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交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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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女嬰。”岑立拿樹枝戳了戳,硬的,證明死了有一段時間。轉頭一臉看好戲地看著王病。

心想:你們瑯琊王氏子弟都是在軟香溫玉含著金勺子的環境長大的,這下子肯定給嚇得腳都站不穩了吧。

“你別往她頭頂戳,翻過來我看看她背後有沒有傷。”王病臉色如常,又要伸手要去把那女嬰屍體翻過來。

那具女嬰就躺在壯年被劃開的身體裏,壯士的腸子和器官像塊繈褓布包著女嬰。

岑立乖乖把母嬰翻了個身:“…………說就說動什麽手,你們梁人不是常說‘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嗎。”

王病:“……”

女嬰背面看起來沒受過傷,王病可以確定她不是被人用利器殺死的。

下面兩具屍體是被人用削尖的木棍貫穿心臟死的,兩手腳都給人釘在一塊擺成個“大”字,王病直接空手就把那四根釘在那兩人手腳上的小木棍□□,岑立知道他要幹什麽,就幫著把心臟位置的大木棍給□□。兩具屍體終於解放了,王病和岑立兩人一人肩膀一人雙腳,把上面的壯漢給搬了下來,終於露出下面女子淒慘的死相。

王病上下翻看那兩具屍體,確認那名女子除了胸口的大窟窿外並無其他外傷,而上面的壯漢則要慘些,不知道他究竟是先被剖開還是先被貫穿心臟而死。

“放反了吧……”王病雙手袖子滿是鮮血,喃喃道:“不至於這麽粗心大意,難道當時很緊急,是被人發現了嗎?”

作嘔的血腥味,可怖的死屍,供案沿滴落的血。岑立從來不怕這些,就是覺得白衣紅袖的王病站在這裏很是不順眼,怎麽看怎麽不爽,就扯過他的左袖把他往外帶。

可惜外面這地也不好,成串的村民嚷嚷著吵得人頭疼,王病拿開岑立的手,道:“你怎知我要問他們話的?”

岑立:“……我就是猜的。”

王病不同他計較,表現出王公子與他人不同的極高的素養,走到裏面看起來年紀最大的人,同他問好後解開繩子,這個看起來白花胡子只比白青佯短的人其實老而無用,半點逃生力氣也沒有。

聖人曾說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放了他,是最能樹立君子標桿穩定人心的。

王病才剛放下解開繩子的手,那老者就大呼一聲“滾”,然後整個人壓上去撲倒王病,這一撲倒就爬不起來了。

一個老得身體縮水的人重量不大,要壓在岑立身上就是一拳頭教他後悔撲上來找打,可壓在渾身鞭傷還未愈合的王病身上,加之背後結實地與大地親密接觸,王病竟然比那個行動不便的老者更慘,痛得“嘶”了幾聲。

他甚至在倒下的一瞬間閃過一個念頭——讓岑立把他們都殺了不就好了。

痛的同時,王病更覺得難過——怨氣這麽大,看來在他們心中兇手的寶座已是穩坐無疑了。

穩坐兇手寶座之一的岑立提著那老者衣裳把他從王病身上移開,連放地上都是輕輕地放,要去拉王病,可王病也不是真嬌弱到給撞一下就軟如爛泥的人,自個兒就起來拍拍灰塵了事。

王病作勢要去攙扶那老者:“阿伯,您身體如何?沒摔著吧?您先聽我們解釋,我們並無惡意,你可以找買米的人打聽,我們真要是敢殺人,就不會一來跟村民們買了幾袋米,搶米我們都不敢,您覺得我們會去殺幾個素不相識的人嗎?圖什麽啊?”

王病在心裏祈禱他不是個越老越糊塗的人,那老者喘了一會,無視王病自己手腳並用起來了。

“趙公!別跟他們廢話!你們要殺要剮沖我們來!欺負老人算什麽!”

王病:“趙公,不如這樣,你們等白青佯前輩采藥回來,有什麽不解盡管問他,他的話你們總可以信吧?”

白青佯又一手濟世救民的好醫術深得民心,年齡比趙公還大,沒人敢不敬重他,倚老賣老,所以他在這些山野痞夫眼中是個有分量的人物。

“各位煩請稍候片刻,我們一個都不走,和各位一起等白公回家。”王病總算出了口長氣,委曲求全忍耐到現在,全是為了報答白青佯的救命之恩,岑立不用王病說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一直忍讓著,他們都知道要擺平這件事最快最簡單就是殺人了事然後逃之夭夭,但是這樣的話會致白青佯於何地?

