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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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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春夜

那穿黑背心的男人膝蓋向前一頂,屈髖,俯身提起杠鈴,再起身,兩邊臉頰像充了氣,反覆被吹得膨脹,他打顫,肌肉似篩糠一樣抖,幾個行程內他的喘息哀叫如同一層厚厚的凝結的豬油,覆在了健身房每個人的耳膜上,一個阿姨從他身前過去,正巧他將杠鈴一摔,巨響中阿姨單邊跳躍起來,怒道:“小夥子你這樣很危險,傷到我你負責我下半輩子啊。”

他回懟,兇神惡煞的,大腿比阿姨的肩還寬,肌肉全是死的,掛著像一顆顆瘤子,阿姨嚇得貼壁走了,他繼續喘叫,幾天宿便堆在肛門口出不來似的,堵得臉烏紫。晏山趁他擦汗,過去說:“哥們兒,你小聲點唄。”

說罷順手指指鏡上標識“請勿摔扔器材”,那一刻晏山是英雄,他感覺到所有人在為他鼓掌,搖旗吶喊,這增加了他的底氣。黑背心男人的聲音過於限制級,使晏山剛才洩力,啞鈴差點砸到腳,發生事故。

健身容易使人焦躁,晏山盡量心平氣和,他想自己說話很得體、禮貌,還是免不了男人暴怒,晏山捏著心中的小搓火苗,要回擊,被人拉著後退幾步,隋辛馳忽地就擋在他的前面了,鍍了光圈,黑沈的鐵館裏他是天使,頭懸圓環,背後黑色翅膀,晏山不禁偷笑,打過藥的肌肉壯男算得了什麽。

“如果你要摔器材,就請出去找別的健身房練,這裏不收沒素質的人。我不想和你廢話,也不願意吵架,你去找老板直接退款。”

肌肉男欲張嘴,但願他的口才比肌肉厲害,可惜話全被逼退,隋辛馳說:“如果有意見,你現在就報警。”

報警多有威懾力。男人僵直地走了,晏山發現男人的腿走起來閉不攏,硬碰硬,像只熊,想他在國內上公廁怎麽用蹲便,感覺肌肉會阻礙他蹲下去,睡覺也是全身被石頭滾過一般吧,他把這些想法講給隋辛馳聽,邊說邊眨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湊近在隋辛馳的耳朵旁邊,是不想人聽見還是故意,說還是我這樣適中的肌肉比較好,美觀大於實用,當初有幾個一起健身的朋友還慫恿我打藥,我不幹,打藥就毀了,我寧願多流幾滴汗少吃幾口飯。

他拉過隋辛馳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裝作放松其實暗暗用力,督促肌肉充點血,他說怎樣?隋辛馳也裝模作樣說什麽怎樣?晏山說我練得怎樣啊。他拿眼睛瞟他,濕漉漉蒸出水汽,臉是潮紅的。隋辛馳在晏山找男人對峙的前幾分鐘就看見他了,在他後面看他練得呼哧呼哧,他不發出聲音,但能想象到他喘氣的聲音,肯定粗糙,他動作,只露出腰腹的一小截,就那麽一點白色的肉,珍貴,上次玩水時看見的什麽樣來著,渾圓的粉色,他練得果真很好。應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肯定幹過他了。直白的詞匯連接最直白的欲望。

他驍勇,沖過去就打破隋辛馳的不幹凈不體面,現在握他手讓他摸是幾個意思?快要坐實了勾引。

隋辛馳說:“不怎麽樣啊。”

要不說男人在健身這回事上有點煩人的勝負欲,晏山給激著了,轉而摸上了隋辛馳的身體,說是嗎我練得的確不怎麽樣,那我要來感受一下練得好的身材是怎樣的。隋辛馳當然不要晏山肆意妄為,他劫住他不安分的手,說:“你練完了嗎?”

“差不多。”晏山說,“你才來,我等你啊。”

晏山洗完澡,坐到外面去等隋辛馳,老板剛好結束一節課,出來和晏山閑扯。老板是隋辛馳的朋友,隋辛馳也是鐵館的一個小股東,鐵館近幾年收益很客觀,男女都追逐健身舉鐵的風潮,下班周末無事可做,坐一周辦公室坐出一身慢性疾病,只能泡健身房,還算有點安慰能健康一些,工資到手就給了教練,說這是自我投資,說不清是不是也是一種精神慰藉。

老板說剛走的女學員是對面證券公司的經理,四十多歲離異,獨自撫養上高中的女兒,之前有些精神抑郁,來健身後便容光煥發。

“她天天微信上給我分享她的健身心得,說感謝我拯救了她的生活,我說姐這不至於吧,她就開始給我哭訴她身材發胖後的種種自卑,其實她以前也算不上多胖吧,雖然我帶著人減脂塑性,但從來不崇尚瘦弱的美,可好多人拼死拼活就是要減到瘦骨如柴,勸都勸不動。”

晏山說:“沒辦法,社會大環境就是如此,瘦才是美,特別是那些女孩們,也不怪她們減肥減得魔怔。”

“畸形審美。”

“雖然是不提倡過度減肥,但你們這兒也太誇張了吧。”晏山指了指桌上的炸雞奶茶外賣袋子,“太割裂了。”

“我們也是人,有時候需要適度的放縱,一個月就吃一次,不然活著不如死了。每天不是上課就是健身,隋辛馳不也是這種生活,不是紮人就是畫稿,我們都是一樣的忙,還讓人說私生活混亂,實際哪有時間泡吧胡搞,還是你這種自由職業者比較好,時間多靈活,如果我有藝術細胞,我也要搞藝術創作。”

晏山笑笑,不作評價,健身房那些事他聽得見得也不少,不能說單純只是誤解。

“今晚我和朋友開的酒吧開業,你來嗎?”

