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出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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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王病換了身新衣裳,衣裳錢是王病掏的讓小六給自己買來的,一共四套。

小六直覺王病就是老天爺派來拯救自己的,晃蕩一大袋碎銀亮瞎了店老板的狗眼,徹底掙回面子,一蹦一跳抱著衣裳回家。

“公子,衣裳可還合身?”小六湊到王病身後,一副見了神仙似的流口水狀給他整理衣裳。

王病蹲下把小六的衣領折好,笑道:“很合身,小六穿這身衣裳真好看。”

小六近看王病看得癡癡的:“公子才是謫仙般的人哇。”

門被粗暴地踢開,岑立黑著臉走進來,然後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幹就又走了出去。

王病牽著小六走出房間,看見岑立和屠牙兩人拉扯彼此的衣裳,強忍著沒有笑出來。怪就怪小六實在好眼光,挑的都是上等貨色,穿起來煞是好看,就是四五層穿著麻煩。

王病走過去幫岑立把打成結的袖子解開,岑立只穿著純白的中衣,表情略微不自然,王病道:“擡手。”繼而幫他重新穿好外衣。

屠牙看著王病幫岑立穿衣,也有模有樣地學著,自己奇跡般地穿好了。

“你過來。”王病嘴角帶笑,搗鼓出幾盒胭脂出來,“等會出城必會被嚴查,保險起見你我還是先化個妝。”

岑立:“……”

小六睜大眼睛好奇看著王病。

刷子輕如羽毛如同蝴蝶撲閃過臉頰,岑立眼睛斜向一旁,耳根微紅,大氣不敢出,咬牙強忍著要把王病掀飛的沖動。

“好了。”王病從包袱裏掏出一面小巧的圓銅鏡,遞給岑立,岑立看見鏡子裏的自己,手上青筋爆起,鏡子“啪”一聲碎了。

王病:“……”

小六:“……”

王病也不知上哪,胡亂編造三人要到建康省親,小六要去往鄰縣,只順了出城這段路。於是便組隊一塊上路,四人到了綢緞莊,老板早早把貨都搬上板車,一早見小六身邊跟了幾個闊氣公子哥,還給小六特殊照顧給了一輛馬車。雖然四人坐擠了些,經過一番商量後決定讓屠牙免費駕車,老板聽說不用顧馬夫了正樂意,很爽快地答應了。

王病正在和小六正在再清點貨物,岑立掀起車簾一角警惕地看著周圍。岑立畫像現在滿城皆知,露個臉都是遮遮掩掩的。

王病鉆進馬車,岑立放下車簾,自覺滾到角落面朝車壁。

小六給老板提交了總賬,其實現在莊內正缺人手,老板不得已才讓小六幫忙送貨,也正是小六老實這點好,不怕送到目的地時兩車變成一車半。還有十個高大個子跟著小六一同出了莊,王病賄賂老板幾個碎銀後,三人成功地湊上隊伍,十四個人兩輛馬車兩板車綢緞外加十匹馬上路了。

馬車隊伍行駛在縣城繁華的主幹街上,道路兩旁吆喝聲不斷,各色玩物和街頭表演數不勝數,小六少年貪玩心性大發,撩起車簾看得眼花繚亂。

小六指著前面一家人頭濟濟的攤子,一臉得意地問坐在身邊的王病:“公子,你看那個賣饅頭的大叔,你猜他那個旁邊那個小小的是不是他兒子?”

王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見一個跟小六差不多年紀大的小孩在攤邊一直朝攤主討要饅頭,笑道:“他的臉油膩,袖口還有油漬,定是在攤前站得久了。所以我猜他是。我猜他父親是不會再給他吃饅頭的,小六你信不?”

小六驚喜過後更是得意,哈哈道:“這次你猜錯了公子,周叔叔對他很好,會給他饅頭的!”

攤主把饅頭包給顧客後,指著兒子似乎罵了幾句,然後那小孩兒就蔫了似的走到一邊了。

小六撓撓頭,做一副苦思冥想狀,王病身邊的岑立這時也側過頭來看那家攤子,臉上寫滿“我就靜靜等著看你出糗”。

王病把車簾放下徹底擋住外面的景象,“他兒子滿口的蛀牙,所以我猜你那個周叔叔不會再給他吃饅頭了。”

小六又好奇心沒完沒了地掀開車簾,王病只得把身子朝前,擋住一些外來的視線,他坐在中間,除了小六在他右邊蹭來蹭去外,左邊的岑立把臉轉向另一邊,那邊的車簾是放下的,被風吹得此起彼伏,風撩起岑立額前的碎發,幾縷陽光在岑立線條硬朗白紅交錯的側臉跳動。

馬車突然停下,一排人馬在前面緩慢地前進,不遠處就是城門。

小六把腦袋縮進來,“公子,外面堵車了,排著好長一條隊,從未有過這種情況的,今天是怎麽回事?”

