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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吟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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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吟詩人

然後她就明白了。

雖然那節目不算大平臺大制作,但好歹也是個面向公眾的節目,總會有人看。

而且,因為野火在青檸視頻獨播連載動漫大熱,平臺自制的節目也順理成章享受到了引流。

當然還是不夠全民皆知的地步,但也有了固定的觀眾群體。

“謝謝你喜歡,結局我不能劇透。”紀雲舒每次都會委婉拒絕。

而且學校裏居然還有人要和她合照。

當時參加的時候只想著賺錢了,現在收到關註才感覺蠻魔幻的。

好在很快就迎來了寒假。

她回家和爸媽非常和諧地呆了幾天,告訴他們自己節後要去動漫公司實習。

母親表現的也寬和許多。

不過她習慣性的未雨綢繆老思想還是沒有改變:“你想幹什麽就去幹吧,抽空考個教師資格證,再不濟,以後當個老師也好。”

紀雲舒也依然像小時候一樣,表面點頭,內心拒絕。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根本不適合當老師。

假期的前幾天,她一直在了解國漫的淵源和現狀,補了好幾部國漫電影。為年後的入職做功課。

顏悅是財務,年底巨忙,都沒空來找她玩。

她和桑原自那天過後也沒再見面,但一直保持著微信聯絡。

她其實不是個愛聊天的人,偏偏發現和桑原有越來越多的共同話題。

比如兩個人都追完了《老友記》和《進擊的巨人》,都喜歡《三體》和《冰與火之歌》,都反覆看過《星際穿越》和《恐怖游輪》……

紀雲舒也註意到了,每次收到桑原微信消息時,心中的期待和甜蜜感。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

紀雲舒爺爺奶奶都已去世,爸爸這邊的親人大多在老家,所以近些年除夕夜都是在姥爺家過。

一大家子歡聚一堂,連久未露面的舅舅沈如風都回家了。

他還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樣子,大冬天就穿一個皮夾克,長頭發紮了個亂糟糟的小辮在腦後,留著點胡須,大頭馬丁靴臟兮兮。

姥姥向來疼小兒子,拉過來左關懷右關愛。

姥爺一看他這副打扮就生氣。

高高大大的舅舅其實皮相很不錯,紀雲舒從小就喜歡他,覺得他有種游吟詩人的氣質。

她被束縛慣了,特別羨慕舅舅敢於沖破世俗枷鎖的勇氣和自由。

他四十多歲了還沒結婚,因為這點特立獨行,每年回家都是被親人輪番說教的對象。

沈如風吊兒郎當全盤接受了家人的指責。

紀雲舒覺得他是有大智慧的人,自己那種陽奉陰違的勁兒就是跟他學的。

好不容易有了空閑,紀雲舒撲過去:“舅舅!”

沈如風抱起她就轉了個圈:“哎呦我的大外甥漂亮舒舒!”

“最近又在哪混呢?”紀雲舒問。

“什麽叫混,哪兒哪兒都離不開我好嗎?”

舅舅90年代就和人組了樂隊,擔任鼓手,輟學和樂隊到處巡演。後來樂隊解散,但他仍然一直混跡在搖滾圈子,哪裏缺鼓手他就去頂缸一段日子。

因為技術好,在業內還挺有名氣。

也習慣了四海為家,全國亂竄的生活。

直到現在,紀雲舒也羨慕他這種隨心所欲的狀態。

不過樂隊圈……

她突然想到什麽,問:“舅舅,你聽說過‘太空漫步’嗎?”

“知道啊。”沈如風回答地很利索,“倆小孩,還是北大高材生。不過他們不是專職樂隊,平時還上班呢。一個搞編程,一個大律師。”

紀雲舒一時間沒了反應。

沈如風繼續說:“前段時間他們來津南巡演,我還和他們喝過酒。挺有想法的小孩。怎麽,你也認識?”

