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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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最終,李寒嶠還是在九點過十分的時候,走進了公司大門。

總裁辦公室專用電梯的門剛徐徐關上,前臺處就傳來絮絮的議論聲。

“誒,你覺不覺得,李總今天表情有點不對?”左邊的前臺小哥對旁邊的前臺小姐姐說。

前臺小姐姐連連點頭:“對!很少見到李總這個表情……總覺得有點眼熟啊。”

“有點像我每天上班的臭臉。”前臺小哥說,“就是一種淡淡的死感。”

“對!沒錯!”前臺小姐姐深以為然,緊接著又說,“不過以李總的表情管控能力……能被咱們發現,心裏的死感,可能已經不是‘淡淡’的了吧。”

“李總也會跟我們一樣每天都很想死嗎?”前臺小哥不由得發問。

他的同事被問住了,半晌沒有答話。

……

電梯裏,李寒嶠確實已經不是淡淡的想死了。

電梯門開後,他看見秘書小朱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還特別禮貌地順手帶上了門。

“找我有事?”李寒嶠問,看著小朱臉上的笑容,只覺得刺眼。

小朱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收斂了笑容,身板都挺得更直,立刻道:“李總早上好。”然後才回答了他的問題,“哦不是,我沒找您。”

李寒嶠沈默,腦子裏像有顆到處亂滾、亂七八糟的毛線球。

好啊,葉暇不要他,就連秘書都不找他了,世界離了他照樣轉還轉的飛快,幹脆他拉開辦公室門321跳了算——

於是他推開門。

咦?

李寒嶠腳步一頓,後退半步,關上門,然後再推開。

……葉暇!

辦公室裏長葉暇了!!!

李寒嶠快走兩步上前。

“葉暇!”

他開口後,卻又懷疑自己在夢裏,又或者自己失了聲……或者自己幹脆就是個鬼魂?

他人已經站到葉暇桌旁了,可葉暇卻無動於衷,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葉暇的肩膀近在咫尺,可一時間,李寒嶠甚至都不敢伸手去碰。

就這麽站了三五秒,葉暇忽然動了。他摘下半邊耳機,側頭看了李寒嶠一眼。

“怎麽了?站在這裏。我在忙,剛剛沒聽見。”

呼——

李寒嶠懸著的心終於是沒死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葉暇就接著道:“莊秘回來了,早上是他開的門,他剛剛還來過一趟,說要給你匯報工作。”

總裁辦公室的指紋,只錄了李寒嶠、趙旗和莊秘三個人的,李寒嶠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小朱從自己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他都沒有意識到“門怎麽突然會自己開開”這點。

李寒嶠道:“中午我把你的指紋也錄進去。”

“唔?”葉暇搖頭,“沒事啊,我不用。”

他接著道:“你給莊秘打個電話說你來了吧,我繼續忙了。”

這次,依舊是沒等李寒嶠開口說什麽,葉暇就又匆匆把耳機塞了回去。

李寒嶠:……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鋸嘴葫蘆,是個連自己都著急的鋸嘴葫蘆。

還有,葉暇明明是在很正常地跟他說話,但李寒嶠總覺得不對……就是感覺不對。

葉暇似乎……大概、也許。

還在生氣中。

然而無論心裏如何波動,李寒嶠還是沒在原地久站,繞過葉暇的桌子坐回自己的位置。

閣樓一個偌大的公司……他不能放著不管。

看著桌上被新送來的一疊文件,李寒嶠做了個深呼吸,頭一次感覺到員工們說的,“哪怕錢給的很到位,但工作這種事,就是永遠都喜歡不起來啊!”

但不行……現在,必須工作。李寒嶠心想。

他現在正被葉暇厭棄中,他只有錢可以在關鍵時候做些挽留了……他不能最後連錢都沒有。

那不就是,夢裏的結局嗎?

思及此處,李寒嶠打了個冷戰。

莊秘來的很快,李寒嶠給他發過消息後,莊秘一分鐘不到就趕到了現場。

推門的瞬間,葉暇就擡頭輕笑:“莊秘,來了。”

莊秘也禮貌地向他回以微笑。

李寒嶠:?

降噪耳機,是只降他的聲音嗎?

他的聲音是噪音?

心裏只來得及閃過這樣的念頭,莊秘就已經拿著電腦走了過來,開口道。

“李總,這是我去秦市考察的資料。”

“噓。”李寒嶠忽然道,“小點聲。”

莊秘看了眼對面正認真工作的葉暇,恍然點頭,放低了聲音。

“這些數據我需要當面給您匯報……”

“再小點聲。”李寒嶠又說。

莊秘:……

他換成氣音,覺得自己像接頭的地下|黨。

“分公……的人事……管,收受賄……罰……”

“……你怎麽不幹脆讓他打手語呢?”

對面,葉暇冷不丁開口。

李寒嶠頓了一下,看向莊秘。

“會嗎?”

莊秘停頓片刻,放下電腦,當即開始擡手結印。

[好、的、老、板]

葉暇看傻了。

不是……你們大公司的秘書真是什麽都會啊??

