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雋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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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非常時期,平頭百姓門窗緊閉,街坊猶如鬼市。

岑立騎馬來到城門,被人領著來到公孫曹的房間,推門而入,公孫曹心有郁結睡不著,聽到開門聲,不悅地說道:“你來幹什麽?”

自從城破那日後,他一直被軟禁在城樓之上,時時有人看管。一個月過去了,劉華歆第一次破天荒來找他,直覺告訴公孫曹,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岑立直視著他,道:“王病危在旦夕,只有崇軒能救得了他。”

公孫曹臉色微一變,心中糾結,卻還是開口道:“他怎麽了?”

岑立道:“高熱不退。”

公孫曹道:“這事你得去找崇軒,他不肯為王病診治,你來找我也沒用。”

“他是你的同窗。”岑立想打動公孫曹讓他去請崇軒,這是唯一的辦法了。“你是崇明的下屬,是我們的敵人的下屬,你能活到在是靠著他的面子,若他死了,你覺得你還能活嗎?”

公孫曹握緊雙拳,這麽簡單的道理他怎麽會想不通?他在城樓是被軟禁,每日都有人送飯,享受的不是一個俘虜的待遇,這些托的誰的福,他心裏早有數。看岑立的樣子王病是真的危險,他與王病有同窗情誼,也不忍心袖手旁觀。

更漏已至五更兩點,公孫曹嘆了口氣,道:“我是在幫他,並非幫你。崇軒肯不肯救他,還要看他的造化。”

兩人駕著馬來到將軍府門口,岑立把圍著將軍府的士兵撤走,公孫曹去敲門。

門房出來開門,見是公孫曹,勉強笑了,道:“公孫府君有何貴幹?”

那人看在公孫曹背後的岑立,立刻變了臉色,急急忙忙想要關門。

“請稍等。”公孫曹把手伸進門縫中,道:“我有事找你家公子,急事!”

“這……”門房還在猶豫,到底是公孫府君的威望蓋過了對岑立的恐懼,遂道:“府君請稍後。”

過了一會,崇軒果然出來了,後面還跟著聶安吉,只是看到岑立,還是沒有好臉色,倒是和公孫曹好一陣寒暄問暖。

“什麽?”崇軒以為自己聽錯了,再次確認道:“要我去給那個王病治病?”

崇軒想起那個在地上爬的瘋子,還有為送他去城門差點被劉華歆殺死的事,還沒來得及開口,聶安吉先他一步說道:“公孫曹,你別沒得找罵,要軒兒去給這家夥的姘頭治病,你他娘的是不是腦子壞了?”

公孫曹:“聶前輩,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崇軒心善,見著乞丐都會為他們治病,這只是一個比較麻煩的人,劉華歆做的事和他沒有關系的。”

崇軒心想他要真是個乞丐那我說什麽也要救,道:“公孫府君,可是……他們是敵人啊…我不能這麽做,我爹和我娘都不會允許我這麽做的。”

公孫曹一頓,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軒兒,他是好人,看在我的薄面上,也不能救嗎?”

“對不起,府君。我…不能做對不起我娘的事情。”

胡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他一直在母親身邊學醫,崇明在外征戰不常在家,他對田窈更加敬重。田窈這個人愛恨分明、睚眥必報,在江湖路是出了名的。

岑立看著情況不對勁,生怕等下沒把崇軒說服反倒讓公孫曹給他們說服了。道:“你若不救,我就屠城。”

崇軒果斷說道:“那你屠吧,我不能因為全城百姓,違背我心中的道義,你有你要固守的東西,並不代表我就沒有。劉華歆,你有空想著現在怎麽殺了我,不如去找別的郎中給他治病。”

岑立眼神中殺意橫生,卻在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松開拳頭。

這個少年寧可死也不願救王病,說到底還是因為岑立奪了他們的城,可這裏本就是他的家,他們才是強盜,他不過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沒讓這些強盜血濺五步已經是莫大的寬容,為什麽他們連這個小小的忙都不肯幫?

岑立想不通,無可奈何之下只好令士兵嚴守將軍府,轉身離去。他沒有辦法了,公孫曹勸不動崇軒,武力也無法逼迫他。不……其實還是有的,還有一個人…

——

天已經蒙蒙亮了,劉雋一直看著門,仿佛在等一個遲早會來的人。

果不其然,門被人拉開,岑立走了進來,劉雋再一次以全勝的姿態咯咯笑著。

劉雋爛泥一樣趴在地上,勉強擡起頭,他的頭發散亂,看起來如惡鬼,笑道:“我的好堂弟,你終於來求我了是嗎?”

岑立端坐在他旁邊,看著鐵籠冷冷道:“我不求你。”

“他正等著你去救命呢。你沒體會過那種滋味,火燒肺腑、百蟲噬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劉雋突然大笑起來,扭動著身體,“你還真是舍得,讓他忍受這樣的苦,你只要跪下來求我,求我原諒你,我就給你東西,讓你去救他,你們就能好好享受兩個男人顛鸞倒鳳的快感哈哈哈哈哈哈!”

岑立本來不想和這個瘋子計較,可聽到後面他就忍不住,走過去一腳踩在劉雋的頭上,冷冷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個變態。”

劉雋還是瘋狂大笑著,斷了的手腳根本使不上力,他連翻個身都難,竭盡全力嘲笑岑立:“我是變態?跟你劉華歆和滅國仇人的兒子交合相比,我還只是大巫見小巫了呢!”

