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將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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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悅單手將金鑰匙往上一拋又接住,正準備要重覆第二十次時,被孫離伸手半空抄走。

高悅黏上去,用比欣賞寶物還要專註的目光看著孫離,道:“你說這東西能有什麽用?燒也燒沒事,金子做的,哪家人會這麽闊氣?闊氣倒就算了,還把它丟在敵樓裏。”

孫離靈機一動:“會不會是開寶箱的?”

高悅恍然大悟:“我覺得是!可能寶箱也是金的。”

“笨蛋!”孫離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真是寶箱,只怕鑰匙早讓楚軍搶了去,而且我發現它時上面滿是灰塵,應該放在那好一段時間。”

高悅可憐兮兮地看著孫離:“哦…你說什麽都對。”

“太子殿下呢?我想把鑰匙拿給他看,去找他他都不在,好幾日沒見著他了。”

說起這事,高悅也覺得疑惑,康王每日都會來,最重要的太子殿下卻一連幾日沒見著人,他甚至翻墻去偷看王歆,確認王歆還在,松了一口氣,才敢肯定他們的太子不是逃走了。康王畢竟不是他們要服從的對象,雖說由他轉交給太子殿下也不無不妥,但孫離總覺得這鑰匙不俗,想自己上交。

“我再去莊宅一趟吧,這次殿下若不在,我就把鑰匙交給那個梁人,殿下總會去他那的。”孫離下定決心,灌了口馬奶酒,起身。

“交給他也好。”高悅讚同道:“他聰明得很,這次拿下城池,那個梁人幫了很大的忙,但是康王不喜歡他,哎……”他嘆了口氣,“那個人好慘啊,手包得跟粽子一樣,臉上還一條長長的疤…對了,你有沒有覺得他很眼熟。”

孫離挑眉,道:“像誰?”

“我也說不上來。”高悅端起馬奶酒,看著碗裏自己的倒影。“似曾相識的感覺。”

“……錯覺吧。其實我覺得殿下看他的眼神很覆雜,就好像…嗯……”孫離一臉認真,道:“就跟你看最後一口羊肉一樣哈哈哈哈哈哈!”

高悅:“好像還真是。”

“不說了,你和鐘奕守好城門。我去找殿下去。”孫離將金鑰匙放在胸前口袋裏,轉身出了城樓。

——

莊宅院子裏掛滿了燈籠,燈火通明,莊明塵在席上和門客們敬酒寒暄,時辰一到,所有人入席,岑立和劉輝業便走了出來。

莊明塵立刻迎上去,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將他迎到左邊首席,這很不符合禮儀。不一會,又有兩名女郎款款走來,前面的女郎面容如花,笑意盈盈,雙手交叉放在腹前,後面一位捧著食案,案上擺著酒端子和一個大酒罍。

“來,這是小女深秋,深秋,見過各位公子。”莊明塵看著自己的掌上明珠,十分滿意。

莊深秋美目一瞥岑立,暗中嘆了口氣,盈盈一福,笑道:“一介女流,不足掛齒,能一睹各色英雄風采,實在榮幸。”

非禮勿視,那些門客都是看著莊明塵拍馬屁,說的無非是稱讚“令愛傾城之姿”等鬼話,岑立至始至終無話,心裏好笑:看都沒看,怎麽知道眼大唇薄。

莊明塵笑得皺紋開成了花,看把他驕傲嘚瑟的,很顯然莊深秋十分受寵。莊深秋開始為每人盛酒,第一個便是岑立,一輪下來,最後是莊明塵。

席間的人差不多把肚子裏的墨水吐完了,莊明塵又一語驚人,道:“諸位,容在下介紹一下,這位是岑立岑公子,是在下內定的女婿。”

喝!

眾人臉上都是大吃一驚的表情,岑立眉頭跳了跳,知道該他說話了,遂站起來沈聲道:“見過諸位。”說完便坐下。

莊深秋在大庭廣眾下被公布終身大事,臉色微紅,但也僅此而已,她是女人,早晚是要為家業犧牲,做足心理準備,事情正真到來時,就不會顯得慌張失措。

劉輝業不停往身邊的岑立甩眼色,岑立當做看不見。莊深秋似乎對未來的夫君並無興趣,只是出來露個臉,也不去打招呼,行了禮後便離開。

孫離敲了莊宅的門,家仆開門一看是陌生人,不耐道:“我家老爺現忙著,你改日再來吧。”

“麻煩這位小兄弟通報一聲,我叫孫離。”孫離說完,塞給他一塊碎銀。

那家仆長得一臉尖酸樣,今夜老爺舉辦宴會,上下都有賞,偏輪到自己值守。啐了幾句,還是收了碎銀,道:“那你等會,真是不省事。”

“多謝。”孫離禮貌一揖,站在門口等。

“阿奇,去哪兒?”

“啊,是女郎啊。”看門的正是阿奇,他正要去通報,剛好遇到從庭院出來的莊深秋。

阿奇道:“回女郎的話,有人求見老爺,我看那人挺急,怕是要事,不敢耽擱。”

莊深秋道:“宴會正是高潮,你莫要去攪渾水。領路,我去看看。”

婢女勸道:“女郎,這樣不好,你不能隨便露臉。”

莊深秋道:“無妨,我爹定不會怪罪的。帶路。”

婢女還欲再勸,莊深秋卻是先走了,阿奇趕緊追上去。

三人走到門口,黑暗中只見一盞燈籠,孫離瞧見那身影。

“來者何人?”

是個女聲,孫離覺得更加奇怪了,燈籠越來越近,那人的臉終於清晰。

孫離:“?”

