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酸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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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酸梅
彈琵琶需要粘貼甲片，這些日子她每日練，他把流程都看會了。
“哦，差點忘了。”她恍然醒悟的樣子，轉身自桌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膠布和甲片。琵琶提前已經被放在後臺。
確認沒有再落下什麽東西，紀雲舒一甩飄逸的羅紗裙，仙氣飄飄地走了。
眾人正莫名其妙地看著二人的互動，這時桑原笑著說了句：“抱歉，無可奉告。”就徑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
紀雲舒的節目被排在靠前的位置。
兩個熱鬧搞笑的節目演過去後，臺上擺上來一張孤零零的椅子。主持人報幕過後，紀雲舒抱著琵琶上臺。
她眉目安靜，神色清冷，也不看臺下，坐下來試了試音，就開始彈。
青衣女子懷抱琵琶，初時彈的是《青花瓷》，優美輕靈，感傷婉轉，最後突然轉折，銜接一段精彩的《十面埋伏》，只見她指法如綻放的花，一個人在臺上，卻似乎彈出了千軍萬馬的效果。
演奏在最後一個尾音中戛然而止，然而臺下的觀眾還沒反應過來，半晌才響起熱烈的掌聲。
桑原鼓著掌，餘光裏看見翟悅然浮誇的樣子，直接捂著胸口，滿眼傾慕，仿佛被外國愛神射了一箭。
他涼涼地想，還好沒讓這小子去參加戀綜。
很快，紀雲舒退場，下一個跳抖音熱舞的節目準備就緒。
桑原在幽暗中起身，默默走出了嘈雜的宴會廳。
紀雲舒剛從後臺的小門裏出來，就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帶著向前走。
她看到那人高大的身姿和醒目的西裝顏色，便沒再掙紮。
桑原帶她來到了酒店一處隱蔽的休息區，綠植圍繞，站在露天陽臺能看到城市夜景。
“我看看。”
他拉起了她的手，果然發現她還未來得及卸下甲片的手上，彈崩了一個。
在激烈的輪指中，那樣短促的走音很少有人能註意到。但桑原發現了。
因為崩走了一個甲片，她自己的手指也被琴弦彈到，還好沒有傷及甲床，但有點出血。
紀雲舒抽回手：“沒事，你怎麽總是大驚小怪的。我小時候練琴受的傷那可多了。”
“那也包上吧。”
她看著他順手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列創口貼。
“你是哆啦A夢嗎？”紀雲舒驚異道。他好像總是隨身攜帶著紙巾、濕巾、創口貼這類小東西。
“和你在一起後，我就是了。”桑原輕描淡寫地說，一邊低眉剝開創口貼。
紀雲舒看他認真給她包上那個小傷口，突然說：“桑原，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戀愛綜藝，我們真的是偶然相遇嗎？”
桑原手中動作停了停，看向她時，發現她神色裏有一絲犀利和冷硬。
戀愛關系裏，沒有人想要被隱瞞。
但他卻沒有直接回答。
“你還想看節目嗎？”
她聽著裏面喧鬧的音樂，說：“可看可不看。”
“那我帶你去個地方吧，你想知道的一切，我全部都告訴你。”
一墻之隔，裝飾堂皇的酒店宴會廳裏，臺下觥籌交錯，臺上勁歌熱舞。
而這邊，桑原直接將自己地下戀的女朋友帶走了。
紀雲舒看看自己的古裝衣裙：“可是，我衣服還沒有換。”
“不用換，很好看。”
“可是，我大獎還沒有抽。”
桑原瞥她一眼：“喜歡歐洲？你想去，我們隨時走。”
紀雲舒冷哼：“我喜歡的是歐洲嗎？我喜歡的當然是中獎的感覺 ！”
*
車停在師大附中門口時，紀雲舒還有點茫然。
大晚上來他們高中的學校？而且人家還在放著假呢。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紀雲舒問。
他卻不言不語，拉著她直奔大門口。果然，門衛大爺很快警惕地走了出來，十分懷疑地掃視他倆：“你們幹什麽”
“王叔。”紀雲舒馬上喚了一聲，怕被當成大晚上偷桌椅板凳的不良分子。
“哦。”老頭借著頭頂的探照燈仔細辨認，“啊，是小紀啊。沈老師早放假啦，你來幹什麽？”
紀雲舒也想問這句話，於是好整以暇等著桑原回答。
“王叔，您還記得我嗎？”他走過去笑瞇瞇套近乎。
他今天剛好沒有劉海，整張臉都露著。王叔擰眉打量好一番：“哦，這個帥樣子我倒是記得，你和小紀一屆吧？小時候老翻柵欄，都是我追你的。”
