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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後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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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後失禮

“附近?”桑原看著她的動作,一秒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知道。不過樓上就是我家。”

“啊?”

突然胃不舒服本來就挺尷尬的,還要去他家解決???

“你又不是沒在我家上過廁所。”桑原看穿她的心思,直率道,“我看你是不急。”

“急急,那走吧。”紀雲舒臉上都染上愁容,甚至顯得有幾分發綠。

兩個人折回去,桑原帶著她快步趕路,又不敢太快。

電梯裏,22樓遙遙無期。

裏面除了桑原和紀雲舒,還有一對剛悠閑遛完狗的中年夫妻,二人的氣定神閑和他倆的急躁形成鮮明的對比。

紀雲舒肚子擰得疼,是真急,而桑原是替她急。

叮!

22樓到了,電梯門打開,桑原拉起紀雲舒的手腕就沖了出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

中年夫婦相視一笑,暧昧打趣道:“喔呦,現在的年輕人火氣真大。”

火氣大的年輕人之一早就沖進了廁所,主臥那個。她進去的時候,還不忘先把臥室門關上,再把衛生間門關上。

雙重保障,桑原應該聽不見了吧?

紀雲舒覺得生無可戀。

這麽多年,她在別人眼裏的形象好像還挺高嶺之花的,怎麽在桑原這兒凈做丟人現眼的事了?

不是大姨媽弄在人家床上,就是拉肚子借人家廁所。

紀雲舒將臉埋進手心,心中沈痛不已。

明明已經解決完了,但她還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出去。

客廳,桑原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但電視上演著廣告,他好像也沒太認真在看。

聽見她出來的聲音,他很快站起來,順手端起桌上的一杯溫水。

“沒事吧?”

紀雲舒悻悻地摸著肚子。

“沒事……可能是這家食材不幹凈……”

桑原輕笑一聲,帶了點無奈:“我吃這麽多次都沒事,紀雲舒,你怎麽這麽嬌氣啊?”

紀雲舒不服氣地擡頭,但又反駁不出個啥,怏怏說:“那可能是我太久沒吃辣吧。”

“還行嗎?”桑原看眼手表,“我送你回去吧。”

“嗯嗯。”紀雲舒喝完水,拿起外套跟上他。

兩個人剛走到玄關處換完鞋。

“咕咕——咕——咕——”

紀雲舒無聲地和桑原對視一眼,重新脫掉鞋子,默默轉身回到了主臥,哢噠一聲上了鎖。

桑原沒忍住笑了笑,轉身打開客廳的櫃子,翻出一個小藥箱,認真看了幾個說明書,他還是給原向芝撥通了電話。

“餵,媽,拉肚子應該吃什麽藥?”

“啊對,就是我,我拉肚子了……”

*

二十分鐘後,紀雲舒扶著墻走出來時,腿都有些抖了。

兩個人無聲對視,桑原覺得她臉慘白的不像樣,可憐巴巴的。

“唉,我的錯,下次不再帶你亂吃東西了。”

紀雲舒有氣無力地搖搖頭。

“過來吃點藥。”他說。

“太晚了,我要趕緊回去了。”

客廳的時鐘指向十二點。

“別回了,你這樣像是急性腸胃炎,有可能吃點藥就沒事,也有可能晚上會更厲害。”

紀雲舒猶豫了兩秒鐘,她現在真的沒什麽力氣走路,而且總覺得肚子裏住了個陰晴不定的小惡魔,不知何時就要突然給她施壓。

可是又住他家,她有點不好意思,而且也不方便。

“算了,你這兒什麽東西都沒有,我回去吧。”

“你需要什麽?”他問。

“呃,主要是卸妝的。”

“哦,好像還真有。”

他轉身去門口的一個櫥櫃裏翻找,提出來兩個紙袋子。

這是好久之前他讓助理李安然去買的,不過很長時間沒有派上用場。

他剛提回來時大概掃了一眼,似乎有一些女生用的瓶瓶罐罐。

紀雲舒感到吃驚:“這是?”

