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昨日穿著的外衣，是那件金絲雲麓紫貂吧？”

忽然。

一直只字片語的穆染臻，在趙盛走後悠然開口。

誰都不知道，他為何會說這話。

除了穆德菲自己，也無人知道，這話給他帶來的震驚，會有多巨大。

“二哥怎麽知道？”

話一出口。

穆德菲開始有些後悔。

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因為那件衣服，的確就在我房中。”

穆染臻明明在撒謊，聲音卻沈緩有力，幽幽往穆德菲看去時。

根本看不出任何虛假跡象。

那一瞬間。

不僅僅是霍妍，幾乎連穆德菲自己都懷疑。

難道真如他所說，衣服留在了竟王府？可這種可能，簡直就是微乎其微。

他昨夜根本沒有去過景王府，更沒見過西夏公主。

但那件衣服倒是確確實實穿過。

穆染臻是怎麽知道的？

正在穆德菲暗自憂慮時，穆染臻的餘光，悄然瞥過殿外。

赫然可見。

趙盛那離去的背影，在剛才提到貂衣時，驟然一頓。

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麽，才繼續擡步。

這一幕落在霍妍眼中。

她頓時恍然大悟，原來穆染臻只是一句猜測，目的就是想讓穆德菲說出，他昨夜到底穿了什麽衣服。

沒想到一猜就中。

果然是兄弟。

只要知道了衣服的樣式，趙盛就有辦法將這件衣服取來。

說到底。

穆染臻還是看出，霍妍方才不過是緩兵之計。

根本不是萬全的應對之法。

所以才會配合默契。

一股難以形容的暖流，從霍妍心間緩緩流過，她忽然感到甚是欣慰。

即便什麽都不說，穆染臻都能知道他心中所想。

這世上有幾人能這般惺惺相惜。

“二哥是不是眼花了？這怎麽可能，臣弟的衣服，怎麽會出現在二哥的房中？”

“不是說過了嗎？是昨夜本公主逃跑時，從你房中拿去的！”

其實這一點，因為是霍妍急中生智，後續增加的戲碼。

當時並未在西夏公主耳邊說過。

她對此完全沒有印象。

不過聽霍妍義正言辭的說了，加字穆染臻的肯定。

穆德菲衣服的證據。

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西夏公主權當自己酒醉，失去了那部分的記憶。

連淩帝的臉色，都在剎那間，變得陰沈起來。

不過眨眼之間。

穆德菲就處於劣勢，幾乎所有矛頭，都指向了他。

如今真是百口莫辯。

就算再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無力。

只因穆染臻後來的那句話。

誰都知道，穆染臻極少開口。但凡開口，卻又語出驚人。

既然他這麽說了，就一定會是事實。

“菲兒，你昨夜到底有沒有做這些事？！”

淩帝的調子，終於變得萬分嚴肅，儼然沒有了先前的輕慢。

好像開始重視起這件事來。

若說最初還有敷衍之意，此刻就只剩下，對穆德菲深深的質疑。

這份質疑夾帶著他滿腹的怒火。

一旦傾瀉而出，必當會將穆德菲燒得面目全非。

“父皇！兒臣從未做過如此喪盡天良的事！兒臣絕對是被冤枉的！”

穆德菲還是堅守陣地，沒有絲毫妥協。

淩帝卻沒有露出半分信任神色。

反而沈聲道：“那衣服是怎麽到景王府的？”

“這——”

這連穆德菲都無法解釋。

因為他至今都還不確定，那件貂衣，究竟是不是在景王府。

僅憑穆染臻一面之詞就下決定，有些過於輕率。

“父皇還是等到趙盛拿來衣服，再行評判吧！”

穆德菲最終選擇相信自己的記憶。

記憶裏的昨夜。

他獨自一人坐在府中，幾乎徹夜未眠，就是在等屬下回來覆命。

絕對沒有見過所謂的西夏公主。

更不可能輕薄於她。

“哼，五皇子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管怎樣，淩帝今日必須給雲水一個交代，要是這件事傳到我們西夏，那雲水的顏面何存？”

西夏公主像是耍賴一般。

對著淩帝深深鞠躬，那彎曲的半身，久久沒有直起。

固執的等待著淩帝的回應。

好像他不答應，她就將這行禮持續到底。

“公主放心，如果真是與菲兒有關，就算是朕的皇子。朕也不會姑息。”

淩帝一字一句，沒有絲毫遲疑。

那話如一把鋒利的鈍斧。

一次一次重擊在穆德菲心頭，傷口不大。

卻能血流不止。

“本皇子實在不知道，西夏公主為何要這般栽贓陷害，是不是本皇子有什麽地方得罪公主了？”

穆德菲也是怒氣難掩。

向西夏公主出聲問去時，口氣兵不客氣。

還帶著明顯的指責。

眼看兩人又要相互爭執，霍妍腳步再次往前。

眨眼便站在了公主身後，與穆德菲的距離，不由得也近了幾分。

她望著穆德菲怒氣沖沖的面龐。

有些意味深長的道：“五皇子難道真不知道，為何公主要對皇子這樣嗎？”

那若有若無的一句提醒。

讓穆德菲的心落了半拍。

為什麽霍妍此刻的言辭，讓他徒生一種錯覺。

難道霍妍知道他對西夏公主下毒的事？

“當然不知道。”

“可是公主卻知道。”

僅僅只是簡單的幾個字。

穆德菲的神情，已經不再淡定。那種錯覺，在他心裏越來越真實起來。

“你是什麽意思？”

“五皇子做過什麽，難道這麽快就忘了？”

必須停止。

穆德菲清楚的察覺到。

繼續聽霍妍這麽模棱兩可的問下去。

只會讓他自亂陣腳，先被她攻破了心裏防線。

“本皇子不會知道你在說什麽。”

言罷。

他一步往前，身影已經越過西夏公主和霍妍。

隨之雙手籠在袖中，雙唇緊閉，不遠再多吐露一個字。

那閉嘴不語的模樣，讓霍妍不得不閉了嘴。

眾人當下都在靜靜等待著。

等待趙盛帶回，那最為關鍵的證據。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不負眾望，拿回那件貂衣呢？

就在淩帝的耐心逐漸流失時。

殿外的腳步聲，終於再次響起。

遠遠可見一人風風火火，墨綠身影如風般襲進殿內。

是趙盛回來了！

一瞬之間。

幾乎所有人的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朝趙盛手中齊齊望去。

下一刻。

穆德菲不敢置信的聲音，將那沈寂許久的靜謐打破。

只聽他結結巴巴，君身形往後倒退幾步，險些被自己絆倒在地。

“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你到底是從何處拿來這件衣服的？！”

話音落下。

趙盛已經“撲通”一聲，跪倒在淩帝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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