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別人，可能就因為這句話而沒命了。

王槐試了又試，終是將揚起的巴掌放了下來。她已經是瘦得弱不禁風，他這一巴掌再打下去，估計她是受不住的。

現在的柳晴歡是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臉上全是劃痕，再不就是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郎中已經說了，長此以往下去，她可能就沒幾天好活了。

現在他不僅不能折磨她，還要善待她，否則依她的性子，還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

他正琢磨著，忽然柳晴歡開始發抖抽搐，不停地喘著氣，用手緊緊地揪著自己的胸口，蜷縮成了一團，

“你，你，你殺了我吧，殺了我，給，給你個痛快，求，求你了。”她十分痛苦道。

“我不能殺你，來，吃了這顆藥，你就會好些的，”王槐忙從衣袖裏掏出了他事先準備好的藥丸兒，這回他學聰明了，將藥丸兒外面塗了一層粉色的糖霜，“吃了它，你就不會再痛苦了。”

柳晴歡忙用被子蒙緊了自己的頭，

“不要，不要，你休息讓我吃下去。”

王槐一把拉開她蒙著的被子，

“你放心，這個不是毒藥，而是解藥，吃幾天，你就好了，不但不會再發作，而且從此以後再也不需要那藥丸兒了，毒癮也再不會發作了。”他撒謊道。柳晴歡微怔，繼而小心翼翼地移動眸光看向他，看向他手中的藥丸兒，的確與之前的不一樣，可是，可進真的就如他所說的那樣，會解除她體內的毒癮嗎？她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那藥丸兒，細細地思量著，卻遲遲不肯伸手拿過去餵進嘴裏，“你放心，說實話，我也不忍心看到你對自己那麽狠，也不想看到你自殘，再者，若是你死了，我不是等於給自己自掘墳墓嗎？我知道你對南元皇帝沐瀾笙的重要性，還有那個孫一劍，林陽……如果你死了，恐怕我也沒幾天好活了。”

“那，那你為何不，不放了我。”柳晴歡聲音顫抖著說。

“開弓沒有回頭箭，有你在，我勝算的把握就大些，或許，還可以留一條賤命。”王槐知道，有些時候說真話未必就是壞事。

“你，你這顆真的是解藥？”柳晴歡滿腹狐疑地看著他手中的粉色藥丸兒道。

“當然，我怕再不給你解除毒癮，你一旦走了極端，那我可就得不嘗失了。”說著，王槐便將那顆藥丸兒又朝她面前遞了遞。

柳晴歡又看了半天，遂拿過他手中的藥丸兒，雖說她一點兒也不相信他，可是，倘若他所說的是真的，那麽她豈不是就錯失了這個機會。但如果是假的，她前面所做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她拿著粉色的藥丸兒翻來覆去的看著，還會下意識地看看王槐，而此刻的王槐也是相當的謹慎，不敢再催促她吃下去，怕會事得其反。

殊不知，柳晴歡一直在暗中觀察他的神色，人若是做賊心虛，一定會從表面神色上露出破綻的，就算是再狡猾的王槐也會有破綻。

他雖沒有慫恿她吃下去，可是他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她，似乎很想讓她吃下去。如果他真給的是解藥，又何必這麽崩著，這麽緊張，難道……

“為了以防萬一，我想……”突然，柳晴歡將手中的藥丸趁其不備，一下子塞進了王槐的嘴裏，“你先替我試試。”誰知，王槐想都沒想，本能地往地上呸呸呸地吐著，似乎很是拒絕，“果，果然是假的解藥！”柳晴歡憤憤道，“你真的好卑鄙。”

“啐！”王槐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口，並拭了拭嘴角，“我，我這麽做也是為你好，”他忍氣吞聲，用盡自己的耐性道，“郎中說了，你這個沒解藥，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但至今為止，還沒有成功的，如果你不吃藥的話，肯定會死的。”

“死，死了倒好，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吃的。”柳晴歡堅定道。

“可是我不會讓你死的，你現在是不是很難受？”這丫頭，如果跟她硬下去，只能是玉石俱焚，她是不可能妥協的，更別說娶她了。

如此，他亦只能試試來軟的了。

“不，不用你管。”柳晴歡不禁側了個身，緊緊地咬著自己的手背。

王槐見狀，一把拿開她的手，

“你已經快沒血了，來，咬我的吧。”說著，他便用繩子把她緊緊地捆了起來，把自己的手臂放到柳晴歡的嘴邊，“郎中說，要想借你的毒癮，只能采取這樣的方式了。”

此時此刻，不管王槐說什麽，柳晴歡已經聽不進去了，她實在是太難受了，只想把這一刻挺過去。

她狠狠地推開了他的手臂，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舌頭，瞬間滿嘴是血……王槐怕她再這麽下去，會把自己給咬死的，便一掌劈暈了她……

孫一劍去打聽柳晴歡跟王槐的下落，兩人不得不分頭行事。林陽則僅僅用了三天，便圍剿了王槐的餘黨。兩人相約在雲中碰頭，然後一同去北關。

三天的時間，一眨眼便到了。

沐瀾笙忙完所有的事情，已是天黑。

明天一早，他便會帶著大軍出城，快速行軍前往北關。留給麗斯的時間並不多了，他心裏覺得無比愧疚。

來到玉嬋殿時，卻不見麗斯的身影，尋問之下，才知道她還在忙著，

“你們這些奴才，明知道皇後懷有身孕，怎麽還能讓她去做那些事情呢？”