他沒有正面回答是自己特意為她買的,只說:“你看有沒有卸妝的。”

紀雲舒心情覆雜地蹲下來翻了翻,唉,她這輩子沒在任何異性家裏過過夜,怎麽就三天兩頭往桑原家跑呢?

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不一會兒她驚異道:“還真有。那有沒有卸妝棉?”

桑原打開另一個袋子,裏面衛生用品居多。

“卸妝棉一般長什麽樣?盒子裝的?”桑原問。

“有可能。”

兩個人埋頭一起在袋子裏翻找,觸及的大多數都是衛生巾包裝的柔軟質感。這時桑原摸到一個盒子,一把拿出來說:“誒,是不是這個?”

紀雲舒湊過去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大大兩個字——“持久”,上面是品牌名字——durex……

“……”

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的紀雲舒臉染上一絲紅色。

桑原也反應過來,一把又將盒子塞回了袋子裏面,用力之大之迅速,仿佛要一拳給地上捅個洞,把那玩意兒埋進去。

他的臉也有點熱,輕咳一聲,強行解釋:“這不是我買的。”

紀雲舒隱秘地看他一眼,心想,你這是想和誰用啊……不是你買的,那是哪個女生落在這兒的嗎?

紀雲舒心思風起雲湧,最後只淡淡說了句:“我懂。”

“不是,你懂什麽了你懂。”桑原有點咬牙切齒,同時恨不得把李安然那個自作主張的家夥大卸八塊!

沒有理會桑原發青的臉色,紀雲舒面無表情拿起卸妝油,轉身走了。

“我直接幹搓吧,謝了。”

*

那天晚上,紀雲舒果然沒有睡好。

她半夜又上了兩趟廁所,本來已經拉得身心俱疲,虛弱至極,結果還起來吐了一次。

房間隔音效果似乎很好,她一個人折騰得昏天黑地,倒也沒把桑原驚動。

紀雲舒在心中慶幸,突發的小病而已,真的不想再麻煩他更多了。

她還是住主臥,桑原說有獨立衛生間方便一些。他的另一個小房間不知何時騰空了,也能住人,所以他不用再睡沙發。

吐完出來,紀雲舒發現床頭櫃上的一杯水喝光了。她起身慢慢摸黑去客廳倒水,客廳窗簾沒拉,外面城市璀璨的燈火映進來,勉強能看見。

她在開放式廚房的凈水器邊接了一杯溫水,一口氣全喝了,將杯子隨手放在流理臺上。

盡管動作盡量輕了,但玻璃杯子磕到大理石的臺面上,還是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紀雲舒沒有第一時間回臥室,剛剛的一場嘔吐驚動了她的整個胸腔,現在心臟的跳動還很快。

她靠在櫥櫃前,慢慢蹲了下去,想緩一緩再喝杯水。

這時,不遠處開門的聲音響起。

桑原似乎輕而易舉發現她在哪裏,對著她的方向問:“要我開燈嗎?”

紀雲舒說:“不用了。”她怕光刺眼,“我只是出來喝杯水,你回去睡覺吧。”

但桑原還是走了過來,他單膝蹲在她旁邊,聲音輕柔中帶著幾分緊繃:“你是不是不舒服?又拉了?”

紀雲舒沒好氣地擡起頭:“美女的事你少問。”

拉屎這件事很難啟齒的好嗎?

