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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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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往日

在康序然之前,晏山談過幾次不深刻、不長久的戀愛。

初二時的戀愛或許不能稱之為戀愛,高晏山一級的學長某天加上他的QQ,說想和他交朋友,於是頻繁找他聊天。此後常約晏山出來打游戲,在學校附近的網吧昏天黑地地通宵,晏山技術很好,帶學長做任務殺怪,學長高興起來會撫摸晏山的頭頂,像對待一只小狗,晏山對此談不上喜歡,但也不討厭。

年級主任在網吧抓到他們時,晏山正在殺boss,耳朵忽然被一只肥厚的手提起來,回頭看見年級主任兇神惡煞的嘴臉,擰水龍頭開關似的把他擰回辦公室,痛罵一頓,晏山聽見學長說是他的責任,是他脅迫晏山去網吧打游戲。晏山寫檢討,學長記過,因此晏山明白學長對他異常的好。

學長相貌出眾,大眼睛紅嘴唇,關系好的女生想通過晏山認識他,周末晏山約出學長,學長香氣四溢地赴約了,看見一個紅臉的女孩朝他笑。

學長的憤怒是動人的,臉頰的紅暈只是讓他白皙的皮膚飽脹得像熟爛的蘋果,一擠壓,會滿溢稠甜的汁。學長不說話,鹿一樣的眼睛是哀怨的,他親吻晏山的嘴唇,手掌摸向晏山的大腿根。通向網吧的樓梯很少人走,燈泡年久失修,到處是香煙和灰塵的氣味,學長卻是香甜的,晏山感到體內淌過一陣暖流,接著什麽東西在小腹裏爆炸。

晏山喜歡上學長,或者說喜歡上親吻,癡迷兩張嘴唇相碰世界就能顛倒,牙齒磕絆,一種訴說,覺醒的證明,他們止於簡單的撫慰,兩個異類在一段相對孤獨的時間內彼此陪伴。

如同在迷霧中找尋到正確的方向,此後晏山所做的不過是繼續探索,從肉體的渴求到精神的渴求,直到遇見康序然。

晏山和康序然在川藏線的騎行中認識,康序然一個人入隊,隊裏一半的人都是晏山的朋友,康序然不算善於交際,隊內閑談時習慣當聽眾,偶爾附和兩句,但在那些險峭的路段,或是極端天氣裏,康序然總能以強大的意志力撐到最後,從不抱怨和妥協,晏山讀懂他身軀裏不可估量的生命力,於是不可避免接近康序然,帶著好奇去探索。愛上一個人難以解釋,晏山曾喜歡過一些人,但從沒有愛上誰,康序然多麽特別。

曾經的康序然多麽明媚,這麽多年,晏山無法在康序然的轉變中找到平衡,他只能一次又一次試圖愛上康序然變化的品質,要愛上他的多疑、偏執,否則晏山就是始亂終棄。

一年前的冬天,晏山和康序然在商場吃飯,遇見學長。學長手腕掛一只卡通書包,等在一家兒童街舞館門外,他胖了好些,很大的眼睛周圍擠壓了細紋,嘴唇灰白。晏山沒註意到他,是學長叫住了晏山,問晏山是否還記得他。

晏山迷茫了一會,隨即想起初中時代無數個放學後,一個等在教學樓下的身影。

學長和晏山寒暄,談起初中畢業後各自漫長的人生,康序然借口去旁邊買咖啡,透過玻璃窗看他們。

後來一個男孩從街舞館歡欣地跑出來,撲到學長懷裏,幾聲爸爸叫得現實破碎又扭曲。學長的表情好窘迫,眼神在虛空中不知和誰閃躲,晏山蹲下來捏捏男孩的臉頰,想起學長曾經教他要坦蕩勇敢,他們是正常的,社會一定會進步。