莊深秋當然也看清對方的臉,“啪”一聲,燈籠掉了地上。

莊深秋睜大眼睛,心臟狂跳,“你……你是…”

孫離:“??”

阿奇:“?”

——

王病看著正在擺飯菜的賀知年,道:“你先用膳吧,我不餓。”

“我吃過了。”賀知年把最後一個菜從食案拿出來,不看王病,轉身就要離開。

兩碗飯是為誰擺的很明顯,王病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站起來道:“知年,我想和你談談。”

賀知年在門口停下腳步,王病走過去把他拉了回來,道:“你的命是我救的,若你這樣對待恩人,那我是不是可以當沒救過你這回事?”

賀知年手又絞在一起,整個人像緊繃的弦。竟結巴起來,“不…不是,我,怕再傷了你……”

“你是指這個?”王病把手舉到他眼前,悵然若失,道:“如果說因為這個你才疏離我,那我可真是損失大了,受了點皮肉傷不說,還被你嫌棄,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是的。”賀知年急了,“我也不知道那夜我為什麽會…下得了手。你相信我,那不是我,我沒有。我不記得了…可是又看到那麽諷刺的一幕……你比誰都清楚那一刀是誰刺的,一定覺得我在裝瘋賣傻,算了,事實擺在那裏,就是我刺的吧…”

王病看他困惑掙紮最後認命一般妥協,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他道:“我知道不是你,你不要自責了,這件事就此揭過,好嗎?你還是原來的你,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

明明該道歉的是自己,賀知年心痛到無法忍受,撲進那一襲白衣中,哭盡心中委屈。

——

宴罷,曲終人散,樂師們收拾樂器,領了賞便走了。剩下涼茶和案席,平添幾分如夢初醒的蒼涼。

“爹!爹!!”

岑立和劉輝業欲上前和莊明塵作別,聞言停住腳步。

“慢點,你這孩子!”莊明塵笑成朵花,指責的話用的寵溺的語氣。

“孫離?”岑立看到奔跑而來的莊深秋身後的人,孫離同樣看到他,遠遠朝他行禮。

莊明塵自個兒迎上前去,跟接待客人不一樣,那是真情的流露,“倪兒什麽事啊?跑這麽急,摔倒了怎麽辦呦!”

“他…他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恩人!就是他。”莊深秋指著現在岑立身後的孫離,激動得沒了儀態。

莊明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孫離一臉莫名其妙。

“這位公子,是殿下的屬下?”莊明塵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兄弟。”岑立同孫離一樣困惑不已,糾正道。

莊明塵感慨道:“哎,都是命。”

“何事?什麽恩人?”岑立有點受不了這種不切重點的說話方式,王病還在等他。

莊明塵眉頭皺成“川”字,看著女兒眼中毫不掩飾的欣喜之色。

八日前。

莊明塵已逝的夫人祭日,鮮少出門的莊深秋坐著馬車要出城掃墓,帶的東西稍多,又逢盤查森嚴,守衛垂涎莊深秋的美色以及財物,酒意沖昏頭腦,以權謀私,說是盤查要馬車靠邊停,路邊無人,他們將華麗的馬車裏的莊深秋拉了出來,用刀劍指著那些隨從,就欲強暴。

恰好孫離和高悅那一早要上城墻尋賀知年,需要偽裝,便偷襲了那兩只禽獸,救了莊深秋。孫離壓根沒去看那是誰家女郎,一心在想如何頂替那兩楚兵去城墻,早把自己隨手救了人的事忘得一幹二凈。

這事說出去對莊深秋的名譽有損,所以他們也沒報官,雖然也無官可報就是了。

“我……”孫離像是在聽什麽遠古時代的傳說,驚愕得說不出話來。他倒是想說我壓根不記得,但怕說出來傷了那女郎的心,便把所有情緒淋漓盡致表現在臉上。

莊明塵說完,還不忘記提醒道:“殿下,這事千萬別說出去,老朽就這麽一個女兒,從小捧在手裏看著長大的,她的聲譽要是毀了,那老朽這萬貫家財留著也沒用了。”

岑立更是愕然。現在的莊深秋與剛剛席上的她相比簡直不是同一個人,她眼裏溢滿出來的讓人一目了然的愛意,全都註入在手足無措的孫離身上。

當真是命,自己的未婚妻竟然早已芳心暗許,雖然這是政治婚姻,無需計較太多,但她暗許的對象竟是孫離,可真叫人哭笑不得。

死一樣的寂靜在幾人中間彌漫開來。

“咳咳…這個自然,我們定不會亂嚼舌根。”劉輝業拼命朝孫離使眼色,那意思是要他現在立刻馬上原地爆炸消失。

孫離勉強笑了笑,知道自己一定是壞事了,渾身不自在地朝眾人一一告別。

“等…”莊深秋的話剛出口,莊明塵立刻打斷她:“深秋,回房間去。殿下,能勞駕您送小女回房麽?”

劉輝業再推一把力:“殿下,莊女郎心情不好,您要多寬慰她。”

岑立漠然,莊深秋壓根不看他,似乎還對他有了偏見,岑立的直覺告訴他,這偏見來源於他竟然是孫離的上屬。

“不勞駕太子殿下了,我自己能回去。”莊深秋倒是坦然,摞下話後只朝莊明塵行禮,轉身離去。

劉輝業推了岑立一把,岑立被動走了幾步,臨走前還知道禮貌地朝二人行禮,往莊深秋相反的方向走,去了王病的院子。

劉輝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卷還有兩章,第六卷更新進程可能會因為boss的凝視而受到影響

關於老板的深情(劃掉)凝視,想請教一下諸位有什麽招可以解嗎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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