“你說什麽……”岑立突然頓住,挪開腳彎腰提起劉雋的頭發,咆哮道:“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劉雋偏不如他願。

一個更怕的念頭瞬間躥入腦海中,岑立聲音顫抖,尾音十分不穩,洩露了他內心的恐懼,“你都知道了……”

劉雋被挑斷筋的手腳沒有包紮,能撐到現在已經是不易,意識在岑立提起他的頭發時開始渙散,嘴邊還掛著一抹嘲諷的弧度,道:“王病乖得很,一瓶毒,他就什麽都說了呢。”

劉雋氣息漸弱,眼皮不由自主沈了下去,“他的父親幫崇延攻破平陽,倒也算是我的…恩人……”

岑立快要急瘋了,提著他的頭發不斷搖晃,道:“把東西交出來!劉雋!”

劉雋:“你這可…不是……求人的語氣。”

就在劉雋徹底昏迷過去前一瞬,他從半閉著的眼縫中,看到淚水從岑立臉頰滑過。

岑立激動地搖晃著已經徹底昏迷的劉雋,“醒醒!劉雋!你他娘的不是要報覆我嗎!醒醒!把東西交出來!”

只是劉雋聽不到了,岑立放手把劉雋摔在地上,抱著頭蹲在地上痛哭。

兄弟反目,愛而不得…他已經盡了全力做認為對的事,結果卻盡不如人意。

過了許久,岑立不知道劉雋死了沒,也不想知道,渾渾噩噩站起身,腳卻踢到什麽東西,他低頭一看。

——

岑立一路狂奔回到自己的屋子,卻只看到賀知年呆呆地坐在屋子中間。

岑立沒心思問賀知年為什麽坐這裏,看不見王病,急道:“他在哪!”

賀知年反應慢了半拍,機械式地擡頭,眼裏充滿絕望,當看清叫他的人是岑立時,那眼神就只剩下怨恨。

賀知年帶著哭腔,一抽一抽地說:“他已經瘋了,被你們害的,你們…把公子還給我!”說完拔出匕首,直取人心臟!

岑立是武功高手,胸口和咽喉一樣是人體要害,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立刻握住賀知年的手,匕首懸在距離胸口一寸的距離。

殺人不成,匕首被扔在地上,賀知年頹然坐倒在地,雙手捂著臉哭了起來。

——

王病只穿著中衣,腳步不穩,無意識地走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不遠處幾名早起的甲士看見他,十分好奇地走上前去。

其中一人扯著大嗓子,問道:“你是誰?打哪來的?看樣子不像是兵啊。”

王病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轉頭,看見那人身穿布甲,脫口而出道:“你看到文馬將軍了嗎?”

另一名甲士道:“他說什麽?什麽將軍?這人有病吧?穿成這樣瞎逛,你看他的臉,嘖嘖嘖…還是個毀了容的瘋子。”

王病還是那句話,不鹹不淡的語氣:“看到文馬將軍了嗎?”

扯著大嗓門的甲士陰險地笑了起來,推了一下王病,道:“呦!看,就會說這句話,肯定是瘋子了!軍爺我們可是不挑的呢!”

因為毒癮發作王病對別人的觸碰十分敏感,碰一下就好比被一塊燒紅的鐵塊烙住,他皺了皺眉,堪堪站住,還是那句話。

另外幾名甲士哈哈哈哈哈哈大笑起來,大嗓門發狠把王病推倒欺壓上去,唾沫橫飛道:“毀了容老子也不嫌棄,來讓老子樂呵樂呵!”

王病腦中混沌一片,身邊的場景一下子換成了水榭樓臺的王府,戰敗的消息傳到瑯琊郡,他靠著那不知名的“同門”才逃回去,洛陽城的族人也大多逃回瑯琊,族兄王宇年看到他比看到喪家犬還厭惡,把他壓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族中長老一致同意把“賣國賊”的兒子趕出去。

“放開我…我要等我爹回家…放開……”

“來吧,求饒也沒用!爺忍久了!和我們玩玩吧…很好玩的,讓爺爺們疼你。”

軍中都是男丁,他們又值壯年,有王病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送上門,哪有不享用的道理!

“楞著幹什麽還想不想輪到你們啦!過來按住!娘的!”大嗓門甲士一手撕爛王病單薄的中衣,幾個甲士一股腦上,壓住王病的四肢。

畢竟是在校場,聲音太大難免會把人招來。王病痛得慘叫不斷,大嗓門狠狠一耳光過去,道:“給老子閉嘴!”

王病腦中嗡嗡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你們在幹什麽?”

司馬衡起了個早,洗漱完畢,遠遠看見幾人坐在地上幹什麽,想走過來一探究竟。

幾人好事給打斷,憤怒地朝來人咆哮一聲,待看清是司馬衡,像是狗見了主人一下子就蔫了。

司馬衡正得勢,七千甲士中就屬他最得上面的人器重。

這種事在軍中並不少見,大嗓門知道今天事辦不成了,但也沒多害怕,道:“沒幹什麽,只是弟兄們有些忍不住,大家都氣血旺盛嘛是不是…”

司馬衡冷哼一聲,想轉身離開,一個聲音帶著哭腔傳進耳裏。

“不要…趕我……走………”

他頓時如遭雷擊,猛地轉身,去看躺在地上還被人壓著四肢的人。

那聲音…那雙眼……

司馬衡動如脫兔,跑過去,推開那幾個甲士,把他打橫抱了起來,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

一名甲士不知所以地摸後腦勺,楞楞說道:“這……司馬衡平時不是最討厭最不想管這種事的嗎?今天怎麽這麽奇怪?

作者有話要說:

司馬衡的真實身份即將揭曉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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