她擡起頭後,和他臉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連呼吸都有一瞬間撞在一起。

幽暗中,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緊張,於是不自在地撇開眼。

“能起來嗎?去沙發坐會兒。”

紀雲舒點點頭,想要起身時卻感覺頭暈目眩。

眼前黑了一陣,短暫的迷蒙後,她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無意識勾住了桑原的脖子。

兩個人在幽暗中近在咫尺地對視,卻極有默契地同時暫停了呼吸。

抱歉,真的,實在是太順手了,紀雲舒心想,她也沒別的可保持平衡的抓手。

正要趕緊放開人家,桑原輕輕說了聲:“起。”

然後就著這個姿勢,將她帶了起來。

但紀雲舒還沒準備好,加上一晚上掏空了身體,腿腳十分虛浮。起身時撞進了他的懷裏。

他們看起來像是擁抱在一起,神思雜亂之際,紀雲舒捕捉到內心深處對這一刻身體緊靠的留戀,居然多停留了會兒。

她把這種心情歸因為生病時的虛弱。哦,就像上次桑原生病時,在醫院抱住她一樣。

原來虛弱的時候,擁抱真的有用!那些流失掉的力量和溫暖好像在這一刻,從他身上源源不斷的傳過來。

他也沒有任何推開她的動作。

她的理智很快警鈴大作。

紀雲舒放開環住他脖子的手臂,小聲說:“不好意思,剛有點暈。晚上喝的沖劑可能含酒精,不對,乙醇……甲烷,甲醛……”

胡說八道半天,但她發現對面的桑原半天沒有聲息,紀雲舒覺得他連呼吸都停止了。

她想說,你是被我嚇死了嗎?

尷尬。紀雲舒轉身就往臥室走,哦不,逃。

她覺得自己的行徑像個十足的渣女。

於是在關門之前,她轉頭猶豫地對他說:“你別在意,是我酒後亂……啊不,病後失禮了,你早點休息……”

她嗵一聲關上了門,馬上反應過來,怎麽說完更像渣女了!

她當然也沒有註意到,黑暗中桑原僵立的身體,和火燒般的臉色。

他完全沒註意她關門時說了什麽。

因為他滿腦子都是——

剛,剛,她,沒,穿,內,衣。

*

黎明的曙光灑進房間時,輾轉難眠一晚上的桑原準時起床。

他快速洗漱完,刮幹凈胡茬,將不安分的黑發理順了,然後開始熬粥。

他現在熬粥簡直得心應手。

只不過主臥還是沒動靜,今天就讓她請假休息一下好了,估計她昨晚也沒怎麽睡好。

桑原準備把熬好的粥和她今天要吃的藥放在桌子上,自己先去上班。

八點,穿戴整齊的桑原準備出門。野火九點上班,不過他今天要去和渠道方公司談合作,所以要早點走。

這時,主臥的門開了,剛睡醒的紀雲舒走出來。

她臉色和唇色都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桑原微微一怔:“你生病的話,今天可以請假。”

“沒事,後半夜我就好了。”紀雲舒掃了他一眼,“你已經要走了?”

“嗯,我熬了粥,或者你可以去公司吃早飯。走嗎?我路過把你放下。”

“你有別的事就先忙吧,我等下自己走。”

桑原沒有勉強,也沒有啰嗦。

“行,你坐地鐵也快。記得吃藥。”

然後他毫不留戀地出了門,有種莫名的……慌不擇路?

紀雲舒才想起剛剛短暫的對話中,二人連彼此的眼睛都沒看。

她使勁兒搓了把臉。

看吧看吧,他肯定覺得自己在勾搭他!一世清名毀了!但昨天的事真實發生了,他是不是誤會她清心寡欲的外表下其實有個放蕩不羈的內心?

天吶。

算了,喝粥吧。

這樣想著,她心不在焉坐下來,喝他熬的銀耳蓮子粥,甜度剛好。

他熬粥越來越好喝了。

她坐在餐桌上,一擡眼就看見,廚房流理臺那裏,兩人昨晚相擁的位置。

為什麽……那一刻想與他擁抱的心情那麽強烈?

紀雲舒低垂著眼睛,回憶著一路與他的重逢、相識、相知,在樁樁件件的小事中找一些細細碎碎的線索,這時,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他忘帶什麽東西了嗎?這是紀雲舒的第一反應。

她趿拉著拖鞋走過去,可視門鈴的屏幕自動亮起。

上面是一張生動而明艷的女人臉孔,正嚼著口香糖,熟稔且隨意地對著外面的攝像頭揚眉。

“是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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