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沒想到，這個龐肇手段竟這麽厲害，此次竟將太子和皇上，都玩弄於鼓掌之中。看來他暗中的關系，極其錯綜覆雜，還能延至西夏。”

一句若有若無的感慨。

落在穆染臻耳中，他緩緩放下了古書。

朝說這話的趙盛看了過去。

半晌後。

才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妨將事情，稍微透露一些給父皇。總不能讓這個龐肇，太為所欲為。否則今後他會更加囂張。”

趙盛大吃一驚，不明白穆染臻話中之意。

正在此時。

花園裏卻傳來一陣銀鈴般的輕笑聲。

穆染臻的視線，情不自禁被一個人吸引過去。

只見不遠處的大院中。

撐著紙傘，站在雨中的霍妍。

正伸出左腳的腳尖，那白色的繡花鞋尖，輕輕點在身前的水坑裏。

水面隨之浮起陣陣漣漪。

倒映在水中的影像不斷晃動。

惹得霍妍咯咯笑起來。

即便不知道這有什麽好讓人開心的。

穆染臻還是無法移開目光，被她臉上燦爛的笑容所感染。

那一瞬間。

他竟以為小雨已停。

霍妍的笑容，宛如一輪驕陽，照亮了天空的陰霾。

這種錯覺，讓他忘記要去回應趙盛。

等待太久的趙盛，忍不住順著穆染臻的視線，往前看去。

這才見霍妍在院中，不斷玩弄著水坑裏的積水。

原來如此。

穆染臻是看這個看得出了神。

瞬間醒悟了什麽，趙盛輕輕咳了兩聲。

再次對穆染臻道：“王爺？王爺！”

最後兩個字故意提高音調。

穆染臻總算驚醒過來，皺著眉頭，匆匆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隨之漫不經心的問：“你剛才問了什麽？”

極少會走神的穆染臻。

今日倒是落下了個話柄。

“屬下問，王爺是不是要將龐丞相做的事，全部都稟報給皇上？”

“那倒不必，畢竟此事與本王也有關，太子更是深陷其中。若想用這件事扳倒龐肇，那還綽綽有餘。只不過讓父皇知道，龐肇這龐大的情報網，如今已經猖狂到了什麽地步就可以。”

趙盛甚是認同的點點頭。

不由得對穆染臻的縝密，心生佩服。

“那王爺要怎麽做？”

話音未落。

霍妍清脆的笑聲，再度從院中傳來。

穆染臻的雙眸，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瞥了過去。

旋即發現趙盛正在看自己。

甚是惱怒，實在無法忍耐，毅然起身，走到了門前。

隨之朝著霍妍揮了揮手，口中道：“你過來。”

那神情中隱含著的情緒。

是霍妍無法探知的。

她將慢慢縮回鞋子，滿臉不解的看著穆染臻。

兩人隔著一層淡淡的水霧，相互凝望之間。

穆染臻的五指，一點點在半空停滯。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在他心中緩緩流淌。

這是什麽？

為什麽穆染臻從前未曾有過？

他不明白，霍妍卻對他的感受全然不知。

只得撐著傘，一步一步的走回房中。

“怎麽啦？”

她睜大雙眼，回身將傘收好，輕輕抖落傘上的水珠。

隨後不解的看向穆染臻。

霎那之間。

穆染臻到口的不滿煙消雲散，餘留下的，只有他漫長的沈默。

什麽時候，他也變得這麽遲疑了？

霍妍心中暗忖，對眼前情形甚是不明。

便往趙盛走進幾步，小聲問道：“這是怎麽了？我做了什麽事，又惹到你們王爺了嗎？”

誰知道。

趙盛對她的尋問哭笑不得。

連連擺手道：“這個——霍姑娘還是問王爺吧。我不知道。”

他當然知道，只是這話不能由他說出來。

要說也是穆染臻自己說。

“咳。”

隨之一陣輕咳，穆染臻心不在焉的轉身。

背對著霍妍，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完全聽不出他刻意隱藏的情緒。

“你是不是很閑？”

霍妍被問得雲裏霧裏，更不明白，穆染臻到底想幹什麽？

“本來就沒什麽事可做，現在又下雨，更做不了什麽了。怎麽了嗎？”

“沒什麽事做就去找事做，不要在本王的書房前，嘰嘰喳喳，吵死了！”

那絕非穆染臻最想說的話。

但卻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像是已經對霍妍的舉止忍無可忍。

其實不然。

霍妍聞言，如同被點燃的柴火，怒氣瞬間上漲。

對著穆染臻怒氣沖沖的道：“我怎麽就嘰嘰喳喳的了？”

“剛才不知是誰在笑。”

“我笑也惹到你了嗎？”

“跟街上的傻姑一樣。”

“你——”

霍妍火冒三丈，似乎不願再與穆染臻多費口舌。

氣呼呼的拿起紙傘，擡腳就往長廊走去。

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說。

身影就消失在茫茫細雨中。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穆染臻才緩緩回頭。

視線在那蜿蜒曲折的長廊，微微定格，隨後毫不猶豫的回到房中。

看著這一幕的趙盛。

好心勸道：“王爺這又是何苦呢？惹得霍姑娘誤會。”

“她誤會了什麽？”

穆染臻好像對趙盛的話，頗為不解。

神色怪異的投來目光。

幾瞬之間。

趙盛幽幽嘆了一口氣。

誰讓這個人是穆染臻呢？如此看重顏面的他。

是絕對不會讓霍妍知道。

其實他想讓她離開的最大原因。

是她在無形之中，一言一行，都在撩撥著穆染臻的心神。

“要想讓父皇知道龐肇這件事，很簡單。 想必知道消息的太子，一定會去找龐肇說這件事。只要讓父皇身上的王公公，適當的說幾句，父皇定然會猜到什麽。”

“王爺的意思是，通過王公公之口，放出些風聲嗎？”

“不錯，讓父皇知道太子與龐肇，龐肇與西夏之間有密切聯系。一旦風聲放出，以父皇多疑的性子，自然會派人去查。我們根本不用出面。”

穆染臻言詞淡然。

自從霍妍走後，他便恢覆了最初的鎮定。

還是一如往常的冷靜漠然。

這才是眾人眼中常見的景王。

看來這世上唯一一個，能讓穆染臻動搖的人。

就是霍妍了。

“可是王公公那兒，不太好說話呀！聽說他服侍皇上多年，很懂得分寸。從不涉及群臣關系。”

趙盛有些為難。

“但王公公在入宮之前，在宮外認了個幹女兒。這件事恐怕沒幾個人知道吧？”

“幹女兒！”

連趙盛都目瞪口呆。

王公公身為太監總管，竟還有個幹女兒？！

“只要這件事讓他幹女兒去說，那不就大功告成了嗎？”

穆染臻意味深長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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