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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濕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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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濕漉漉

從木屋向山上行走五分鐘左右,穿過蔥蘢的樹林,一條冷冽清湛的小溪蜿蜒而下,溪水在碎石處展現了柔韌,蹦跳著向前了。

晏山捧起一灘水朝臂上澆淋,瑟縮地打一個顫,將帶來的西瓜放進溪裏冰鎮,天然的涼氣會帶走附著的熱氣,腳踩進水裏去,溪水汩汩,嚙咬小腿的汗毛,好像被某種生物的舌頭剮蹭著。

溪邊的人密集起來,不少人支了桌椅,躺得四仰八叉地避暑,玩牌或搓麻將,許多人在啃西瓜,嘴一左一右地在鮮紅的瓜瓤上移動,咬出個彎彎的綠月牙,黑籽滾到溪裏,沈下去,晏山想象水裏長出碩大的西瓜,像兒時父親的恐嚇——西瓜籽在他肚裏生根發芽,最終會頂破肚臍,結出同他腦袋一般大的西瓜,他嚇得坐在鯨魚樣式的便盆上幾個小時,小手很徒勞地捶打肚子。

他把這件趣事同隋辛馳講了,惹來隋辛馳的笑聲,不是那種嘲弄的笑,仿佛是笑一件可愛的蠢事。他偏過頭去看隋辛馳笑,肌肉牽動著嘴唇,右下方環著小小的銀色圓圈,他的下嘴唇是偏厚的,唇珠很明顯,上嘴唇的輪廓像用油筆描上去的,分外清晰,那銀圈也就更顯眼。

晏山指著自己的嘴唇,問:“接吻的時候......有影響嗎?”

隋辛馳沒有料到晏山會突然問出這樣奇怪的問題,他用舌尖輕抵了一下圓圈,光溜溜的,然後回憶與人接吻的滋味,有人抱怨過這件事嗎?好像是有的,但當時隋辛馳大概回了一句:那就不要再跟我接吻。

隋辛馳回答:“你試試就知道了。”

晏山喉嚨發緊,粘在一起開不了口,像有鐵環固著,他使勁震了震,不可思議道:“什麽?”

隋辛馳看著晏山,後知後覺這句話的歧義,說:“你自己打一個再去和別人接吻,就知道什麽感受了。”

“那還是算了。”晏山說,“我想應淮也不會介意,要不然你早該取掉。”

一時靜了下來,只剩水流聲,兩人就互不相看地坐著,好似都有些莫名的窘,需要沈默一段時間。

有幾個兒童拿著水槍四處奔走灑水,半空中織出斷斷續續的銀線,漫天飛舞著。

晏山和譚茲文去小販處買了五支水槍回來,幾人穿梭在溪水中打著水槍戰,包包和小安一個戰隊,勇猛地往前,水滋得晏山眼睛都睜不開,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隋辛馳拿著最小號的水槍掩護晏山,最初也用心幫他抵擋一些攻擊,奈何他們兩人的水槍實在mini,都被淋得很濕,後來混亂中也不分戰隊,五人都打作一團,晏山扯住隋辛馳的衣角釘他在原地,臉朝向另一邊,對準他胡亂噴一通。

隋辛馳一雙手握住晏山手腕,也絆住了他。正左右擋著,那邊小安猛撞過來,三人追尾,隋辛馳撞到晏山的胸膛上去,兩只手不偏不倚摸著,肌肉鼓鼓的,包著一顆急速跳動的心臟。

“怎麽吃我豆腐?”晏山怪笑一聲,直接彎腰用手心聚了水,向隋辛馳潑去。

洶湧的水完全澆濕了隋辛馳的衣服,在剛才的拉扯之間,輕薄的白色背心直接脫線裂開,隋辛馳半邊胸膛敞露,晏山還在道歉,隋辛馳已經胳膊一擡脫了衣服。

還是第一次,這樣正式地看到隋辛馳的刺青全貌,在自然山水映襯下,竟很有種震撼的沖擊。他的後背正中是一位女神,姿態很是威嚴,手中捧著一輪圓日,那該是太陽女神羲和,她占去絕大部分面積,線條精細。其餘零零碎碎的刺青,有東方或西方鬼神,有純碎字符圖案,晏山都認不出所以,也不解其中含義。

隨著隋辛馳脫下上衣,在他身邊的人都一齊略微向後靠,本能地避讓,隋辛馳並不在意四周訝異的目光,破掉的衣服甩上肩頭,扛著水槍回溪邊,坐在躺椅上了。

譚茲文在晏山耳邊悄聲說:“好牛的身材,好精彩的紋身。”

晏山沒說什麽,不得不收回視線,槍裏沒有了水,急需補充彈藥,對面的小學生已拿著水槍向他襲來,他不能輸給一群啃手指的小屁孩。

隋辛馳在不遠處看著晏山和一群小孩瘋玩,感嘆晏山怎麽有用不完的活力,他實在是一個高能量的人。

隋辛馳漸漸困倦,他一個人站在烤架邊一直烤肉還不覺很累,現在精力枯竭了。他一直是這樣的人,希望能照顧好身邊每一個人。擅長廚藝,那就和朋友每次出行中都由他來做飯,有潔癖也不願強加給別人,一人默默就把清潔的活承擔下來。