聽沐瀾笙這麽一喝斥，一群奴才頓時嚇得一哆嗦，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上，

“回，回皇上，是娘娘要自己親自去做的，娘娘說皇上就要走了，她若是再不親自為皇上做些事情，她會不安的。”晴歡戰戰兢兢道。

“那娘娘在哪兒呢？”沐瀾笙厲聲問道。

“回，回皇上，娘娘在月華閣。”

還未等那奴婢說過多，沐瀾笙便匆匆往月華閣而去。

此刻，麗斯正在月閣裏擺盤，果點兒，佳釀，還有清茗……真的是應有盡有。

這樣的月色，這樣的花好，真的不適合別離。可是沒辦法，明天皇上就要離宮了。

看著這些美味，麗斯的心裏頭卻與之形成了反比，極其的不是滋味。

遠遠地，沐瀾笙看著麗斯那忙碌而又發呆的身影，滿是內疚與心疼，他緩緩走過去，輕輕從身後環住她的腰肢，想以最後的這點兒時間給盡她溫柔與溫暖，只希望他不在的日子裏，她不會淒涼，不會寂寞。

被他環抱住的麗斯頓時僵住，瞬間濕了眼眶，

“說來慚愧，到現在為止，臣妾都不知道皇上喜歡吃什麽，所以就全都準備了一些，”她緩緩轉過身子，淚眼汪汪地看著他，“皇上，您坐，”沐瀾笙覺得奇怪，她怎麽忽然就客套起來了，殊不知她只是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悲痛心情。

沐瀾笙慢慢地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看著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來，麗斯，你也坐。”並拉過了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的身側，“朕是個很好餵養的人，不挑嘴，什麽都愛吃，只要不是太難吃就好。”他努力想調節這有些壓抑的氣氛，“不過你弄的這些，朕一看就想吃，又好看又美味的樣子。”他不禁讚不絕口道。

“那皇上您就多吃點兒，出了城，或許就吃不到了。”盡管一直在壓抑自己，可是麗斯還是忍不住哽咽了，“臣妾親自餵給皇上吃吧。”說著，便捏了一塊兒蓮花糕遞到了沐瀾笙的嘴邊，沐瀾笙忙張開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但其實，他根本就不愛吃這些。

這些在她的眼裏，或許是很美味的東西，因為她們高越沒有。可是在南元，這些卻是再平常不過的糕點，他從小吃到大，早就吃夠了。

可是為了讓她開心，他亦只能裝作很喜歡吃的樣子。

“皇上，您慢點兒，別噎著了，”麗斯忙遞了杯水給他，“這些糕點啊，其實只是看起來好吃而已，”她忽然就冒出了這麽一句話來。

沐瀾笙微怔，

“呃，吃著也挺好吃的啊。”並附和了一句。

“只要皇上覺得好就好。”麗斯滿是失落道，“皇上，您去休息吧，明兒一早就要上路，不休息好能怎能行呢？”

“可是朕想多陪你一會兒。”沐瀾笙執意道。

陪得時間再久又怎麽樣，天終究是會亮的，他終究是會走的，再這麽相處下去，只會讓她越來越難受而已，

“可是皇上，”她仍然哽咽道，“臣妾累了，臣妾想休息了。”

沐瀾笙愕然，怔了片刻，便緩緩起身，

“那朕送你回房休息吧。”……

終於，又挺過了一天。

醒來的柳晴歡默默地記著沒有吃藥的日子，而且，她自己也感覺到昨天的毒癮發作好像沒有之前那麽強烈的，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要是堅持下去，總有看到陽光的那一天。

“醒了？”那王槐總是來得那麽及時，她才剛睜開眼，他就又端著東西走了進來。“吃點兒吧，你若是再這麽下去，一定會被餓死的。”

柳晴歡確實覺得自己連說句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也確實好久沒怎麽進食，每天只是喝少量的水，感覺自己就剩了一把骨頭，不對，連骨頭都軟了，可是她卻一點兒也不覺得餓，一點兒也不想吃東西。

殊不知，她已經在這些水深火熱的日子裏得上了一種疑難雜癥，厭食癥。

“你拿走吧，我是不會吃你拿來的東西的。”她不禁有氣無力道。

“可是，好吧，那你說，你到底想讓我怎麽樣，你才肯吃。”王槐有此無奈道。

“你，你放了我。”柳晴歡弱弱道。

“除了這個，”王槐回道。

“那你死在我面前吧。”柳晴歡絲毫不被他的所作所為而感動。

因為她知道，他就是一條蛇，一條鱷魚，不值得同情，不值得被感動。

“我，就算是我死了，你也逃不出去吧。”王槐吞吞吐吐道。

他國破家亡都沒死，一直茍且到今天，他怎麽可能聽她的話，那麽輕易地去死呢？他努力所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活著，她讓他死？簡直就是可笑。

而柳晴歡又何嘗不明白這一點，

“無所謂，只要你死了，就行了。”

“好，你把這吃了，我就依你所言，自刎在你的面前。”

“呵，”柳晴歡訕笑道，“我當我是三小孩子嗎？”

“好，你說讓我死是吧，來，這把刀給你，你朝我胸口紮，”說著，王槐便從衣袖裏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小刀遞給了柳晴歡，可是柳晴歡連拿刀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刺進他的胸口了，“你看看，看看，連殺我的力氣都沒有，這麽好的機會白白給錯過了，你還不吃飯？”看著她那艱難的樣子，王槐不禁說著風涼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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