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細小的聲音，又響過三次。

霍妍才後知後覺，往前一步，正要往穆染臻杯子裏倒酒。

卻見他的杯中還剩一半酒水。

那他為什麽還要讓霍妍來斟酒？

“你最好謹言慎行，沒事不要那麽多話，老老實實的站在我後面。再敢多說一句，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這聲警告細若蚊絲。

只有霍妍一個人能聞。

在她俯身時，從穆染臻口中悠然傳出。

誰都沒有聽見。

霍妍卻默默吸了口涼氣，能聽出穆染臻淡淡的怒意。

有了他的恐嚇，霍妍果真有所收斂，不敢再肆意妄為。

“可是淩國皇帝，我們這些外使，也確實對淩國不甚熟悉。若不派人陪同，那怎麽能領略得到大淩風光呢？”

言下之意，還是想讓穆染臻作陪。

皇上老謀深算，怎麽聽不出話中之意。

也實在令人匪夷所思，那麽多皇子，他們偏偏就選中了穆染臻。

這個人人躲避不及的冰人。

不管對誰都寡言少語，也不喜熱鬧。

時常缺席宮中酒宴，獨來獨往慣了，無人敢招惹。

但既然他們都提出來了，皇上作為一國之君，也不好拂了面子。

便淡淡道：“臻兒，那你就去吧，帶著西夏使臣們好好游歷。”

若非是皇上口諭，穆染臻定當義不容辭的拒絕，不管對方是不是西夏公主。

反正在他眼中沒有不同。

他皺起劍眉，冷冷掃過滿臉狡黠的西夏公主。

不甘不願的回應：“是，父皇。”

總算聽到了穆染臻的應允。

那西夏公主臉頰霎時紅暈一片，難以掩飾的喜悅，從她面龐傾瀉而出。

她為什麽會如此開心？

霍妍的五指，緊貼著白玉壺蓋，來回摩擦著。

心中忽而騰起一股怒意。

她不喜歡這個西夏公主。

很不喜歡。

“那就多謝淩國皇帝隆恩啦！”

“嘁。”

霍妍在身後嗤之以鼻，因為有前車之鑒，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

也沒再那麽明目張膽。

唯有身前幾寸的穆染臻聽在耳中。

神色怪異的回眸，看了一眼霍妍。

這一眼卻不是先前的警告，而暗含著淡淡笑意。

只不過霍妍並不懂穆染臻的笑從何來，也沒有機會追問。

宴席轉眼便到了散席之時。

霍妍自然不能跟著穆染臻，光明正大的從殿門離去。

畢竟現在她的身份還是個宮女。

故而只能跟著其他宮人，往禦廚房的方向走去。

腳步才邁出兩步，就看見西夏公主扭著她的小蠻腰，朝穆染臻湊了上去。

與淩國女子的矜持保守截然不同。

她還從沒見過這麽開放的古代人！

霍妍氣不打一處來，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拿著那托盤，不管不顧的沖上前。

在距離他們幾步之遙時。

她毫不猶豫的舉起托盤，狠狠向西夏公主的手打了過去。

力度雖不算太大，但也讓她措不及防的縮回了自己的手。

“哎喲。”

隨之而來的是，霍妍故作無心的滑到。

她倒是不介意，摔在了穆染臻的腳下，營造出無心之失的模樣。

“二皇子西夏公主饒命，奴婢剛才沒站穩，不小心摔了一跤。有沒有傷到公主？”

話音落下。

霍妍還假意關心，手忙腳亂的去看西夏公主，手腕的傷勢。

“這麽不小心！是不是不要命了！還不快給本王滾回去！”

眼看西夏公主就要開口。

穆染臻那略帶威嚴的聲音，卻搶在她之前，將霍妍厲聲呵斥一陣。

最後的“滾”字，格外刺耳。

卻不料。

霍妍那只探出去的手，被西夏公主狠狠打落，怎奈穆染臻已然教訓了她。

當下滿腹怒氣無處發洩，只能幹瞪著地上的霍妍。

“二皇子饒命！”

“滾。”

那個字再次從他口中重覆而出時。

霍妍也開始有幾分氣憤不平，毫不示弱的回瞪了西夏公主一眼。

隱約可見，她那不算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多出一道鮮紅的印記。

看來剛才一擊，並不是一無用處。

霍妍總算有些欣慰，從地上撿起托盤，往著禦廚房快步走去。

一路之上，口中卻不斷嘀嘀咕咕。

大多都是在說穆染臻的壞話。

好不容易隨著眾人走到了房前，竟見老漢已經不知所蹤，原來主廚的位置，已沒有他的身影。

“神廚呢？！”

霍妍大吃一驚，指著那空置的竈臺，出聲問道。

“神廚他老人家已經走了。”

“那我怎麽辦？是他帶我進來的。”

“他說已經打過招呼，姑娘怎麽進來的，就怎麽出去。”

那老漢真的為霍妍打點好了一切嗎？

她有些將信將疑，卻沒有繼續多問，而是默默的脫下了宮女服。

在這宮闈重重的皇城之中。

還是聽穆染臻的話，謹言慎行才是上策。

“什麽人？！”

眼前城門高聳。

守門的士兵，卻已經不是初入時那幾個。毅然持劍攔住了霍妍。

果然有些不靠譜。

她心中暗自悱惻，正要尋找借口，安然出宮。

門外幽幽而來一個低沈嗓音。

帶幾分喑啞，卻有著不可抗拒的磁性。

“本王的人。”

一看是被封為景王的二皇子穆染臻。

那些士兵紛紛退後，朝穆染臻恭敬行禮。

他卻不為所動，站在城門外，靜靜凝視著霍妍，好像等後許久。

神情沒有絲毫不耐。

“放行！”

兩個字落後。

霍妍詫異未曾退去，怎麽都想不到，穆染臻會特意在此等她。

那一瞬間。

莫名的感動，從霍妍心裏油然而生。

有多少年了，都沒有人再像這樣，在某個地方默默的等她？

“走吧，回家。”

明明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卻比天籟之聲還要動聽，霍妍抿唇一笑，小步追上穆染臻的身影。

“你在等我嗎？”

在她不斷的追問下，穆染臻的腳步越來越快。

好像並不願意承認，故意拉開距離。但那股別扭勁兒，卻讓她心如明鏡，穆染臻就是在等她。

“今天回去，好好給我反省！”

穆染臻頭也不回。

“為什麽反省？我又沒做錯什麽？”

聞言。

穆染臻豁然回眸，視線帶著冷意，不斷淩遲著霍妍的臉龐。

她有些心虛的後退幾步，眼神閃躲，不敢與穆染臻對視。

“你還說沒有做錯什麽？誰讓你來大殿的？誰帶你來的？趙盛？”

提起這個。

那老漢謎一樣的身份，再次浮現在霍妍的心頭。

正好可以借機問問穆染臻，那人到底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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