“有一個好像是我高中同學。”

“哦,確實,其中一個就是津南人,他申請調回了這邊的律所,說他們以後打算在津南發展。還請我去做臨時鼓手呢。”

“哦……”

“你想敘舊,到時候我帶上你去。”

“不不不!”紀雲舒果斷拒絕,“我沒想敘舊,就是感覺歌挺好聽的。”

隨即她換了個話題:“那‘銀河公路’呢?他們什麽時候巡演呀?”

“那可不好說,現在他們在四川小山村裏養老呢……”

*

另一邊,正逢事業有成又風華正茂的桑原正在被家裏人瘋狂催婚。

“我們單位新來個姑娘,可文靜漂亮呢,姑媽給你牽個線?”

“我朋友女兒,留學回來的,也是自己創業呢,我看更配桑原。還是大伯給你介紹吧。”

姑媽不同意:“男方要忙事業,女方就最好有個穩定職業,這樣以後才好帶孩子。兩個人都忙,那算怎麽回事?那還有家庭嗎?”

“哎呀,你那是老思想了,人家現在年輕人找對象,也講究棋逢對手,勢均力敵。兩個人還能互相幫襯,共同進步,不也挺好。”

兩人莫名其妙開始互不相讓的爭論。

桑原夾在中間滿臉微笑,其實大無語。

這時,姑媽話鋒一轉,直接cue當事人:“那麽你說,桑原,你想找個什麽樣的?”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啊……”

桑原不緊不慢道:“我有喜歡的女孩了,大伯,姑媽,不用為我操心……給堂哥介紹吧。”

成功把火力換了個方向,堂哥剛瞪過來一眼,桑原還沒來得及偷樂,本來在廚房忙碌的原向芝直接沖了出來,喜上眉梢道:“我知道我知道!哎呀那女孩可優秀啦,我一見了就喜歡得不得了!”

桑爸不樂意了,也加入混戰:“怎麽我還沒見過,桑原,你什麽時候領回家來?”

桑原不痛不癢地打著哈哈,一群人就去圍著原向芝興高采烈的八卦。

桑原窒息了。

他轉身就跑,趕緊把自己關進了陽臺。

點開微信,“Jane”已經和父母一樣,被掛到了置頂的位置。

c:在幹什麽?

Jane一秒回覆:躲。

c:怎麽,你也被介紹相親對象了?

Jane:嗯,照片都給我看了。

桑原一臉黑線,仍假裝平靜:帥嗎?

Jane:挺帥。

c:那躲著,別出去了。

紀雲舒笑倒在了床上。

以往每年,紀雲舒都不跟哥哥妹妹出去放煙花,覺得沒意思。

但今晚看春晚,她一邊看一邊和桑原互相吐槽,時不時偷露出點笑容。覺得過年居然也沒那麽枯燥了。

她看著身邊坐著的家人,忽然蔓延出點幻覺。

如果和桑原坐在一起看春晚,會不會更有趣?

那麽就意味著,她和他一起過年。

臉上生出點熱,內心深處又有點隱隱的甜蜜和期待。

那天他們一起熬到《難忘今宵》的歌聲響起。

春節的第一天,農歷新年的第一天,以桑原對她說“新年快樂”,以及“晚安”開始。

黑暗中,被窩裏,紀雲舒長久地盯著與桑原的對話框,想,這一年,她的生活一定是到處充斥著桑原的影子的一年。

她笑著閉上眼。

*

放了春節假的顏悅又活躍了起來,大年初一剛拜完年,下午就拉著紀雲舒去看春節檔的電影。

兩個人邊等待邊聊天。

“我看了你那戀綜了,我擦,那個仲殊好帥。已經更了三集了,明顯對你有意思。你怎麽沒跟他成呢?”

“沒成就是沒成唄。”紀雲舒輕描淡寫。

“桑原也好上鏡,你說你倆怎麽沒湊一對呢?”

“咳……”

顏悅語出驚人。

但紀雲舒不是一個很會分享、傾訴的人,她知道閨蜜間應該無話不談,又實在不會主動講起感情方面的曲折心理。

不過在她慢吞吞思索沈默這會兒,顏悅早就跳躍到了下一個話題。

“對了,你們班今年還聚會嗎?”

