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針鋒相對

關燈
針鋒相對

故事的結局重不重要,是一個恒久的爭議話題,這也導致本場辯論賽打得難舍難分。

正方一辯根據詞典解釋了“故事”和“結局”的定義,論證了結局的重要性。

但反方一辯上來就舉了些“結局總是不能讓觀眾喜愛”的例子,且論證了過程在故事中的價值和魅力,得出故事的結局並不重要的結論。

一辯的交鋒算是有來有回,二辯們也在對方一辯稿的基礎上進行駁論,將這個比賽的氛圍推向高潮。

“請問雙方是否使用奇襲?”主席按照君和賽制正常詢問道。

辯論賽中,奇襲方式分為兩種,申論和質詢,先申請的一方具有優先選擇權。

但每隊都只有一次使用奇襲的機會,所以一般情況下都會在盤問環節使用,方便更好地論證本隊的辯題。

主席頓了一秒以為沒人舉牌,剛準備繼續cue流程,誰知體育學院那邊動了——

只見齊司舉著面前的牌子,“體育學院選擇奇襲,奇襲方式為質詢。”

其他人震驚歸震驚,看體院剩下三位辯手的表情,感覺他們也不知道齊司會來這麽一出。

“請質詢方選擇被質詢的對方辯手。”主席點點頭,“質詢方可派任意一名辯手發言,被質選方全程只能由一名辯手作答。”

“反方四辯,祁肆。”齊司像是早就有了答案一樣。

我就知道。

祁肆抿了抿嘴,從容地站了起來。

“對方辯友在一辯稿中曾多次提到,‘結局的存在有時並不能給人帶來好的體驗’,那沒了結局,如何保證故事的完整性?”

齊司連桌子上的稿子都沒拿起來,犀利發問。

“人是主觀動物,結局給我們帶來不好體驗時,我們下意識就會註重過程的美好。”祁肆不緊不慢反駁道,“當我們說服了自己承認過程比結局更重要時,何嘗不是我們對這個故事新結局的創造?”

“又何來故事不完整這一說呢?”

“好!!!”

白蕎波專門從後臺跑到下面,就是為了當氣氛制造者的。她帶頭鼓掌,除了體院的人其他觀眾也跟著鼓起了掌。

“對方辯友也說了,結局不好的時候我們會創造新的結局,又何嘗不是論證了我方觀點呢?”齊司咬文嚼字,立馬抓住了漏洞回擊。

齊司最後一句話問得流氓,立即點燃了體院觀眾的情緒,甚至直接站起來鼓掌叫好。

“所以,當現實條件不允許出現令我們滿意的結局的時候,我們也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逆規矩而行,創造所謂的那個完美結局嗎?”祁肆也不遑多讓,直接舉例子扭曲齊司的話。

“為了強求一個結果,甚至強人所難,將別人物品化,忽視一切外在條件,那這樣的結局就算得到了,又有什麽意思呢?”

祁肆笑得禮貌,明顯話外有話。

周競坐在齊司旁邊,聽到祁肆這話,專門從臺上向下觀察宋時序的表情。

令他失望的是,宋時序早已收起了剛才的情緒波動,冷漠到感覺全場所有人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一樣。

齊司自然是聽來了祁肆語氣中的嘲諷,他回擊道:“不試試怎麽知道呢?只要我想,我一定能得到我想要的那個結局。”

“是嗎?”

祁肆的手指規律地在桌子上敲著,犀利反問,“結局的追求如果以超越現實條件為基礎,那麽我們在追求結局的路上就已經無數次地消耗自身,消費他人,那是否可以論證我方觀點呢?”

祁肆重重地強調了“消費他人”這四個字,三兩句話又把形勢掰了回來,質詢的反方似乎並沒有占到什麽便宜。

齊司畢竟是辯論賽老手了,哪會讓情況再這樣下去,於是他祭出了辯論賽的‘究極不粘鍋打法’——上高度。

“人都會有欲望,所以我們的一生都在不斷追求中度過。”齊司話鋒一轉,“很多年前,我們的先輩上下而求索,英勇鬥爭才換來了我們如今幸福的生活。”

“他們難道沒有打破外在困境嗎?我們享受著現在的美好生活,又如何否認他們的追求沒有意義?又如何否認故事的結局不重要?”齊司放出大招。

祁肆深知,每當辯論賽中開始上高度時,除非有很強的邏輯,能在保證政|治覺悟正確的情況下掰對方的發言,否則千萬不要亂說話。

不然幾個字的錯誤都會被對方捶進土裏,在評委老師那邊也會大大扣分。畢竟連最基本的上層邏輯都講不明白,還有什麽打辯論的必要?

