問道：“王爺真的要去參加選親？”

“嗯。”

“但是王爺不是——”

“去了能代表什麽？”

趙盛雲裏霧裏，見穆染臻已然上了馬車。

突然有些遲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竟對車中的穆染臻道：“既然如此，那屬下就不陪王爺去皇宮了。屬下忽然記起，手頭還有些事沒有處理完。”

話音落下。

惹來穆染臻皺眉回望。

腳步微有遲疑，才重新往車中走去。

“去吧。”

終究得來的兩個字，讓趙盛暗自松了口氣。

幸而沒有深問，否則他還真不知，該如何能蒙混過穆染臻。

畢竟這世上沒有幾人，能對穆染臻撒謊而不被拆穿。

看著那輛馬車，再次在長街疾馳而去。

趙盛深深吸了口氣。

回想著剛才所發生的一幕一幕。

毅然調轉方向，不知朝著何處快步走去。而那條街的盡頭，並非通向景王府。

“姑娘是壓哪一邊啊？都在這站了這麽久，還沒想好啊？”

終於。

霍妍感到身後有人輕拍右肩。

這才從失神中回過神來，怎麽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祥和街的茶館。

左右都是下註加錢的百姓。

“我看姑娘還是快下註吧，馬上這就要開盤了。再想，就會錯過機會。”

“這麽快？”

在她的詫異之中。

那人忍不住嘲笑道：“快什麽啊？二皇子去不去，馬上不就知道了嗎？剛才那麽多皇子的車架，都從祥和街上過了。你難道沒有看到？”

“哦。”

“若姑娘實在是下不了決心，我看就賭二皇子不去吧。你看看，這些都是看準他不會去的籌碼。”

話剛說完。

那人便指了指後面的幾個長桌。

桌子上擺放著一個個整齊的木箱。

箱子裏好像都是，對穆染臻不去而下的賭註。

都是一群愚蠢之才，把穆染臻看得太高，他不過也是個普通男人罷了。

哪有男人不愛美色的？

穆染臻也不例外。

“我賭二皇子會去。”

“什麽？！姑娘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

霍妍毫不猶豫，擡手將袖中所有銀票，重重壓在了桌子的另一邊。

那空空蕩蕩的桌面上，只放著唯一一個木箱。

裏面黑黝黝一片，根本看不到幾張銀票。

這舉動引來無數人的觀望。

誰都覺得，霍妍太過瘋狂，她的勝算微乎其微。

但若是真的贏了。

那後面箱子裏的銀子，就都是霍妍的了。

大家開始站在她身後，對著這個身材嬌小的女子，議論紛紛。

她卻沒有絲毫動容，對那些流言蜚語視而不見。

從始至終都端坐桌前，一動不動的凝望著窗外。那長街上人來人往，卻沒有一人相識。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

在她心中無盡蔓延。

如果穆染臻沒有去——

那就說明，她的猜測都是錯誤的。

他不是因為想要迎娶王妃，才將霍妍趕出景王府。

如果穆染臻去了——

那就說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霍妍無論如何想去反駁，都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時間在分秒流逝。

壓穆染臻不會去的人沒有減少，而且還在不斷增加著。

唯有霍妍，從未改變過主意。

等待總有盡頭，就如同腳下之路。

沒有哪一條路會漫無邊際的走下去。

聽到茶館小二，氣喘籲籲的從外奔來之時。霍妍的雙手，因緊張而緊緊捏住了裙擺。

結果是什麽？

穆染臻去了還是沒有去？

“怎麽樣？二皇子去沒去？”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好容易穩住氣息。

這才斷斷續續的道：“二皇子他——去了！”

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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