桑原笑得爽朗：“那時候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說著他走過去，拉著王叔悄悄說了幾句話，王叔一開始還一臉嚴肅地推拒，到最後居然樂不可支。
紀雲舒有些好奇。
桑原回頭招呼她，王叔已經給他們打開了電柵欄門旁邊的一扇小門。
“登記了就進吧。早點出來啊，別讓我去逮你們。”王叔放完狠話，還朝桑原眨了眨眼，十分的暧昧且八卦。
紀雲舒更奇怪了，一進學校就忍不住問他：“你跟王叔說什麽了？”
“我說，我準備在操場上跟你求婚。”
“什麽？！”紀雲舒大為驚詫，“不會吧？”
桑原沒好氣地瞥她一眼：“不會，我是這麽草率的人嗎？”他轉而質問她，“你剛剛那是什麽表情？就那麽不想被我求婚嗎？”
“是，誒，不是。就是感覺有點快了……”她解釋一番，隨即不滿地瞪視他，“所以你大晚上帶我來學校，到底幹什麽啊？”
他面朝著她向後走，空蕩的升旗廣場上，他背後星空閃爍，他們像咫尺銀河。
“你記得每周一的升旗儀式嗎？你們班大概在這裏，我和你相隔13個班級的距離。你有時候站在升旗臺上講話。脫稿，但一個字都沒卡殼過。”
莫名被他誇獎，她頓時心花怒放：“你記得這麽清？”
“但內容特別無聊。”
她立馬翻臉，冷眼瞪他：“無聊又怎樣，反正也不會有人想聽。”
他微微一笑，牽著她繼續向前走。
“這裏是學校的小超市，你記得嗎？吃完飯之後，你會從那邊的樓梯下來，經常買一瓶熱豆奶或一袋酸梅。”
“這裏是籃球場，你在那排樹後面有一個秘密基地，常常在那裏看書。但高三開始後，你好像再也沒有去過。”
“這棟是我們的教學樓，你在二樓，我在五樓。課間，你喜歡在中間的天井裏背書，曬太陽，聽歌。”
“五號樓北面的空地，有一年聖誕節，下了很大的雪，你抱著一摞習題冊路過時，被打雪仗的人砸了滿身雪花，作業本全都沾濕了。”
“那裏，操場的看臺，你喜歡在傍晚的課間，一個人坐在那裏看書，有時候是看晚霞……”
紀雲舒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說話了，只跟隨他的步伐，一點一點找回少年時代的記憶。
只不過是從他的視角。像層層剝開的洋蔥，她也不知道即將面對一顆怎樣的內核心臟，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感覺到一種辛辣的溫柔。讓她眼睛發澀，心臟收縮。
他講述的關於她的點點滴滴，是她自己都快要忘卻的。
他們不知不覺來到了操場中央。
探照燈在遙遠的操場邊緣，他們立在空寂幽暗的操場中央，像站在被遺忘的月球背面，只剩宇宙夜色，只剩無邊星空。
“為什麽你知道這些？”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裏的溫柔似霸道的浪潮，不管不顧將她席卷。
“你在主席臺上講的每一個字，我都認真聽過。”
“你喜歡在小超市慢慢挑選，最後只買一兩件零食。好幾次，我想送你可樂，但怕你覺得唐突。”
“開學第一天，我的籃球掉進了樹的後面，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你可能不記得了。”
“你在天井看書時，我在五樓看你。”
“你被人砸了雪球，我幫你撿的作業本。我陪你到空會議室，擦了很久的練習冊。那是我們第一次互相介紹，那是你第一次說我的名字是《幽游白書》裏的桑原。”
“你坐在看臺看書時，我就在操場練長跑。我總是假裝忘記了圈數，因為每多跑一圈，就能多看到你一次。”
他沒有什麽次序地，一股腦地傾吐內心的感受，依然深深地看著她。
“你曾問我，我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你的，現在你有答案了嗎？”
紀雲舒覺得心潮翻湧，灼熱的浪潮快要脹破心臟，快要沖出喉嚨。
“為什麽……”她一開口，只覺得聲音艱澀，“我一點都不知道？”
桑原垂了垂眼簾，對她疏朗地笑了：“回頭想想，我也不會喜歡曾經那個我自己。那時的你對我來說，是可望不可即的月亮，你太明亮太幹凈了，我覺得自己無法與你比肩。後來我花了好多年才明白，人生也不是事事都重要，但有那麽一兩件，會成為終身後悔的遺憾。比如，和你錯過。”
他看著她繼續說：“重逢時，我覺得只要能和你成為朋友就很滿足了。沒想到後來，我越來越貪心。你說得對，戀愛綜藝不是偶遇。尹君是我的發小，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我喜歡你的人。他第一次邀我參加戀綜，我拒絕了。但我發現你也參加時，我就後悔了。我給翟悅然提供了一個機會，他選擇出國，於是我代替了他的位置。”