祁肆很自覺地沈默了。

質詢方默認拿分,就在齊司還要繼續問的時候,主席打斷了。

“時間到,下面進入第三個環節——盤問環節。”

辯協的三辯是張弛,辯風鮮明,準備充分。

而且他著重盤問對方反應不太快的一、二辯,專門避開了齊司。使得對方在盤問環節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氣得齊司臉都綠了。

對方三辯也深谙這個道理,盤問的時候專門盯著田渺他們問,祁肆只要一開口就立馬被打斷。

不過好在田渺經驗豐富,算是抗住了壓力,沒有被對方問得太過被動。

自由辯論環節,更是成了祁肆和齊司的個人solo賽。

按理來說,此環節雙方皆是攻方和守方,八個人依次辯論才對。

但是祁肆和齊司的反應都太快了,而且對方的問題只有他們彼此能快速回擊,導致其他人根本插不上話。

下面的觀眾看得激動又激動,高呼本場辯論賽比第一場精彩多了,一會覺得正方說的有道理,一會又覺得反方更有邏輯。

比賽馬上來到了最後一個環節——總結陳詞。

“首先,請反方四辯總結,時間為三分三十秒,計時開始。”

齊司施施然站了起來,開始總結發言。

祁肆能明顯感覺到,他的狀態不如剛才質詢時那麽有氣勢,想必這人也不是體育學院專門的四辯。

而且他今天的上場本就是沖自己來的,大概率是為了惡心自己才打了四辯,那麽他那會的開場白配上宋時序的表情就很耐人尋味了。

祁肆的腦中漸漸明了——

齊司之前是辯協的人,一直打的是三辯,而且他的搭檔就是辯協的王牌四辯——宋時序。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齊司的那句“言而由衷,真理不朽”確實是開場白,但是是他和宋時序當年在辯協的開場白。

所以大家的反應才會一片嘩然,宋時序的表情更是像被強行餵了一口屎一樣,惡心地不行。

辯協雙子星嗎?

祁肆心中冷笑了一聲,人家都對他惡心透了,他還在這又唱又跳的。

“下面有請正方四辯進行總結,時間為三分三十秒,計時開始。”

主席在齊司坐下後,立馬轉頭說道。

祁肆站了起來,同樣脫稿發言。

“謝謝主席,感謝對方辯友。”

“故事的結局重不重要,我方的觀點是不重要。”

“誠然,我們在生活中經常會為了自身的全面發展追求很多東西,比如考研考公,卷績點卷外貌。”

“我們都想要那個好的結局,但是並不代表我們必須達到,才能證明我們的價值。雖然考研失敗,成績下滑是不好的結果,但它們就能否認我們的努力嗎?我想答案是不能。”

“我方認為‘故事的結局不重要’,並不是要教唆大家停止努力。相反,我們希望這句話能作為我們失敗後的一句釋然的總結。”

“我可以成功地站在講臺上分享我的經驗,我亦可以在失敗後不陷入自證陷阱,釋然地告訴自己,故事的結局不重要,然後重新出發。”

全場極其安靜,都在聽祁肆娓娓道來,唯有一人面色鐵青。

齊司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祁肆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生氣。

齊司甚至幻視了宋時序這會正站在他旁邊,和煦而又溫暖地,在總結觀點的基礎上結合社會熱點,把道理說進每一個人的心裏。

他看向宋時序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宋時序罕見地對上了他的眼睛,視線交流中傳達的是滿滿的嘲諷。

周競作為場上為數不多跟宋時序做過對手的辯手,在祁肆起身發言的時候就覺察出了不對。

那獨屬於宋時序恐怖的結辯統治力再度出現,強大的語言煽動能力讓他熟悉到直冒冷汗。

“社會的競爭很激烈,我們裹挾在洪流中不得不前進。”

“今天,我方站在這裏,告訴大家故事的結局不重要,不是教唆,更不是擺爛,而是想慰藉每一位認真生活,但難以避免地經歷失敗的你和我。”

“故事的結局重要嗎?當然不重要,只要我們一起向上走,只有我們才能決定哪一個才是最終的結局。”

“共勉。”

祁肆吐出最後的兩個字,結束了他的結辯,場館中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掌聲。

白蕎波更是看著臺上的祁肆直抹眼淚。

宋時序畢業後,她無數次認為這樣的語言組織不會再出現了。

可祁肆繼承了宋時序的辯風,甚至加了很多自己的想法,使得總體效果更好了。

評委們離席打分,主持人上臺控場,現在到了觀眾提問環節。

下面的觀眾可以根據自己的理解,針對任何以為辯手對剛才的比賽提出疑問。

大家都十分踴躍,舉手的人應接不暇,主持人剛把話筒交給一位觀眾,齊司就打斷了他的提問。

“我們每年的辯論賽都是這種流程,是不是也太無趣了?”

齊司一臉挑事的表情,“不如我們讓觀眾朋友們也來一場辯論,舉手說出你們認為獲勝的一方,並說出理由,怎麽樣?”

祁肆挑了挑眉,他已經猜到了齊司想幹什麽了。

下面的觀眾聽到這樣新奇的觀點,自然是不會拒絕的,主持人也笑著圓場,開始選人。

“既然是我提出來的,能不能讓我選擇第一位觀眾?”齊司醉翁之意不在酒,拿著話筒,詢問主持人。

對方點點頭,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選,第三排那位穿卡其色襯衫的觀眾。”

齊司指著宋時序,一字一頓地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