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雋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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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過後第十天。平陽城二十裏外的樹林中。

赫連裕騎著高頭大馬,命令全軍休息吃完飯再趕路。

一個不起眼的小士兵正坐在樹下啃著餅,這人很不合群,坐在離大軍較遠的地方。突然,一只手從樹幹伸了出來,把他的嘴捂了個嚴實,那人把士兵拖到不引人註意的地方,一劍封喉。

——

天氣晴朗,莊深秋收拾妥當,朝一旁的婢女小佳問道:“好看嗎?”

小佳勉強笑了笑,道:“女郎,這要是讓老爺知道了…”

莊深秋系好香囊,道:“你不說我不說,我爹哪會知道。走吧,我就去看一眼,快去快回。”

兩人走到門口,莊深秋軟硬兼施把阿奇拉進己方陣營,兩人這才出了莊宅,坐著馬車往城門趕。

馬車裏,小佳愁眉苦臉,“女郎,我還是不放心,要是被老爺知道了…那我可就慘了。”

“車夫,快點。”莊深秋放下簾子,道:“怕什麽,我就遠遠看他幾眼。”她嘆了口氣,“以後我嫁人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小佳知道她家女郎嫁的不是愛慕的對象,這對一個女人來說是最大的悲劇,看著莊深秋從早上到現在笑不攏嘴的模樣,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馬車緩緩駛過冷清的街道,城門就在眼前,突然,馬一聲嘶鳴,車夫急忙勒住韁繩。

高悅打量著馬車和車夫,道:“前方禁止通行。”

老車夫見那把刀是真家夥,膽兒都嚇破半個,回頭朝裏面道:“女郎,前面過不去,咱們還是回去吧?”

小佳掀開車簾看了看,問道:“怎麽回事?我們又不出城,只是來這裏見一個人。這般麻煩,給,拿去。”說完隨便扔幾塊碎銀在高悅腳下,“夠了吧?讓路。”

高悅冷哼一聲,把那幾塊碎銀踩在腳下,道:“違抗命令者,殺無赦。”

這裏的人還不是靠著她家老爺的錢才有一口飯吃,現在女郎來這裏不擺個陣仗迎接就算了,還這般不待見。小佳氣得臉紅,道:“你…”

莊深秋拍了拍小佳的肩膀,自己掀開車簾,走下馬車,道:“這位軍爺,小女子姓莊名深秋,家父莊明塵。此番來找一個人,說幾句話就走。”

高悅瞇著眼睛審視眼前這位窈窕女郎,覺得莊明塵這個名字熟悉得很,但又不能違抗太子的命令,一時下不了決定,正為難時,眼角餘光瞥見一人牽著馬,朝那人大喊道:“孫離!過來一下!”

城門的守衛是鐵浮屠輪流守著,孫離帶著司馬衡要去校場,聞言轉頭,遠遠看見朝自己揮手的高悅,和一個著裝不像士兵的人,還有一輛馬車。

孫離牽著馬走過去,還沒走到,高悅已經迎了上來,朝他笑道:“去哪?”

“回校場,叫我作甚?”

司馬衡看著他們倆,默不作聲。

高悅說道:“哦,這裏有個麻煩人,說要找人,煩死了。喏,就她。”

孫離順著高悅的目光看去,頓時如晴天霹靂,手裏的韁繩差點握不住。

莊深秋微微一笑,行了個萬福禮,道:“我找到你了。”

高悅:“??”

孫離:“……”

——

城樓裏,高悅黑著臉,仔細盯著莊深秋。

莊深秋:“……”

孫離尷尬地幹咳一聲,道:“莊姑娘,你找我…怕是不妥吧?”

莊深秋笑道:“孫公子,那日你救了我,我是來道謝的。”

高悅:“!!!”

孫離緊張地朝高悅使眼色,心裏不斷念著:淡定淡定!道:“咳咳…額……這個,只是舉手之勞,舉手之勞…姑娘無需如此,孫某一介草民,擔不起這個‘謝’字。”

若換了平時孫離定會說“你說的什麽鬼老子壓根不記得”之類的話,但是梁人的書讀的多了,潛移默化之下脫口而出的就是這些客套屁話了…

莊深秋看他那樣,忍住不笑,起身,朝他行了稽首禮,道:“公子舉手之勞對小女子來說是救命大恩,人若不知恩報恩,那和地上的獸類有什麽區別?”

孫離偷看了眼高悅,急得渾身毛都要豎起來了,心裏哇哇大叫,臉上保持了禮貌的微笑。畢竟不能讓未來的太子夫人長跪,他只好起身去扶她起來,待兩人站起,立刻松手,尷尬笑道:“好了,你這一拜我受了,就不要記得這事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高悅也站起來,用他訓練士兵的口氣說道:“孫離,你還不去?”

孫離:“……”

要冷靜!冷靜!