“對不起，因為不知道如何靠近你，我可能用了一些不坦蕩的方式。你可以原諒我嗎？你依然會喜歡我嗎？”
在聽他說這些話時，她始終目視著他，也在心中漸漸開解釋然。
最後她上前一步，堅定而溫柔地註視他：“謝謝你，一直喜歡不那麽完美的我。桑原，不管過去還是現在，我喜歡我面前的這個你。”
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唇。
他用力將她擁緊懷裏，深深呼吸，輕輕舒氣。
不管他前面經歷了多少失意，孤獨，榮耀，成就。但從來都沒有此刻的感覺——甘甜，圓滿。
一切都無法與此刻比擬。
他不想用“她是他的”，或“他是她的”，來形容他們的羈絆。
他覺得更像是一場漫長跋涉的終點，在變數難測的時空，他們找到了彼此，真誠愛慕，靈魂相依。
沒有什麽再能輕易把他們分開。
*
二人從師大附中回去，已經很晚了。
紀雲舒在進入地下車庫的電梯前，刷出了一溜朋友圈。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基本上都是同事在曬慶功宴抽獎獎品。有人是新款手機，有人是全套正版漫畫，有人是馬歇爾音箱，有人是家用電器，甚至有人抽到的是燒水壺。
紀雲舒看到後撲哧就笑了，心道這獎品可真是五花八門。但她越看就越心癢癢，不知道以自己的手氣，能抽到什麽呢？
桑原將頭湊過來，毫不見外地和她一起看朋友圈。
“什麽這麽好笑？”
紀雲舒看到他就來氣：“都怪你，害我錯過獎勵。”
“獎勵？”桑原不屑一顧，“我的股份都快分你一半了，你還眼紅燒水壺？”
“誰稀罕你的股份？”
紀雲舒率先走出電梯，來到桑原家低調奢華的紫檀木門前，熟練地輸入密碼。
她邁進門去，摘下包掛起來，正要伸手開燈，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接著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紀雲舒已經被桑原高大健壯的身軀圈固在了玄關的壁櫥上。
幽暗中，桑原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沈喑啞。
“還會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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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差點忘了。”她恍然醒悟的樣子，轉身自桌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膠布和甲片。琵琶提前已經被放在後臺。
確認沒有再落下什麽東西，紀雲舒一甩飄逸的羅紗裙，仙氣飄飄地走了。
眾人正莫名其妙地看著二人的互動，這時桑原笑著說了句：“抱歉，無可奉告。”就徑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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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舒的節目被排在靠前的位置。
兩個熱鬧搞笑的節目演過去後，臺上擺上來一張孤零零的椅子。主持人報幕過後，紀雲舒抱著琵琶上臺。
她眉目安靜，神色清冷，也不看臺下，坐下來試了試音，就開始彈。
青衣女子懷抱琵琶，初時彈的是《青花瓷》，優美輕靈，感傷婉轉，最後突然轉折，銜接一段精彩的《十面埋伏》，只見她指法如綻放的花，一個人在臺上，卻似乎彈出了千軍萬馬的效果。
演奏在最後一個尾音中戛然而止，然而臺下的觀眾還沒反應過來，半晌才響起熱烈的掌聲。
桑原鼓著掌，餘光裏看見翟悅然浮誇的樣子，直接捂著胸口，滿眼傾慕，仿佛被外國愛神射了一箭。
他涼涼地想，還好沒讓這小子去參加戀綜。
很快，紀雲舒退場，下一個跳抖音熱舞的節目準備就緒。
桑原在幽暗中起身，默默走出了嘈雜的宴會廳。
紀雲舒剛從後臺的小門裏出來，就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帶著向前走。
她看到那人高大的身姿和醒目的西裝顏色，便沒再掙紮。
桑原帶她來到了酒店一處隱蔽的休息區，綠植圍繞，站在露天陽臺能看到城市夜景。
“我看看。”
他拉起了她的手，果然發現她還未來得及卸下甲片的手上，彈崩了一個。