王病當然知道這是在林毅搞的鬼,道:“是嗎?我也不清楚,那看樣子要等一段時間了。”

屠牙只是個被縣尉私自關押的奴隸,沒人認得,在外面駕車,瞇了瞇眼,看見城門處幾十個人在檢查出入的車輛和人員,除了摸摸身體的全身檢查外,連背上的小包袱都要打開檢查。

屠牙掀開車門竹簾探個頭進來,看了看岑立現在的臉,哭笑不得道:“要檢查車輛和人員,每個人都不放過,看樣子很是麻煩。”

小六一想到謫仙公子王病要被那些粗腰肥臉的人摸遍全身,小聲抱怨道:“怎麽偏生今天這麽湊巧,真是敗興。”

王病:“可有看見別的什麽人?”

王病特意發音咬重“別的什麽人”,屠牙看岑立一眼,朝王病說話像舌頭打了結似的,“有個背大弓的不好惹。”

兩人心裏都有數,面上卻不敢多作表情,小六氣鼓鼓地在用拿貓爪撓車簾,他們的馬車在隊伍最後面,前面是兩輛板車還有一輛馬車,前面的馬車下來人朝他們這邊走來 ,說了城門在檢查一事讓他們多等會後,就又回到馬車上嗑瓜子了。

王病經過岑立偽裝後的一系列表現自認為他們現在已經是改頭換面了,祈求老天爺保佑劉丕認不出來,三人隨著離城門越近就越是心裏打鼓得緊。

“下車!出城者一律要檢查!”守城士卒顯然心情不佳,王病下個車都被連拖帶拽的,小六雙眼快在那人身上燒出兩個窟窿,卻終究不敢跟士卒擡杠,岑立最後才下車,站在王病身後,一手往那只在王病肩上溜個不停地豬蹄子切了下去,那士卒慘叫一聲哭爹喊娘地罵著岑立,一邊放棄王病往岑立身上使勁地搜。

劉丕就站在王病的對面,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移開眼睛,再看下一個,無奈捂著眼睛,只因為那兩張臉實在是醜得無人可以與他們倫比,劉丕心想:這兄弟真像,醜得都很出眾。

守城士卒搜完了王病隊裏所有人,連著蓋好的貨物都不放過,掀開了檢查完畢才肯放人。所有人又都上了馬車或馬,看著城門緩慢倒退,王病快要崩斷的神經終於徹底松了,長長出了口氣,岑立也忍不住放松了肩膀,嘴角一抹淺淺的笑。

車隊換了個方向不緊不慢地往西方走去,已經看不到城門了。

林毅還在縣衙聽那些個人哭喪,縣尉勇敢捐軀之事可大可小,畢竟是跟林毅辦事時身首異處的,所以即使縣令再三不讓林毅親自前來自找哭喪聽,林毅還是來了。

哭喪的人群中,一個披麻戴孝的婦人哭得不成人形,說一會停下來哭一會,斷斷續續說道:“你怎麽就這麽走了!你兒子生辰剛過,你面都沒陪他吃完就去了!你…你兒現在還被你那條狗咬傷還在家裏躺著,你讓他以後可怎麽出息哇——”

林毅向人問清楚那是縣尉的夫人,兒子還被狗咬傷了,實在是禍不單行。上前安慰道:“夫人,你莫要如此,我定給你兒子找最好的大夫治。”

那婦人轉頭看林毅,那晚林毅去過他府,故而認得元平候,想再他面前討得更多同情和撫恤金,哭得更加厲害了,鼻涕一把把仙女撒花撒在林毅衣裳上:“拙夫生前豢養一匈奴,昨夜打傷人逃出去,我兒可憐啊——”

林毅也聽縣尉說過府上丟了個人,覺得此事實在發生得巧,但是不好在這樣的情況下當著眾人的面說死者的事,只好拉著縣令找個遠離哭聲的地方商量,但是豢養奴隸這些事也不大光彩,更何況縣尉才離世不久,縣令也說不清個所以然,林毅只好拜托他去縣尉府上問問,最好能弄到畫像。

畫像是在林毅實在高大刺眼的元平候光輝下趕出來的,縣令不敢一刻怠慢就把畫像捧給林毅,林毅道了聲謝後便翻身上馬,遠離了鬼哭狼嚎之聲。

畫像林毅叫人照著畫了百來張,分下去百姓尋找,很快就有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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