平常這個點白青佯就回家了,眾人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王病最先坐不住了,挨到岑立耳旁說道:“白公從沒這麽晚回家過,我擔心他出什麽意外,你讓你手下把他們打暈藏起來,還有屍體也藏起來,你跟他去采過藥,勞駕你跟我去找白公,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岑立聽到最後橫了他一眼,走過去吩咐下屬,幾個眨眼的功夫就把成串的人給拍暈,藏到寺後半坍塌的破廂房裏,屍體一並給塞了進去。

岑立留下小東四兄弟看著,剩餘五個手下加上岑立和王病共七人。

夜晚山路不好走,岑立在前面開路,王病跟在後面,眾人給岑立帶到白青佯經常采藥的地方。

王病:“我們只有七個人,我建議兩人一組分開行動,大約一盞茶時間就回到這裏放一塊石頭,再分頭去尋找,回來之後再出去尋則是兩盞茶時間,第三次三盞茶,以此類推,如果找到人就帶回來這裏,一定要等到人都齊了才可以回村,懂嗎?”

眾人齊應“是”。

岑立和王病兩人一組,借著月光緩慢前行,附近一帶山靈水秀,偶爾還有老鼠與王病擦腳而過,王病低頭看見不少稀少昂貴的野生藥材,可惜了現在不是采藥的時候。他朝黑色山林大喊道:“白青佯!白公!”

岑立不緊不慢在前面開路,王病豎著耳朵聽了一會,突然問道:“你有沒有聽到水聲?”

“往前走有條小溪。他采完藥就會去那裏洗手。”岑立帶他來到小溪旁,這是條約莫五丈寬的溪流,清澈可見水底的石頭,彎曲著從遠處流淌而下,泛著波光猶如絲綢。

王病四處看了一會,發現不遠處在小溪中間有抹黑影,在圓滑的石路上艱難地走近一看,王病呼吸一滯險些栽倒。

溪流中間那個身體朝下漂浮的人,可不就是白青佯!

“找……找到了!”王病聲音發抖朝白青佯跑去,水已經深到腰了,拽到人,王病卻如何都拉不回,白青佯的屍體卡在兩塊石頭中間,也正是因為如此才不會被流走。

背後伸來一只手,從裏到外格開王病攥著衣裳的手,岑立把他輕輕推開,抱著白青佯的兩腳,整個人就給岑立從石縫裏抽了出來。

好在溪流不急,兩人很快就把白青佯僵硬的屍體給拉上岸,不用試探鼻息了,白青佯手腳蜷縮成初生嬰兒狀,徹徹底底的死透了。

岑立見地上有血,脫下他爛底的布履,看見一道兩寸長的口子,想來定是剛剛在水裏行走給劃的。

“先包紮。”岑立毫不費力地拖過他的右腳,猶豫了一會還是扯下自己的束發錦帶,圈著王病的腳打好結。

夏季溪水清涼,泡個澡並無不妥,岑立除了頭發幹的以外都濕了,身上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王病給買的那套。

五個日夜,這個素不相識的老者雖然說話難聽脾氣也差,但是對王病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王病只是覺得呼吸很費力,摸到白青佯的手,冰冷的。

王病低下頭,半張臉陷在陰影裏,喃喃道:“溺死的。”

“他煮好飯,放在桌上,說今天太陽太大,他不放心,要去看那些藥草,怕給曬壞了,那些都是要是給我熬藥喝的…”

“他知道我晚上睡不好,每晚都熬濃濃一碗安神湯,督促我喝下才去睡。”

“每次換藥,他盯著不見好的鞭傷,愁地飯都吃不下,我一想下地走動,他就急地大跳罵我‘亂來,活膩了是不是’,我…”

“他跟我說他兒子從軍,去年死在洛陽,我想和他解釋,但他都沒興趣知道我是誰,把我當親兒子對待,他像我爹,我爹…可是,他脾氣那麽差,又不像我爹……”

王病說到最後,已經是哽咽不成句,淚水砸在王病緊握著的白青佯的手上,似乎是想借眼淚把自己的生命傳遞給死者。

病患對醫者的感恩依賴之情是旁人所不能體會的,特別是王病這種在死亡邊緣走過一遭的人,更能體會到生命來之不易,而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是白青佯,這個操著一顆“父母心”甚至不算熟人的醫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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