分別前,學長固執地索要了晏山的聯系方式。康序然從咖啡店出來,旁敲側擊地問晏山和這人的關系,晏山如實說,康序然點點頭,小聲說原來是你的初戀。

之後學長頻繁發來短信,諸多生活的抱怨、悔恨,或是暧昧,晏山沒有回覆過,他感到鄙夷和憎惡。這卻引來康序然的多疑,正因晏山的不回覆,康序然認為晏山刻意刪去了回覆的短信,那段日子,康序然像一只受驚的貓,晏山的手機一響起,他就警覺地豎起後背的絨毛。康序然從不會光明正大向晏山討要手機,他只是悄悄地看,晏山沒有制止過這種不道德的行為,他覺得這算是給康序然一個安心。

細想來,康序然對他們感情的不確信從那時起愈演愈烈,他很少激烈地宣洩,只是用沈默、冷硬去抗爭,晏山不理解康序然的不安究竟從何而來,那就坐下來探討一下吧,原來是家庭,康序然的父親是一個出軌成性的人。

如何把原生家庭的罪過怪罪給康序然?晏山畢竟心軟,只是陳舊的理由聽來也讓人心煩,無端的懷疑更使人心碎。晏山不是善於忍耐的人,他只是覺得好無所謂,愛情越來越不成為必需品,多數時候他會忽然驚覺自己有個相戀多年的伴侶,沒有太多打破關系的必要。

康序然緩慢地折斷瓜子殼,薄膜像柳絮般散得滿桌逃逸,然後他把瓜子仁全部扔進一旁的空碗裏,瓜子仁小山一樣壘得愈發高,他始終不吃,譚茲文問他只剝不吃是什麽意思,康序然回答他沒有胃口,譚茲文皺眉說:“你最近怎麽越來越瘦了?沒有吃飯嗎?”

“很忙,有時候會忘記吃飯,等想起來時已經不餓了。”

晏山看向康序然日益瘦削的側臉。康序然一向是吃不胖的類型,以往夜宵吃炸串、喝奶茶也不胖,不禁讓人懷疑他的身體是否有吸收營養的功能,晏山很羨慕,他的身材是吃水煮菜、水煮雞胸肉,泡在健身房裏才換來的,食欲很難控制,侵襲大腦時苦不堪言,時常康序然在他身邊吃巧克力可頌,他啃西藍花,抱怨連連,唾液如海嘯在口腔裏攪弄,康序然用一張浸潤黃油的嘴來親他,就算他不喜甜食,也饞得仿佛能吃下十個可頌。

他不愛吃飯,於是有段時間晏山每中午都去醫院給康序然送飯,甚至和護士站的護士關系都熟絡起來,康序然在診室裏忙碌,他就和護士們聊天,她們說康醫生平時看起來很內向和嚴肅,只有面對晏山時才會非常輕松地笑,簡直很少見。

後來晏山也忙碌,各地來回找素材拍攝,不用說送飯,見面也難得,但醫院團建聚餐時,護士們還會發微信來問晏山來不來,康序然因此吃味,晏山無奈,說你不會連女孩的醋也要吃?康序然說是,他不認為誰天生就只能愛一種性別的人。

晏山是康序然的第一個男朋友,此前他和一個女孩有一段認真的戀愛關系,從高中持續到大學,康序然說他曾經考慮過和那個女孩結婚,只是她去了別的國家發展。所以晏山對康序然抱有一種奇特的責任,認為是自己帶著他走上這條不歸路,以後大概不會再有結婚生子的機會了,和父親的關系也因他弄得僵持不下,但又想若沒有他,康序然也不見得和父親親密。

瓜子殼的尖刺紮進康序然指甲的深處,他小聲吸一口氣。晏山的手穿過破碎的瓜子殼,按住康序然的手,說:“不要再剝了,沒有人吃。”

康序然註視著晏山的眼睛,薄薄的眼皮透出血管的青紅,抽動了一下。他說:“我困了,想回家。”

康序然想回晏山的家,晏山只能同意,兩人在路邊等網約車,這條路上的夜生活豐富,近十二點也人聲嘈雜,所以車來得慢,地圖上一大截的紅色,堵得厲害,也沒有其他回去的辦法。康序然靠在路燈上,頻繁地打哈欠,眼角閃出淚花。

晏山去一旁便利店給康序然買水,遇上應淮在櫃臺買煙,他看見晏山,熱絡地攬住晏山的脖子,笑著說:“要走?”