當初在巴黎,朋友們的胃都非常寂寞可憐,他就常做了中國菜約朋友來他公寓相聚,那時認識一個高中就來巴黎的妹妹,家中突遭變故,忽然要打工養活自己,絕望得不知所措,隋辛馳在她成年那天給她煮一碗長壽面,打兩個雞蛋,女孩是湖南人,他就學做一桌湘菜,女孩抱住他痛哭,說隋辛馳,原來你是個這麽溫柔的人。

假期游歐洲認識各國的人,偶爾遇見經濟困難的留學生,隋辛馳也請他們吃飯,他認為自己經濟優越,這些都算小事,他對金錢太豁達,朋友之中也有家庭比他優越許多的,也說無法像隋辛馳那樣大方。不熟識隋辛馳的人不會知道他其實很細膩,他的長相、處事之風也太冷了一些,叫人自覺地畏懼。他並不是有意裝腔,只是覺得表現感情不必用太激烈的方式,況且對身邊絕大多數人,他是真的毫不不在意,情緒畢竟是十分有限的。

半夢半醒之間有人搖他胳膊,睜開眼聞見西瓜的甘甜氣,直楞楞往喉頭鉆去。隋辛馳睡得迷迷瞪瞪,世界整個的不太清晰,有好幾重影子,他急切地想抓牢些什麽,用力捉住了近在眼前的麥色的肉體,感到掌心軟乎乎的,發燙又濕滑,兩邊的骨凸出來,往下又深陷進去,他的五指變成韁繩,勒住了熱的、活的東西。

原來他捏住晏山的手腕,晏山沒有防備,上半身有傾斜的趨勢,眼見要撲倒在隋辛馳懷裏,左手不得不使力扶住藤椅,右手攥緊了西瓜,汁水順著手背墜下,濃膩地粘在他們皮膚的交合處了,更使得肉和肉之間分不開,有種堂而皇之的不理睬心思,反正任由肉黏滑地攪在一起,誰也不說話。

晏山低垂著腦袋,在隋辛馳上空形成巨大的陰影,完全遮蔽住他,他感到這張面孔有陌生的熟悉感,好像剛在小憩中夢見過,是道朦朧的光影。汁液滴在隋辛馳的膝蓋上,終於使晏山眨了眨眼,他似乎更朝下沈了一些。

隋辛馳的手機響了,晏山飛快地瞅一眼,看見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出“應淮”兩個字,針一樣刺進晏山的瞳孔,瞬間有些挫敗和慌張,覺得暗中有雙眼睛一直瞧著他們,明明什麽也沒有,連觸碰彼此都是有分寸的。

晏山聽到隋辛馳好像有意地壓低了聲音,便識趣地要離開,兩人皮膚分開時“嘶”的一聲,好像撕開白紙。沒想到隋辛馳先站起來了,走到樹木繁密的後方,扶住一棵樹講話,晏山只看到他的背影,窄窄的金色的脊背。

不知道隋辛馳在電話裏說了什麽,總之他回來時表情沒太多變化,只是晏山獨自感覺到他的冷淡,其他三人沒有察覺,一貫嬉笑著,回木屋的路上晏山怏怏的,落在幾人最後面,喉嚨裏焦渴得很。

譚茲文、包包和小安攬了晚飯的職責,其實也就是將一堆速食煮了或炸了,三人在廚房裏也嫌悶擠,還要吵得天翻地覆。

晏山等得無聊,向隋辛馳提議去水杉處劃船,隋辛馳沒有顯得興趣很高的樣子,但卻點頭答應,晏山也不能再收回提議,於是兩人很奇怪地坐在船上,彎彎繞繞地避開水杉,磨蹭地用槳擊打水面,蕩起慢悠悠的水紋。

隋辛馳說:“休息一會兒吧。”

放了槳,船就自然地跟著風的軌跡游走了,隋辛馳半靠在船上抽煙,若有所思的樣子,他似乎打算長久地噤聲下去,晏山兀然就有些氣惱起來,也不知是對著沈默的隋辛馳,還是應淮,或者兩者都不是,純粹就是因為隋辛馳的男朋友打來電話,就把他們的氣氛擾得這麽僵,這正常嗎?晏山的額前出了汗,不管不顧使起壞來,船傾斜了身子,隋辛馳舉著煙就跌向水裏。

水齊著隋辛馳的小腿肚,他擡眼看見晏山兩手撐在船沿,狡黠地朝他笑,白牙齊嶄嶄的,鋼琴的琴鍵似的。

晏山笑著說:“我看你不開心。”

“我現在是真的不開心了。”

隋辛馳沈穩地擡腳踹向船,船輕盈地晃蕩了兩下,晏山也落入水裏,衣服浸濕了,一縷一縷緊貼在肉上,深暗交替著,好像塑料紙鼓出了許多長條氣泡。晏山並不抱怨,爽朗大笑起來,水把他的眼睛沖洗得更亮了。

兩人廝打到岸邊去,內褲又濕透,衣服算是白換了。

隋辛馳甩著頭發裏的水,喘著氣說:“現在我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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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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