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霍妍險些從床榻驚起。

最後一刻穩住心神，再次坐了回去。

然而。

跪在地上的王承，那黑面不動聲色，一如往常的鎮定自若。

這幅神情與從前的他截然不同。

若說霍妍對他的認知，還是那個站在說書人身前，被質問而不知如何回答的壯漢。

有些憨傻，有些誠摯，還有些讓人安心的正直。

但此時此刻。

流露在王承臉龐的神色，卻一改故轍，變得極其的嚴肅而深沈。

“不錯，正是我。這麽多軒人，總不能群龍無首吧？”

“可是——這樣做很危險，你還是速速撤離這些人，一旦被發現，他們誰都逃不了！”

霍妍連忙出聲勸說。

譽國皇帝疑心頗重，這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事。

一旦讓他知道還有軒國餘黨，定然不會放過一人。

“逃？為什麽要逃？反正我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誰有會在乎這些。如今已經找到公主了，屬下懇請公主覆位。”

言罷。

王承再次叩頭，那一聲聲脆響。

不斷回蕩在霍妍耳邊。

她一時啞然，連忙伸手朝王承而去。

“王先生還是快起來，我可受不起你這大禮！”

“若是公主不答應，屬下就不起來。”

怎麽倒成了威脅顧葉。

她的五指驟然定格，在半空中久久不下。

王承的額頭，也同時落在冰涼的地上，緊緊貼住沒有一絲縫隙。

沈默之中。

二人似乎在做無聲的對峙，誰都不願意先退讓。

誰都不願意妥協。

“王先生，不是我不想覆位，先不說我是不是真的前朝公主。現在這個局勢，想推翻譽國是不可能的事了，何必再讓無辜之人喪命呢？”

霍妍苦口婆心，試圖向勸服王承。

畢竟他也不像是個胡攪蠻纏之人，道理還是能聽得進去的。

只是采不采納就不知道了。

“其實推翻譽國並非我們的主要目的，報仇才是我們想要的。”

報仇？

霍妍心中一涼，有些後知後覺。

難道王承他們想殺——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殺了譽國皇帝。”

“還不閉嘴！”

嚇得霍妍從床上一躍而起，擡手就去捂王承的嘴。

視線還極為警惕的環顧四周，對外面的每一個響動都萬分在意。

“唔......”

王承一時不能言語，但情緒似乎格外激動，幾次都想撤掉顧葉的手。怎奈都被她所制止，兩人又開始了長久的對峙。

“這樣吧，王先生，若是你能安靜的聽我說，我便把手放下來。若你不肯，那我們就這樣耗到天亮吧。”

霍妍聳聳肩，閑散自若的看著王承。

等待時看不出絲毫焦急神色。

最終。

王承點了點頭，霍妍這才將信將疑的把手拿了下來。

“你說吧。”

“王先生，你可是泠貴妃生前的貼身護衛？”

不知霍妍為何會提起這個問題。

王承微有疑惑，卻還是如實回答：“不錯，因為那時候軒國已經岌岌可危，陛下擔憂娘娘的性命安危，所以命我帶人保護娘娘。”

“那你心裏可還敬重泠貴妃？”

霍妍循循善誘。

這話聽不出任何異常，問得也極其自然。

“當然敬重。”

“既然如此，那你可還記得泠貴妃與你說的最後一句話？”

王承萬分驚異，看霍妍模樣，竟像知道泠貴妃的臨終遺言一樣。

但是這怎麽可能？

那時候的霍妍不過剛出生，而他也只有二十多歲。

連他都快模糊的記憶，她卻像記憶清晰。

“公主殿下想說什麽？”

“回答我，泠貴妃生前跟你說了什麽。”

霍妍面色不改，神色極為認真，沒有絲毫懈怠的意思，更不會讓王承敷衍了事。

他皺起眉頭，不由得陷入回憶。

正在不可自拔之間。

她忽而聽見他道：“貴妃娘娘說，一定要保護好小公主。我也答應了娘娘，決不能讓小公主有性命之憂。”

言罷。

霍妍輕輕拍了怕王承的後肩。

不難看出，說出這番話時，他的內心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看來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霍妍想出言安慰，但記起自己的目的，只得作罷，繼續開口。

“既然王先生都說了，決不能讓小公主有性命之憂，而我又被王先生尊稱為公主。那王先生是不是應該要保證我的安危？”

“不錯。”

“可是若我一旦覆位，帶著你們去報仇的話。王先生還能保證，我能安然活下去嗎？”

被這麽一問。

王承瞬間啞口無言，不知道改如何回答。

“……”

“我相信先生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吧，要是我死了，幾十年後，先生怎麽向九泉之下的貴妃娘娘交代？”

面對霍妍的步步相逼。

王承的臉色越發蒼白下去。

毫無疑問，假如真如霍妍所說，他是絕對不可能從千軍萬馬之中，保證霍妍性命無憂。

這麽做的風險委實太大。

“好，那公主殿下的身份，現在不必公開。待屬下帶著人，成功覆仇之後。再昭告天下也不遲。”

“王先生是要自己帶人去刺殺譽帝？”

這答案出乎霍妍的意料。

她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竟得到這結果，真不知道，王承的恨意是有多強烈。

“公主放心，不論成敗，都不會牽連到公主的。”

“要是你死了，誰來保護我？我若出了意外，你不也一樣食言了麽？”

論詭辯，王承怎麽會是霍妍的對手。

被她這樣逼問，他更是不知如何作答，一時楞在原地。

心中竟覺得，她說得甚是有理。

完全找不到反駁的機會。

見王承久久不言，霍妍便知已成功了大半。

聲音不由緩和幾分，像與王承商量一般，悠悠說道：“為了軒國遺孤的安全，我看王先生還是遣散他們吧，一旦走漏風聲，那可是害了他們啊！”

“公主殿下......”

“什麽國仇家恨，活著最為重要不是嗎？要是你真的帶他們去了，你覺得我還會袖手旁觀嗎？”

霍妍的弦外之音，是王承出手，她必定會牽扯其中。

那結局必定血腥。

這不也違背了他的初衷嗎？

王承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已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到底是該繼續完成他的使命，還是放棄一切，卻替亡國的軒人們報仇雪恨？

何去何從。

突然成了王承心頭難以取舍的一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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