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就這麽停了下來。

難道他們的目的地已經到了嗎？

霍妍慌忙又躲回巷子裏。

躲在墻後，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視線一直落在馬車上。

其實她想看看，究竟會是誰從裏面走下來。

那唯一的燈籠，高懸在長長的木桿之上。

隱約之間。

一襲深藍長衣的趙盛，先從車中一躍而下。他的出現，果然證明這馬車就是景王府的。

半晌過後，車門再次被人推開。

後面原來還有人。

而且這個人身份高於趙盛，所以他才會恭敬的候在車邊。

等那人從車中走下。

如此熟悉的黑衣。

就算不看他的容顏，霍妍也能知道真實身份。

那衣上沒有任何繡文裝飾，素黑簡明，又透出一股凜冽之勢。

除了穆染臻能將這黑衣，穿得無可挑剔，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嗎？

深更半夜。

穆染臻和趙盛乘馬車出來，避人耳目，是要做什麽？

霍妍心中滿是驚疑。

眼看著趙盛對車夫低聲吩咐後。

車夫連連點頭，將馬車牽到另一條小巷中，還刻意用巷口的樹枝擋住了馬車。

他們沒有繼續乘馬，而是選擇徒步而行。

霍妍誰能追上他們，卻極易被人發現。

她必須放慢腳步，保持距離，不能靠得太近，也不能離得太遠。

只見穆染臻身影在前，趙盛尾隨其後。

兩人三步兩步，繞到了後街之上。

霍妍連忙跟了過去，兜兜轉轉，走的盡是她未曾見過的小路。

也不知道這些路的終點，到底通往何處。

她沒有多想，只是跟著跟著......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後。

穆染臻突然止住步伐，靜靜站在原地，尚未開口。

身後的趙盛便一步往前，對著其中一扇木門，輕扣三聲。

不多不少。

“咚咚咚。”

聲音落下。

趙盛不再繼續，反而又向後退回了原地。

好像只用等待著，完全沒有想過，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裏面的人根本沒有聽到。

但霍妍怎麽都覺得，眼前真的景象好像有些眼熟。

以前難道來過這裏嗎？

不可能。

她對此處甚是陌生，若是來過定有印象。

令人不敢置信的是，在那一望無際的寂靜之中。

“吱呀。”

木門旋即而開，裏面露出了一張妖嬈魅惑的臉。

那一瞬間。

霍妍猛地楞住，隨之恍然大悟。

原來這裏是麗苑的側門，來接待穆染臻他們的人，就是鳳娘。

所以說——

他們深夜造訪的地方，其實是麗苑。

穆染臻一定是來見如雨的。

這念頭從霍妍心中油然而生，她的腳步卻停在了原地。

霎時失去了繼續前行的勇氣。

本以為不過區區戲子，對穆染臻而言，肯定不算什麽。即便有所青睞，也如那些看客一般。

僅僅只是欣賞如雨的了得唱功。

而此時此刻。

霍妍卻開始覺得。

或許這個如雨對穆染臻而言，並非那麽簡單。

她從未見，他這麽對待過一個人，不論男女。

一種無以加覆的失落。

在霍妍黯然失神的雙眸裏緩緩劃過。

冷風沿著長街小巷席卷而來。

她忽然覺得有些冷。

卻倔強得不肯離開，後背貼著冰涼的墻壁，慢慢往下坐去。

隔著一層單薄的外衣，仍能感覺到那粗糙的壁面，帶來細小的刺痛。

手中兩壇烈酒還沒有開封。

霍妍的目光幽幽落於酒上。

看來是等不到回去再喝了，此時此地，她已經無法忍耐。

“索性也是等，我倒不如邊喝邊等，也好打發時間。喝酒能暖暖身子，不是嗎？”

霍妍自言自語，像是在為自己找著借口。

明明沒有任何人在身邊聽她說話。

難以言喻的孤獨感。

在那一刻將她吞噬殆盡。

而走近了麗苑側門的穆染臻。

卻對霍妍的一切毫不知情，甚至沒有發現，自己已被跟蹤。

但他腳步不停，轉瞬便到了一扇門前。

“景王爺，如雨就在這裏面，也不知道有沒有準備好。還您稍等片刻。”

鳳娘指了指門內。

那貼滿紙花的木窗上，模模糊糊，倒映出一個苗條的人影。

沒想到幾年過去。

如今的如雨，身姿竟出落得如此玲瓏精致。

怪不得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客人，看戲時在麗苑裏鬧事。一大半原因，都是想得到如雨罷了。

那個金牙也不例外。

可她像是在換衣服，完全不知道，門外已站著三人。

眼看那影子一件一件的脫下了外衣。

曼妙的身材無處可藏。

卻又極其誘人。

穆染臻瞬間轉身，故意移開了目光，不去看那頗為暧昧的一幕。

趙盛也不敢怠慢，隨著穆染臻一起回過頭。

看到他們二人的舉止，老板娘不由嘴角帶笑。

果真是正人君子，即便此時都能保持本心，沒有放縱自己的欲望。

寂靜之中。

終於聽到了老板娘兩聲輕咳。

應該是如雨已經換完衣服，趙盛這才回身，上前叩門，一如既往的輕且緩。

但能讓裏面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良久過去。

窗上的人影終於往門前走來，隨之便是一陣熟悉的開門聲。

“王爺和趙護衛來了。”

如雨已然換好，穆染臻為她準備的宮服。

現在看去，與宮中當值的宮女沒有不同。

有了這個身份，如雨進宮就穩妥得多，而且與王公公見面時，也更為安全。

“很合身。”

穆染臻只是吐出了三個字。

就讓如雨紅了雙頰，有些羞澀的垂下了額頭。

趙盛微微詫異，對如雨的反應甚是敏感。

仿佛已經隱約察覺出了什麽。

“多謝王爺，要不是王爺想得周全，要進宮可是難上加難。”

“走吧。”

穆染臻沒有多說，視線毫無留戀，從如雨身上毅然移開。

走出幾步。

忽聞身後再來詢問：“小女還有一事想問問王爺。”

“什麽事？”

“王爺是如何知道小女的尺寸的？這衣服大小分毫不差，莫不是王爺猜的？”

這明明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穆染臻完全不知道，如雨問出的目的何在。

但還是耐著性子答道：“本王問過鳳娘，是她告訴本王的。”

“哦。”

如雨神情更顯幾分喜悅，在穆染臻再次擡步時。

喃喃自語道：“為了我的事，還特地去問鳳娘呀！”

話沒有被穆染臻聽到。

卻飄入了趙盛耳中，只見他神色怪異的看了看如雨。

她已經小跑著往穆染臻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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