一般過年期間,天南海北的高中同學都回到了家鄉,班長就會組織同學聚會。

紀雲舒參加過一兩次,就吃吃飯,唱唱歌,吹吹牛皮,感覺也沒什麽意思。

她回憶年前同學群裏的消息,說:“聚,好像是初五。”

“在哪兒啊?”

“什麽獵戶座烤吧。”

“啊,我知道,又帶唱歌又帶燒烤這個。要不我們也定那兒算了,初五這個時間也剛好。哎,正好我可以叫上桑原,好不容易逮到他了。”

顏悅是班長,她性格也愛張羅這樣的事。

說完她自顧自風風火火打電話定地方。

訂完才後知後覺地問紀雲舒說:“你會參加你們班的聚會吧?”

“不去。”

“去吧去吧,咱倆正好一起。”

“你又開車去?”

“當然了!”

紀雲舒嘆口氣,但她轉念一想,如果顏悅叫上桑原……是不是自己也能見他一面了?

這些天只聊微信不見面,還挺……心癢癢的。

垂下眼睛藏起微妙的心思,紀雲舒說:“行吧。”

顏悅喜笑顏開:“對嘛,你應該多出見見同學,別老這麽孤僻。走吧,電影要開始了。”

接下來的幾天,紀雲舒又隨父母回村走了一些親戚,轉眼就到了初五晚上。

顏悅載著紀雲舒來到目的地。

這次她車技比之前穩了一些,紀雲舒沒再給頭上撞個包。

兩個班的同學聚會都是大包廂,在同一層樓的隔壁。

顏悅作為班長得早點來,害得紀雲舒也來早了,進去才稀稀拉拉幾個同學,沒有她關系特別好的。

無所事事坐了會兒,聽見班長和另一個女生聊天。

“朱羽彤跟他在北京碰見過,就要上了他的微信。我就試著加他,邀請他參加同學聚會,他居然很爽快的答應了。”

“這麽些年他好神秘,群也不加,也沒消息,那可是當年我們學校的文科狀元啊。他混得怎麽樣?”

“朱羽彤說他在很牛逼的律所,北大本碩連讀,能差到哪兒去……”

紀雲舒有點不自然地端起眼前的水杯。

是她想的那個人嗎?

不然還能有幾個文科狀元呢?

早知道他要來,她就不來了。

察覺這種逃避的心思,紀雲舒馬上制止自己,遇見就遇見唄,有什麽啊,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誰都不會活在過去,說不定,梁祈安早就淡忘了自己是誰。

紀雲舒掩飾心情般掏出手機,正好看見桑原剛剛發來的一條消息——

“出來。”

“嗯?你在哪?”

“走廊裏。”

紀雲舒馬上起身,整了整裙子推開沈重的包廂門,剛露出個頭就看見前方不遠處的桑原。

他穿一件駝色的大衣,站在那裏挺拔端正,自帶一層明媚,幾乎讓幽暗的走廊都亮了起來。

她不想讓自己笑的太明顯,但笑意還是抿都抿不住。

算起來,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她朝著他的方向走去,邊問:“你叫我出來幹嘛?”

桑原收起手機,認真地看向她:“見你一面,我再進去。”

此前,他們在聊天中,已經互相交換了情報。都知道彼此同天同個地方參加聚會。

很大程度上,桑原願意來聚會,本身就是因為她。

他不會錯過每一個會和她相見的機會。

桑原望著她,弧度好看的眼梢掛著笑和溫柔,背在身後的手裏拿著一個系著蝴蝶結的盒子。

那是他準備送給她的新年禮物。

好不容易見到他的紀雲舒也心花怒放,走過去的腳步都快了一些。

“雲舒?”

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低沈,清越,溫雅。

紀雲舒停下腳步,只覺得那聲音既熟悉得讓人心悸,又陌生得讓人遲疑。

僅僅兩個字而已,她卻仿佛透過聲音,自動在眼前描繪出說話之人的全部輪廓。

她發現自己有點不敢回頭。

直到那人又說:“紀雲舒,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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