“你不是才說了沒時間泡吧。”

“賺錢和泡吧是兩回事。”

“隋辛馳去嗎?”

“他肯定去捧個場啊。”

老板的朋友是交際圈廣泛的人,酒吧開業請來一些網絡紅人,堆積在偌大的店裏,鬧得不行,晏山本是跟著隋辛馳一起進去的,半路中有人拉走他,眼瞧著隋辛馳離他遠了,才感到後腰被人輕輕捏一下。

是以前合作過的一個小模特,算是標致的臉蛋,一眼是躺過手術臺的。小模特穿低腰褲,窄腰軟得像果凍,轉眼間就纏上晏山,香水味好撲鼻。

小模特哀怨道:“我聽說你分手了,以前給你發消息你都不回,就因為你那個男朋友。”

“你怎麽知道?”晏山有些不適,分手這種事當成八卦在人的口中流轉,他擺不出笑臉。

小模特看他臉色不佳,覺出開晏山玩笑的界限,笑笑說:“因為我一直關註你嘛。”

只當他們說話是放屁,酒一喝多對誰都說真愛,晏山知道小模特要一夜尋歡,不是討情愛,好打發,他望著隋辛馳那邊的方向說:“我正在追求別人呢。”

小模特腦袋搖擺,東張西望:“誰啊。”

“那個脖子上有紋身,穿了唇釘的男的。”

“你追隋辛馳啊,也不怕他那個瘋癲顛的男朋友把你碎屍萬段。”

看來應淮的瘋也是出名的,晏山倒是驚訝,又鎮靜下來說:“人生就是充滿挑戰。”

喝了幾杯酒,逐漸無聊待不住,晏山把隋辛馳從人堆裏拉出來,說我們去吃夜宵吧。於是他們去尋找吃食,一路走到湛橋邊上,河邊全是燒烤攤,他們選了一家人最多的,坐在店門外,夜風微涼帶著水汽,但空氣已有了春夜的氣息,那種蘇醒的氣息。

等燒烤的間隙,晏山吃花生米,他有些困了,風一吹過來讓眼睛又幹又澀,油煙繚繞,這麽多這麽多的煙將他們圍困,一整個摔進了食物中,他按住胃,按住食欲,按住欲望。等肉上來他要大口吃,抵消掉一些別的什麽。但等老板端著一大盆燒烤走過來,鐵盤油膩膩地擺在他們面前,他和隋辛馳都沒有立即動筷子,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很深很漫長的一眼,隋辛馳說我困了,我們應該先睡一覺。

他們讓老板打包剛端上來的食物,老板邊翻白眼,邊將烤串裝進白色塑料盒中,他或許會想這是兩個有病的年輕人,但無所謂,他一定在淩晨一點的城市見識過更多有病的人,夜晚是人容易做出瘋狂決定的時間段,有科學研究證實過的。

睡一覺,晏山靠在酒店柔軟的枕頭上,他的後背陷落了,他的心也要陷落了,手邊是隋辛馳的手,兩指寬的距離,兩只手都不動,但他們同時地感受到皮肉下隱秘的抽搐,抽搐是無聲的無形的,悄然的寂寞的,他渴求他發現,他渴求他做點什麽,沒有開燈,窗外的夜色足以勒出兩道忐忑的人形,擁有糾結的影子。

他們靠得那麽近,小聲說著話,好像怕誰偷聽。然後晏山說隋辛馳我可以摸摸你的頭嗎?在隋辛馳同意前他就把手伸出來,他就做好了準備,於是隋辛馳垂下腦袋,給晏山手掌順滑動作的空間,他感到晏山手心的溫熱,從頭頂澆灌到他的內心,他的汗毛他的肚臍他的腳踝,他全身都因為晏山的撫摸變得溫熱,這是一種安撫似的觸碰,沒有情欲沒有雜質,他成為嬰孩,充盈著最初誕生於世上的懵懂。隋辛馳永遠、永遠做著別人的依靠,他們說不能離開他不能沒有他,肝腸寸斷的哀求,他思考他好像不能沒有誰,離開誰他都無所謂,那麽誰在他身邊也無所謂。

晏山擁抱著隋辛馳的腦袋,手從下繞上去,使隋辛馳體味到一種依賴和粘連,他的耳朵貼在晏山的頸項上,想起應淮的糾纏,自己的壓力與自責,他自己也未曾放過自己。他想問晏山是否因為寂寞才追隨他,康序然給過他諸多的壓力,而隋辛馳是一個能夠給予他輕松的人。

“我想親你,但是我不能,我可以親很多人但唯獨不能親你,因為你是有男朋友的人。”晏山收緊了手臂,“你感到遺憾嗎?隋辛馳,你遺憾嗎?”

隋辛馳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他閉上了眼睛,想要就此盲掉啞掉聾掉,只為在晏山的手掌之間溫順地待久一點,再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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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還是純愛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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