在激烈的輪指中，那樣短促的走音很少有人能註意到。但桑原發現了。
因為崩走了一個甲片，她自己的手指也被琴弦彈到，還好沒有傷及甲床，但有點出血。
紀雲舒抽回手：“沒事，你怎麽總是大驚小怪的。我小時候練琴受的傷那可多了。”
“那也包上吧。”
她看著他順手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列創口貼。
“你是哆啦A夢嗎？”紀雲舒驚異道。他好像總是隨身攜帶著紙巾、濕巾、創口貼這類小東西。
“和你在一起後，我就是了。”桑原輕描淡寫地說，一邊低眉剝開創口貼。
紀雲舒看他認真給她包上那個小傷口，突然說：“桑原，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戀愛綜藝，我們真的是偶然相遇嗎？”
桑原手中動作停了停，看向她時，發現她神色裏有一絲犀利和冷硬。
戀愛關系裏，沒有人想要被隱瞞。
但他卻沒有直接回答。
“你還想看節目嗎？”
她聽著裏面喧鬧的音樂，說：“可看可不看。”
“那我帶你去個地方吧，你想知道的一切，我全部都告訴你。”
一墻之隔，裝飾堂皇的酒店宴會廳裏，臺下觥籌交錯，臺上勁歌熱舞。
而這邊，桑原直接將自己地下戀的女朋友帶走了。
紀雲舒看看自己的古裝衣裙：“可是，我衣服還沒有換。”
“不用換，很好看。”
“可是，我大獎還沒有抽。”
桑原瞥她一眼：“喜歡歐洲？你想去，我們隨時走。”
紀雲舒冷哼：“我喜歡的是歐洲嗎？我喜歡的當然是中獎的感覺 ！”
*
車停在師大附中門口時，紀雲舒還有點茫然。
大晚上來他們高中的學校？而且人家還在放著假呢。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紀雲舒問。
他卻不言不語，拉著她直奔大門口。果然，門衛大爺很快警惕地走了出來，十分懷疑地掃視他倆：“你們幹什麽”
“王叔。”紀雲舒馬上喚了一聲，怕被當成大晚上偷桌椅板凳的不良分子。
“哦。”老頭借著頭頂的探照燈仔細辨認，“啊，是小紀啊。沈老師早放假啦，你來幹什麽？”
紀雲舒也想問這句話，於是好整以暇等著桑原回答。
“王叔，您還記得我嗎？”他走過去笑瞇瞇套近乎。
他今天剛好沒有劉海，整張臉都露著。王叔擰眉打量好一番：“哦，這個帥樣子我倒是記得，你和小紀一屆吧？小時候老翻柵欄，都是我追你的。”
桑原笑得爽朗：“那時候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說著他走過去，拉著王叔悄悄說了幾句話，王叔一開始還一臉嚴肅地推拒，到最後居然樂不可支。
紀雲舒有些好奇。
桑原回頭招呼她，王叔已經給他們打開了電柵欄門旁邊的一扇小門。
“登記了就進吧。早點出來啊，別讓我去逮你們。”王叔放完狠話，還朝桑原眨了眨眼，十分的暧昧且八卦。
紀雲舒更奇怪了，一進學校就忍不住問他：“你跟王叔說什麽了？”
“我說，我準備在操場上跟你求婚。”
“什麽？！”紀雲舒大為驚詫，“不會吧？”
桑原沒好氣地瞥她一眼：“不會，我是這麽草率的人嗎？”他轉而質問她，“你剛剛那是什麽表情？就那麽不想被我求婚嗎？”
“是，誒，不是。就是感覺有點快了……”她解釋一番，隨即不滿地瞪視他，“所以你大晚上帶我來學校，到底幹什麽啊？”
他面朝著她向後走，空蕩的升旗廣場上，他背後星空閃爍，他們像咫尺銀河。
“你記得每周一的升旗儀式嗎？你們班大概在這裏，我和你相隔13個班級的距離。你有時候站在升旗臺上講話。脫稿，但一個字都沒卡殼過。”
莫名被他誇獎，她頓時心花怒放：“你記得這麽清？”
“但內容特別無聊。”
她立馬翻臉，冷眼瞪他：“無聊又怎樣，反正也不會有人想聽。”
他微微一笑，牽著她繼續向前走。
“這裏是學校的小超市，你記得嗎？吃完飯之後，你會從那邊的樓梯下來，經常買一瓶熱豆奶或一袋酸梅。”
“這裏是籃球場，你在那排樹後面有一個秘密基地，常常在那裏看書。但高三開始後，你好像再也沒有去過。”
“這棟是我們的教學樓，你在二樓，我在五樓。課間，你喜歡在中間的天井裏背書，曬太陽，聽歌。”
“五號樓北面的空地，有一年聖誕節，下了很大的雪，你抱著一摞習題冊路過時，被打雪仗的人砸了滿身雪花，作業本全都沾濕了。”
“那裏，操場的看臺，你喜歡在傍晚的課間，一個人坐在那裏看書，有時候是看晚霞……”
紀雲舒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說話了，只跟隨他的步伐，一點一點找回少年時代的記憶。
只不過是從他的視角。像層層剝開的洋蔥，她也不知道即將面對一顆怎樣的內核心臟，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感覺到一種辛辣的溫柔。讓她眼睛發澀，心臟收縮。
