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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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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國地處長江下游南岸,領揚州、荊州大部分地區和交州全境,占盡長江地理優勢,吳主先是依附梁朝,後自立稱帝,不久又被武力征服,納入梁朝的版圖。

顧家祖上功勳卓著,顧思全的父親是宜都太守,顧家世代顯赫,在江南世林中威望甚高,顧思全在這一代子弟中出類拔尖,他的父親早有把家主之位傳給他的想法。

不論是依附梁朝還是被梁朝征服,對他們這些世代以家為重的大家族來說也沒多大不同,只是要效忠的對象換了一個人而已,吳國的皇帝也不是個好主子,這一變故對南方世族來講還是可以接受的,他們只要家族利益,並沒多少文人的大國情懷。

——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三月,皇帝要出宮,到河邊觀看祓禊儀式。顧思全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在這之前王丞相幾次三番到顧宅做客,但都被自己打發了。

野種皇帝需要江南世家大族的支持,不然在這裏站不穩腳跟。

上巳節這天,顧思全早早就沐浴完畢,換上青色的衣裳,跟自己的妻子道別,出門了。

每個人的人生都應該有幾個至關重要的轉折點,選對了是鯉魚躍龍門,選錯了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新皇帝看到他並沒有表現出不滿,顧思全帶領其他世家大族跪下的時候,他恍惚在耳邊聽到父親的囑托:思全,爹把這個家交給你了,你要時時刻刻像爹給你取得的字一樣,考慮周全,三思而行啊。

這一跪當然還是有好處的,他是一個家族的領導者。王弘早就把一切都許給他了——聯姻。

聯姻這一點對雙方都有好處的,顧家要利,王家要名,各取所需,互不幹涉。

紀家與顧家世代交好,典型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家族利益捆綁。紀成明看不上這個皇帝,說他早晚會和梁湣帝一樣給胡人和自己兄弟搞死,顧思全倒不這麽覺得,他想和這個皇帝結為聯盟,新的選擇已經到來,他不與紀成明為伍。

私吞軍餉是紀成明帶領南世族做的,這是顧思全後來才知道的。這筆攸關國家存亡的糧草被一群只顧家族利益的蛀蟲給吞了,北方世家大族也參與其中,吞的也不少,他們一樣看衰野種皇帝,甚至更可怕的,他們認為這裏不需要皇帝。

這下王弘麻煩了。顧思全想。

但是王弘非常聰明,他把顧思全也給卷了進來,要和他一起查軍餉缺失一案,紀成明卻棋高一著,或者說他更加瘋狂,竟然想行刺皇帝。

一切都在中元節那天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因為跟王弘走得近了些,那些交好的世族對此頗有微詞,對顧思全的領導能力和忠心遭到懷疑。皇帝遇刺之後,紀家的苗頭一下子壓過顧家,成為了江南世族的領袖。

王弘卻意外的,在這時候挺身而出,不顧與皇帝的交情,站在顧思全這邊,但是皇帝還是很憤怒,上朝的時候顧思全還經常感覺到被惱怒的野獸一般盯著,他索性棄了早朝,在家吟詩下棋。

王弘卻不是只知家不知國的人,為了解決遠征在外的軍隊需求,他甚至自掏腰包,好歹是有皇帝這艘大船在才躲過風浪。刺殺皇帝這一事,在外人看來就成了顧思全為了保住家族利益,丞相遇害,就算皇帝派了其他人接替王弘的位置,可那人不如王弘果決狠辣,顧思全依舊一手包辦了軍餉一案,要怎麽寫還不是靠他那一只手,或者說,被南方大族推到風口浪尖的那只手。

王弘垮了,梁朝也要垮了。皇帝卻不肯放過顧家,從在朝為官的叔伯兄弟不斷被貶來看,顧家將因為顧思全一個錯誤的選擇沒落。

那段時間,顧思全一直在家,他坦胸露乳,嗑藥,清談,像個滿腹牢騷的詩人,又像個快意江湖的酒中徒。顧家有一張玉案,上面刻了棋盤,顧思全經常在水榭裏下棋,自斟自飲。

他在等,等王弘兌現許給他的承諾。

很快他就收到王弘的信,信上只有簡單的兩個字:辭官。

於是顧思全就辭官了,本來就不想做這勞什子官的。

顧思全這一辭官,廷尉雷厲風行抄了紀成明一家幾百口人,罪名是謀反。

江南大族又望風使舵,前來拜見顧思全的人越來越多,他那一盤棋都沒空下。

——

鎮軍將軍凱旋,皇帝下令大赦天下,那夜王弘來顧宅找他,傳達陛下的旨意要讓他官覆原職。

顧思全笑了笑,卻道:“丞相下不下棋?”