不知道是孫離眼神不到位還是高悅被怒氣沖昏了頭腦,孫離有一股非常強烈的不好的預感,高悅是什麽人他最了解,管他是什麽莊深秋還是李深秋,他若是走了,回來肯定都成一堆人泥。

莊深秋有些奇怪地看著兩人,道:“原來孫公子有要務在身,那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定當請公子到家中一敘。”

小佳:“女郎…”

莊深秋笑道:“告辭。”

孫離沒有去送她,走到高悅面前,略帶指責的語氣道:“你剛剛要幹什麽?高悅,別沖動,她可是莊明塵的女兒。”

高悅松開拳頭,答非所問道:“你是不是喜歡她?”

孫離立刻說道:“沒有!我壓根不記得救了她這回事,當時我跟你在一起的,我不是都說過了嗎?”

“那好。”高悅突然笑了起來,看得孫離毛骨悚然,他道:“那沒事了,她若再來,我就把她攆出去。”

“你把她攆出去,下一個就是你了……哎!別動手我告訴你!”孫離還沒說完,被高悅突然一把推倒,道:“我是說…”

高悅又生氣又委屈,雙手緊抓著他的手腕,道:“你要為了她把我攆出去?!”

“不是!!她是未來太子妃!!!”孫離拼了命掙紮,道:“我是說太子殿下,他!是他!!他會把你攆出去!!!”

高悅聞言一頓,喃喃說道:“對,她是未來太子妃殿下,或許是皇後殿下,輪不到你孫離。”

孫離忍不住爆粗:“……我操!”

“孫大人!”有一士兵突然闖入,半跪低頭道:“城外十裏處發現軍隊!無旗幟!”

“什麽?”孫離被當頭澆冷水,推開高悅起身,看著斥候問道:“多少人?”

“一萬左右!”

孫離一邊找被高悅推倒時掉的靴子,一邊說道:“知道了,退下!”

斥候退了下去,高悅冷冷道:“就算來的天兵天將,也要把這件事先解決了再說。”

——

校場,岑立在校場收到赫連裕飛鴿傳書,起身上了馬。

劉輝業見狀趕緊一瘸一拐上前,道:“殿下要去哪?”

岑立淡淡道:“接赫連裕。”

“殿下是君,他是臣。”劉輝業把“臣”字念地老長,道:“哪有讓殿下等他的道理?”

“孫離還不知道赫連裕來了,我去通知他一聲。”

劉輝業道:“可以派別人去,何需殿下親自去?”

岑立搖搖頭,看著不遠處的甲士正費力拿刀砍著,道:“我只是個亡國太子,擺什麽架子,你別說了。”

說罷,雙腿一夾馬腹,離了校場。

——

事後。

孫離整理好儀容,又氣得爆粗口。

孫離急急忙忙走出城樓,道:“來人!速去稟報太子殿下!就說…”

岑立剛好從踏道上了城墻,“嗯?”

孫離單膝跪地行禮,道:“殿下!”心裏把高悅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岑立把他扶起來,道:“何事?”

孫離道:“城外十裏……哦不對!五裏發現敵人!”

“我已經知道了。你別急,孫離,怎看起來臉還紅紅的?”岑立道:“是赫連裕的軍隊,我來告訴你一聲,得開城門迎接他們。你這是怎麽了?喝酒了?高悅在哪?”

孫離聞言笑了起來,道:“殿下千歲!我這就去把高悅叫來!”

——

赫連裕已經看到城門的輪廓,招呼身邊的謀士賈奘,道:“這是城門?還是鬼門?”

賈奘是匈奴人,道:“主公,是成功之門。”

赫連裕大笑,對身邊算無遺策的謀士的回答十分滿意,道:“全速前進!”

一名“士兵”目光鎖定前方的城門,勾起嘴角。

——

岑立站在城門外,高悅和孫離站在他後面,都已望見那如天邊黑雲般緩緩而來的士兵。

赫連裕下馬,快步走到岑立面前,跪下,淚流滿面道:“臣…叩見殿下千歲!”

岑立快步上去,在他雙膝觸地時候穩穩扶住他,“赫連伯父快快請起。”

赫連裕感動得涕淚橫流,激動萬分,道:“臣萬萬不敢當。殿下,臣來遲了啊殿下!”

“來。”岑立牽著他的手把他引到城門,道:“赫連伯父跟隨我父皇征戰四方,這句伯伯該叫的。來,請。”

赫連裕道:“不可,殿下,萬萬不可。殿下身份尊貴,臣能替殿下效勞是臣下的福分,臣死而無憾,但切不可沒了規矩啊。”

“好吧,赫連裕。”岑立道:“那我們去喝兩杯,我可是時時盼著您啊!”

赫連裕:“臣榮幸之至。”

岑立走在前面,手還是牽著赫連裕,孫離和高悅跟在兩人後面,再後面是賈奘,以及赫連裕一眾親兵,其餘士兵則在城外等候安排。

兩人卻不是到莊宅,岑立帶他去校場,這樣好盡快切入主題,等赫連裕等了半個月有餘,岑立只剩了一點耐心,恨不得現在開始談起兵之事,但是他也只能心裏急,面上還是客客氣氣地寒暄問暖。

眾人入了席,下人上好酒。客套話說夠了,岑立才開口道:“不知道赫連裕你怎麽看待這天下局勢的?”

作者有話要說:

高悅:你看我頭頂,有沒有顏色

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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