他講述的關於她的點點滴滴，是她自己都快要忘卻的。
他們不知不覺來到了操場中央。
探照燈在遙遠的操場邊緣，他們立在空寂幽暗的操場中央，像站在被遺忘的月球背面，只剩宇宙夜色，只剩無邊星空。
“為什麽你知道這些？”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裏的溫柔似霸道的浪潮，不管不顧將她席卷。
“你在主席臺上講的每一個字，我都認真聽過。”
“你喜歡在小超市慢慢挑選，最後只買一兩件零食。好幾次，我想送你可樂，但怕你覺得唐突。”
“開學第一天，我的籃球掉進了樹的後面，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你可能不記得了。”
“你在天井看書時，我在五樓看你。”
“你被人砸了雪球，我幫你撿的作業本。我陪你到空會議室，擦了很久的練習冊。那是我們第一次互相介紹，那是你第一次說我的名字是《幽游白書》裏的桑原。”
“你坐在看臺看書時，我就在操場練長跑。我總是假裝忘記了圈數，因為每多跑一圈，就能多看到你一次。”
他沒有什麽次序地，一股腦地傾吐內心的感受，依然深深地看著她。
“你曾問我，我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你的，現在你有答案了嗎？”
紀雲舒覺得心潮翻湧，灼熱的浪潮快要脹破心臟，快要沖出喉嚨。
“為什麽……”她一開口，只覺得聲音艱澀，“我一點都不知道？”
桑原垂了垂眼簾，對她疏朗地笑了：“回頭想想，我也不會喜歡曾經那個我自己。那時的你對我來說，是可望不可即的月亮，你太明亮太幹凈了，我覺得自己無法與你比肩。後來我花了好多年才明白，人生也不是事事都重要，但有那麽一兩件，會成為終身後悔的遺憾。比如，和你錯過。”
他看著她繼續說：“重逢時，我覺得只要能和你成為朋友就很滿足了。沒想到後來，我越來越貪心。你說得對，戀愛綜藝不是偶遇。尹君是我的發小，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我喜歡你的人。他第一次邀我參加戀綜，我拒絕了。但我發現你也參加時，我就後悔了。我給翟悅然提供了一個機會，他選擇出國，於是我代替了他的位置。”
“對不起，因為不知道如何靠近你，我可能用了一些不坦蕩的方式。你可以原諒我嗎？你依然會喜歡我嗎？”
在聽他說這些話時，她始終目視著他，也在心中漸漸開解釋然。
最後她上前一步，堅定而溫柔地註視他：“謝謝你，一直喜歡不那麽完美的我。桑原，不管過去還是現在，我喜歡我面前的這個你。”
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唇。
他用力將她擁緊懷裏，深深呼吸，輕輕舒氣。
不管他前面經歷了多少失意，孤獨，榮耀，成就。但從來都沒有此刻的感覺——甘甜，圓滿。
一切都無法與此刻比擬。
他不想用“她是他的”，或“他是她的”，來形容他們的羈絆。
他覺得更像是一場漫長跋涉的終點，在變數難測的時空，他們找到了彼此，真誠愛慕，靈魂相依。
沒有什麽再能輕易把他們分開。
*
二人從師大附中回去，已經很晚了。
紀雲舒在進入地下車庫的電梯前，刷出了一溜朋友圈。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基本上都是同事在曬慶功宴抽獎獎品。有人是新款手機，有人是全套正版漫畫，有人是馬歇爾音箱，有人是家用電器，甚至有人抽到的是燒水壺。
紀雲舒看到後撲哧就笑了，心道這獎品可真是五花八門。但她越看就越心癢癢，不知道以自己的手氣，能抽到什麽呢？
桑原將頭湊過來，毫不見外地和她一起看朋友圈。
“什麽這麽好笑？”
紀雲舒看到他就來氣：“都怪你，害我錯過獎勵。”
“獎勵？”桑原不屑一顧，“我的股份都快分你一半了，你還眼紅燒水壺？”
“誰稀罕你的股份？”
紀雲舒率先走出電梯，來到桑原家低調奢華的紫檀木門前，熟練地輸入密碼。
她邁進門去，摘下包掛起來，正要伸手開燈，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接著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紀雲舒已經被桑原高大健壯的身軀圈固在了玄關的壁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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