王弘不知所以然,點了點頭。

兩人相對而作,見招拆招,顧思全凝神看著棋盤,長嘆一聲,放下棋子,淡淡地說道:“人生如棋如夢,只圖個快活,在下已無心官場,族中還有其他能力不在我之下的叔伯兄長,丞相看中哪個,便把那頂官帽送給他吧。”

王弘也放下白棋,看他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心裏有了答案,點點頭,道:“你接下打算怎麽辦?”

顧思全抓了一把棋盤上的棋子在手上,站起來轉身,一顆一顆遠遠拋出去,掉在水中,濺起朵朵浪花。

“游手好閑,坐吃空山吧。”

王弘笑道:“你可不像是個坐吃空山的人。”

不像麽?顧思全心想著,手握緊成拳,幾顆棋子咯得手心肉塊生疼。他低頭呢喃:“我爹一定對我失望極了。”

王弘站了起來,與他並肩。

顧宅規模宏大,宅內山山水水都有,水光粼粼,微風拂面,宅內還栽了不少樹,不遠處的家仆忙上忙下行走其中,偶爾傳來的鳥叫聲歡快悅耳。

許久,王弘轉頭看著他,說:“他會為你驕傲的,因為你不是紀成明那種蠢蛋。”

王弘就一克己固禮的君子,他不和當世的名士一般嗑藥清談,頗有孔仲尼眼中的聖人風範,這樣一臉正經地罵起人來,還真讓顧思全吃了一驚,又覺得好笑。

他低低笑了兩聲,攤開手掌舉到胸前,細數過往,後把掌心的棋子全給扔了出去,轉頭,看著王弘的雙眼,王弘也看著他。

“可我也不是丞相這種鬼才。將來丞相青史留名,顧思全做了古,也是無法和丞相同在一史冊上的啊。”

王弘想起在皇宮裏的那位,自己來了這麽長時間他定是等得不耐煩了。趕緊完成任務,道:“我保證,只要我王邵在世一日,定保吳郡顧氏周全,舊吳本地世族無能出其右。吳郡顧氏將與我瑯琊王氏聯姻,以表兩地世族千秋同好。”

“也就你仗著皇帝撐腰,敢誇這海口。”顧思全長嘆口氣,說,“百年之後的事該由百年之後的人去想,我們只管過好這一輩子,哪裏想得到以後的事情啊。”

王弘不住點頭稱是,沒了後話。

清風徐來,吹起水榭裏二人的衣角,風中夾著清凜花香。顧思全看著水面漣漪,似乎,好久…好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

“這沒棋子了,棋…就不下了。”顧思全轉身,朝王弘一揖,“想必丞相日理萬機,我一庶人,就不耽誤丞相處理國事了。”

王弘也朝他一揖,道:“顧公子言重了,我與顧公子相談甚歡。叨擾許久,實在抱歉,這就告辭。”

顧思全把人送到大門,遠遠看見有一馬車疾馳而來。似曾相識的場景,只是現在身側的人沒有醉態,自己…也清醒了。

王弘眼神溫柔,朝馬車夫點了點頭,跟顧思全一揖,道:“告辭。”

話語裏有了些急不可耐。

顧思全笑著回了一禮,看著王弘轉身上了馬車,朝皇宮方向而去。

顧思全剛轉身,看到一名家仆朝他小步走來,“公子,老爺叫你去書房裏找他,我剛看到夫人拿著好酒給送到書房裏去!公子,肯定是老爺要給你個驚喜!”

“知道了。”顧思全笑了笑,跨過門檻,似乎是感覺到背後有異,他回過頭。

大街之上,行人臉色各異,沒有人註意到他。

顧思全覺得自己挺好笑的,搖一搖頭,朝身邊的家仆說道:“走吧。”

亂世之中有這樣兩個人,他們不同於嗑藥清談放浪形骸的名士,他們胸懷大器、雅量風趣又不失名士風流,以家族利益服從於梁室利益,這才護住梁朝這只大船躲過重重風浪,緩緩前行。

平康二年,不管是初來乍到的被蔑稱為荒傖的北方大族,還是以上國自居的南方世族,都在王弘和顧思全的帶領下走向融合蓬勃發展的黃金期,兩地世族爭相效仿帶來極大利益的王顧兩家的聯姻模式,利益捆綁,相互依存,更多的荒田被開墾出來種上水稻和高粱,人口大遷徙促進了南方地區發展,成為更多南逃的梁人的第二個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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