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德殿近在眼前。

龐肇緊隨於太子之後。

從始至終滿臉虔誠，好像對太子格外尊敬。

實則心中另有圖謀。

這件事最好不要讓他出頭，若是皇上能誤以為是太子。

那對太子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畢竟皇上頗為看重手足之情。

太子要是為穆德菲說話——

不知皇上會怎樣想。

“真是少見，太子竟和龐丞相一起來了。”

皇上正在低頭練字，那雕花原木祥雲桌上，一張宣紙在桌面鋪開。

偌大的嚎筆，高高懸在紙上。

這話一出。

龐肇頓時醒悟，思慮太多，竟會漏掉至關重要的一點。

結黨。

也是皇上的禁忌之一。

“啟稟父皇，此次是兒臣去找龐丞相，有些事想跟父皇商量一下。”

太子主動向前。

不等龐肇開口解釋，便已經將話搶了過去。

皇上筆尖微頓，隨後淡淡擡眸，視線帶著探尋。

在龐肇和太子面龐緩緩掃過。

那高深莫測的一眼，讓他們心中甚是忌憚，不經虔誠備至。

“什麽事？”

“是關於和親的事。”

“和親”二字一出，譽帝斜眼看去，神情有幾分驚訝。

“怎麽？和親的事有什麽好商量的？太子和龐丞相覺得不妥？”

龐肇穩下心神。

悄悄拉了拉太子的長袖。

隨後朝譽帝作了一揖，屈身道：“微臣與太子並非覺得和親不妥，只是將要和親的人選，還想請皇上三思而後行。”

這個人選。

其實一直也是譽帝心頭的隱憂。

若換做別人，可能還會乖乖領旨。

但要是穆染臻的話，說不定就逼著他抗旨不尊了。

所以這些日子，譽帝自己都有些動搖。

如今龐肇和太子主動提起，他倒是極有興趣，聽聽他們有何說辭。

“人選怎麽了？你們覺得二皇子不能擔此重任？”

譽帝故意如此問去。

龐肇連忙否認：“當然不是，二皇子能文能武，哪一點都不輸西夏人。只是二皇子的脾氣……”

這及時的欲言又止。

誰都知道穆染臻的為人，所以不必挑明。

“臻兒的脾氣不算暴躁。”

“但是二皇子向來孤傲不訓，若他願意的事還好，若他不願意，皇上緊逼不舍。恐怕會適得其反，微臣就是怕出事情，才會與太子殿下一同前來勸說皇上。”

龐肇說得字字屬實。

譽帝索性將嚎筆輕放於磨盤。

饒有興趣的坐在了長椅上，雙手在身前交叉。

“你們倒是很了解臻兒，這話也有幾分道理。不過，既然你們今日來見朕，想必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計策。說來聽聽。”

什麽計策？

太子面上滿是疑惑，他們臨時才下的決定。

一路之上，根本沒有時間可以思考對策。

如今被皇上這麽問起，該怎樣作答？

正要回頭。

龐肇已經開口：“太子殿下覺得，不如皇上換一個和親之人，娶了那西夏公主如何？如今咱們譽國有十二個皇子，哪一個都英姿颯爽，配那西夏公主綽綽有餘！”

“哦？換人？太子覺得換誰好？”

譽帝並未否定這計策。

說明成功說服的可能極大，只要途中不出什麽差錯。

太子越發措手不及，腦海中迅速尋找著。

十二個皇子裏還有誰能勝任？

正當他猶豫不決時，譽帝看出端倪，眉頭慢慢皺起。

眼看就要進一步追問。

龐肇連忙接話：“皇上莫不是忘了，這件事是因五皇子而起。若怕西夏人說公主沒了清白，最應該贖罪負責的人，不應該是五皇子殿下嗎？”

此話一出。

太子萬分震驚，隨即往龐肇投去目光。

他為什麽要在此時提起穆德菲？

穆德菲至今尚在青宇寺中，為他所犯下的錯誤，接受懲罰。

譽帝也是神情劇變。

沈默許久後。

才沈聲問太子：“這是龐丞相的主意，還是太子的？”

這一問中摻雜太多情緒。

覆雜難懂。

誰都不知道，譽帝想聽到什麽答案。而那些答案，又會帶來怎樣的結果。

龐肇再也不敢出聲。

這次還是由太子來回答比較好。

大殿之中，好像人人都在等待著，太子的應答。

那時的太子漸漸明白了什麽。

龐肇或許早有計謀，只是沒有告訴他而已。

而他在悄無聲息之間，已經變成了他的一顆棋子。

他早就料到太子，會義無反顧的選擇幫他。

有種被人玩弄的感覺。

太子掩飾好內心怒意，臉龐仍舊一如既往的溫和。

卻朝著譽帝道：“是兒臣的意思，父皇莫要責怪龐丞相。五弟生性頑劣，向來放縱不羈。做出那樣的事也是一時糊塗，兒臣知道，當時父皇也是怕西夏人動怒，才會狠心將五弟關進了青宇寺。”

當真知道嗎？

不過是他的猜測罷了。

但譽帝臉上的嚴峻之色，卻隨著太子的話，慢慢消退下去。

“現在西夏人也走了，五弟被關了些時日，應該已經知道悔改。父皇不如讓他將功抵過，兒臣實在不忍心看到五弟，在青宇寺中吃苦。”

“你倒是很能體恤你的五弟啊！”

那話好像沒有諷刺。

卻暗含深意，譽帝的口氣，已聽不出絲毫憤怒。

“兒臣身為皇長子，當然要體恤自己的兄弟。就算這個人不是五弟，只要是兒臣的弟弟，兒臣都會不忍心。”

太子不擅阿諛奉承。

既然能說出這話，那大抵也是心中所想。

這十二個皇子的性情，譽帝個個心知肚明。

甚至於眼前的龐肇，一言一行都難逃譽帝的雙眼。

他只是不願點破，卻不代表能被蒙在鼓裏。

“你們說得雖然在理，可是那西夏公主討厭菲兒，朕怕真下了這個旨，和親的事更不能達成。況且菲兒進去不足半年，就這麽放了出來，定會激怒西夏。現在他還不能放，讓他在青宇寺中再待一段時間吧。”

譽帝儼然否決了龐肇的提議。

看來想借機讓穆德菲出來的心思，是徹底白費了。

事情再次回到了原點。

穆德菲不行，那還不是要讓穆染臻。

可龐肇和太子此番的意圖，就是為了讓穆染臻成功脫身。

半晌過後。

譽帝又語重心長的道：“而且，能讓西夏公主滿意的人，只有臻兒一人。換成其他皇子，都要出事。”

所以他才明知，穆染臻性情倔強。

還是義無反顧的要下旨逼他。

“那要是換成的人，不僅僅只是皇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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