他原本也只是玩笑一句,於是道:“要是談什麽事需要我回避,跟我說就行。”

“不用。”李寒嶠這次倒是答得快。

葉暇多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

“那你們正常說,我帶著耳機,聽不到。”

“不——”

李寒嶠說到一半,見葉暇已經低頭,瞬間啞巴了。

莊秘見狀,思索了短短半秒,替自家老板說:“李總應該是怕吵到您。”

這回,葉暇誰也沒理了。

莊秘擡手,推了推眼鏡。他看了自家老板一眼,手上繼續結印。

[吵、架、了]

李寒嶠瞥一眼秘書擰成一團的手。

“行了,別亂打了。”

結印的手頓住,莊秘肅然起敬:“老板,您真懂手語?”

“我也是有童年的。”李寒嶠嗤了一聲。

剛剛這秘書打的那個手勢,分明就是手影裏面亂叫的狗!

-

這一匯報,就是一整個上午。結束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一點了。

李寒嶠看了眼腕表,起身對葉暇道:“我出去一下。”

哪怕葉暇八成不會理他,他也還是選擇開口向對方報備。

莊秘跟在老板後面出了門,忽然才反應過來。

剛剛……葉先生雖然說頭都沒擡,但是不是,好像輕輕回了聲“嗯”?

莊秘頓時鏡片反光。

葉先生不是戴著耳機嗎?怎麽老板這麽小的聲音都能聽見。

果然,生氣什麽的只是裝的吧……葉先生真是心軟。

……要不要告訴老板呢?莊秘心裏盤算兩秒後,做下決定。

算了吧^-^。

不要幹涉別人的因果——這是老板說過的話。他一定要奉行。

“我去趟後廚。”李寒嶠看了眼要跟上來的莊秘,一擰眉,“你跟著幹什麽?剛跟你說的事現在就去辦。”

莊秘沒敢觸老板黴頭,當即應下。

徹底空曠下來的辦公室裏,葉暇畫畫的手停住,另一只手撐著額頭。

這就是狐貍說的……冷戰?

葉暇搓了搓手。

他很少和人冷戰。倒不如說,他根本沒和人冷戰過。

怪不適應的。

對方講話不能答應,把人當空氣,要表現出對冷戰對象和別人的雙標……

一上午,葉暇腦子裏時不時就覆習這段“冷戰表演術”。

但是……

好難啊!!!

有些人天生就對這個世界的一切充滿好奇,再加上種花人血脈裏的看熱鬧基因,那基本上是什麽都想探頭探腦地看一眼。

葉暇就是其中佼佼者。

他好奇且多動——小動作的那種多動,僅限於眼神,手腳動不了一點。

上學的時候,從小學起,他就是老師又愛又恨的那種學生,不分場合的活潑開朗,幸而他長了張討喜的臉,自己也知道老師的底線在哪,嘴一甜,老師就笑了。

向來只有別人跟他冷戰被融化的份,葉暇主動當冰塊,還是頭一遭。

起初葉暇是不適應的,但一上午過去,他漸漸游刃有餘起來。

李寒嶠這家夥,竟然一個早上都沒表現出要道歉的意思?

葉暇啪地把數位筆往桌上一拍,冷笑。

很好,現在起,他的冷戰要變成本色出演了。

拿起手機,葉暇低頭給顧黎發了條消息。

【lea:你的建議很不錯,采納之】

半個小時過去,對面都沒有回覆。

快十二點了還沒起床嗎?

葉暇抓了抓自己的自然卷,正疑惑著,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李寒嶠走進來。

冰塊版葉暇瞬間收手,面色重歸肅然。

李寒嶠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先是發出不急不緩的哢噠哢噠聲,片刻後轉為無聲——他走上了地毯。

直到坐下,李寒嶠都一言不發。

葉暇心裏抓耳撓腮。

一整個上午他都沒看李寒嶠第二眼,李寒嶠又不跟他說話,葉暇像是被蒙住眼睛,只聽得到他和莊秘談工作的聲音,跟平時在家裏一點都不一樣。

冷淡,緊繃,壓迫感。

好像……李木頭忽然,就重新變回李寒嶠了。

那個他以前隔著屏幕才能截兩張圖的、閣樓總裁李寒嶠。

葉暇咬了下唇,本來只有三分氣的心裏,驀地拗上一股勁來。

於是他也緘默不語。

咚。

辦公室掛鐘的整點報時響起,12點整。

葉暇正準備起身離開,就看見小朱秘書敲開了辦公室的門,手裏端著一個餐盒,在看到他的時候眼睛一亮。

“葉先生,這是後廚特意給你準備的午飯。”

葉暇看著那個餐盒,微微瞇了瞇眼。

還克扣我飲食?

明明昨天還是一整個托盤的精致菜肴,今天就突然縮水成一個盒子了?

李寒嶠,我看你是想變成盒子了。

小朱把餐盒放在桌上,手上動作很快,在葉暇開口拒絕之前,就幫他把盒蓋揭開了。

蓋子一開,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餐盒裏是配餐精致的素菜葷菜,蛋包飯上擠了三個字。

【對不起】

番茄醬擠得歪歪扭扭,像變態連環鯊手的死亡預告。

葉暇沈默兩秒,猛地側過頭。

……糟了,好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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