“嗯,剛叫了車。”晏山聳了聳肩膀,應淮比他矮一小截,所以他要隨著勾肩往下彎曲背,不太舒服自在。

“也不說一聲,我叫隋辛馳一起出來送你。”

“不用麻煩。”晏山不知為何補了一句,“其實我和隋辛馳不算太熟。”

應淮好似有些醉意,但身上並無酒氣,走路時身體不自覺左右晃動,五指又緊緊扣在晏山胳膊上,晏山不得不暗自使力,維持住兩人的平衡。忽地他湊到晏山耳邊,若非晏山躲閃,險些嘴唇貼上來,然而也離得太近,說話聲嗡嗡的,晏山耳朵裏起了好多水汽似的。

“你們會熟的。”應淮用上揚的、尖銳的嗓音說,“你很好看嘛。”

“你很喜歡我的臉?”晏山簡直都要懷疑應淮要背叛隋辛馳,勾引他。

“雖然也很喜歡啦……”應淮仰頭笑了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但我覺得隋辛馳會更喜歡。”

晏山腦袋霹靂啪啦地響,差點帶著應淮一起摔倒在地上。

“所以說哦!你讓我非常、極度、特別有危機感,可是你搶不走隋辛馳的,我有秘密武器,你想不想知道?”

晏山沒有回答,應淮自顧自用手圍著他的嘴,神秘地說:“我不告訴你。”

他徹底地靠在晏山身上了,晏山喉頭哽住,甜滋滋的,像直接吞咽下一大口蜂蜜,有硬塊刺啦著肉。晏山出神一會兒,沒有註意康序然走到了面前,應淮還在笑。

康序然極快地看了一眼應淮,面無表情地說:“車還有多久到?”

晏山掏出手機看,界面已經沒有紅線,司機快到了。

“兩分鐘。”他把應淮扶正了,“需要我讓譚茲文出來接你進去嗎?”

“不用。”應淮終於站直了身體,晏山總覺得今晚初次見應淮不再東倒西歪。

應淮依舊笑著,卻是森森地對著康序然笑說:“要看好你的男朋友哦。”

“關你什麽事?”

“啊,小貓發怒了。”

康序然還要說些什麽,網約車已停到面前,晏山趕緊挽住康序然,將他推進車內,連招呼都沒有和應淮打。

在車上,康序然明顯不悅,幾乎要把臉色憋得發青發紫。晏山說他覺得應淮喝多了,否則就是精神不太正常。其餘的話他不知該如何說,解釋更像狡辯,應淮狀似親密地靠進他的懷裏,末了說出那樣一句惹人誤會的話,康序然必定不好受,卻也不願意大鬧一通訴說不滿,至多用指甲掐掐自己,暗自在心理燃起沖天的火,晏山自知是理虧的,對康序然也很歉疚,但康序然什麽也不說反而讓他煩悶,更是賭氣不願再解釋了。

下車後,晏山率先朝小區內走去,康序然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始終不說話。他想起童年的放學後,補習班停課,他提前回家,目睹父親赤裸地和陌生女人重疊著躺在沙發上,他們很骯臟地融出一團看不清的肉色巨物,驚悚的五官被稀釋了,此場面成為他記憶中無法消退的畫面,持續騷擾他的人生。

高中便在一起的女友去國外的第一個月和他提出分手,隔天通過朋友得知她在朋友圈曬出了新男友。

背叛,康序然覺得他的生命被這兩個字鎖住,一步步都走得心驚。他愛晏山,時常感到晏山是他生命中無法割舍的另一半,第一次享受被人珍視和寵愛的滋味,所以要牢牢抓住晏山,在每一個懷疑的時刻警告他。

警告他,不要丟棄我,為了你我與家庭對峙,為了你我拋棄千千萬萬人選擇的尋常人生。所以,不要丟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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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答辯前一晚瘋狂寫文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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