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柳晴歡去了哪裏，也沒有人知道她到底為什麽要離開。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如她信上所說的那樣，並沒有去找她。

除了孫一劍，孫一劍說她拿走了他的金牌，那是他的傳家寶，他要找到她讓她還給他。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其實已經在相國府，柳晴歡房間裏找到了他的那塊兒金牌。離宮後，柳晴歡回過家，卻未曾留下只言片語。

柳晴芳出宮後，孫一劍便離開了溱州，他的離開與柳晴歡如出一轍，悄無聲息，沒有人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夜深人靜，皇宮，紫辰殿裏的禦書房裏，沐瀾笙仍然伏案疾筆。

他如今已是皇上，雖然操著生殺大權，卻也有頗為無奈的時候。他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時隨地可以出宮，畢竟國家大事還有父皇在前面頂著。他不能親自去找柳晴歡，可也從未放棄過尋找她。他們好不容易才沖破了重重阻礙，可以在一起，卻始終沒有沖破自己心裏的那道坎兒。

自從那天柳晴歡悄然而別之後，沐瀾笙就再也沒有離開過紫辰殿，除了忙於公事，偶爾空下來，他便會獨自坐在對面的朗月閣裏，看著自己親手畫的柳晴歡的畫像發呆。麗斯知道他的心裏有多痛，但她始終相信，時間會沖淡一切，他的心終會回歸於他身邊最親近的人。

尤其是他們現在還有了共同的骨肉，他們之間便越發地堅固了一層。

“皇上，”麗斯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日夜陪伴在他的向側，卻是會在夜深露重之時，親手給他沏上一壺熱茶，並替他研墨，“你是不是有心事？”人啊，在很多時候都得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因國事還是……”

“哎，”沐瀾笙終是開了金口，要知道這麽些天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開口跟她說話，“林陽是再不可能去北關了，如今北關形勢緊張，隸屬北關的幾個重鎮已被多羅餘黨占領，若是再不派人去的話，恐怕整個多羅便會被他們蠶食，或者是不攻自潰。”

“若是皇上因為國事的話，那麗斯真的是愛莫能助了，但，麗斯可以當皇上的傾聽者，”她頓了頓，“說起北關，記得南宮太後曾讓臣妾跟皇上舉薦那個叫王槐的，說他是北關人，熟知北關地形，也通曉那裏的人土風情，皇上為何不考慮他呢？說不定他比林陽更適合鎮守北關呢？”一無所知的麗斯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過這次並不是南宮太後授意她這麽做的，她只是忽然間想起了這麽一茬兒。

沐瀾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又是太後！”

“不，皇上，您誤會了，太後曾經是有提過，可是當臣妾跟太後說了皇上的想法後，太後就再也沒有提過此事，皇上……”麗斯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臣妾總覺得您跟太後之間是不是有些誤會，”她頓了頓，“臣妾覺得呀，很多時候太後都不是想跟你作對，她只是想為自己找個依靠，為自己也為二皇子找個保障而已，畢竟皇上您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再者，她曾經或多或少地做過一些讓皇上不滿的事……她可能是怕皇上會……所以才會如此，但臣妾知道皇上大度，一定不會與太後計較的，對嗎？”

沐漾笙訝異地看了眼麗斯，只覺得她忽然就變了，再也不是曾經那個他以為的小姑娘了，

“麗斯啊，看來你看得比我們透徹啊，可是你可知道我跟太後之間的結真正的所在嗎？”他眸光沈沈地看著她。

麗斯卻搖了搖頭，

“麗斯知道皇上一定不想提，所以，麗斯也不想知道，麗斯說這些只是麗斯自己的猜測而已，畢竟麗斯是皇上跟太後身邊最親近的人。”

“丫頭啊，”沐瀾笙輕輕攬過她的肩頭，“你有時候懂事的讓人心疼，其實，朕還是喜歡你曾經的天真無憂，只可惜朕……不說了，你去休息吧。”

“皇上，你也要早點休息，知道嗎？”麗斯緩緩起身，並沒有任性地要求留下來，“一定要記得早點休息哦。”

待麗斯離開後，沐瀾笙又重新拿起了那些奏折，讓他感到郁悶的是，百分之八十的奏折裏都提到了北關之事，而且幾乎是清一色的舉薦王槐鎮守北關。這不是太後從中作梗還是什麽？不過，太後應該不知道這王槐的底細。

他這個人向來公私分明，他跟太後之間的恩怨在國家利益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除卻太後的為人處事，做事風格外，他自認為她還是個忠於南元忠於父皇的人。

或許，他該親自前往承鳳殿跟太後談談這件事。

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恐怕真的就出大事了。

五月，到了南元的梅雨季節，這場雨一下就下個沒完又沒了的。

南宮太後也算到了這一兩天內，皇上決對會來找她。

這次，看皇上還會不會反對讓王槐去鎮守北關。

渾暗的天空，驟然開了一條天縫。

雨，漸漸地下了起來，檐下的丁香微微搖曳著身姿，仿佛在低頭訴說著人間的悲歡。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聽說柳晴歡悄然而付出後，鳳靈覺得這宮裏頭忽然平靜了許多，平靜得讓人發楞，讓人覺得了無生趣。如果當初她選擇悄然離去，結局又會如何？不過，現在再後悔也沒用了，皇上已經不可能原諒她了。

而她在皇上的心裏已經不是個好人了。

鳳靈舉著傘漫步在雨中走著，忽然發現地上的雨水裏印出一個影子，她恍然擡眸，

“皇上？”不禁呆怔住了。

“我來找太後有些事情商量。”沐瀾笙淡淡道，“你……還好嗎？”

那一剎，鳳靈忽然就止不住淚流滿面，

“皇上，您還關心我，我真的沒想到您還關心我。”

“我一直都很關心你，只是我知道你很堅強。”沐瀾笙淡淡道。

“皇上，我……”聽到這樣的話，鳳靈只覺得無比羞愧，“您不恨我嗎？”

“呵，”沐瀾笙微微一笑，“我為什麽要恨你？”

“我出賣了你啊。”若是再不說出來的話，她覺得自己或許這輩子都不得安生，原以為自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取得他的關註，可是沒想到……

“傻丫頭，這不是出賣，這只是一種求生欲，你想活著，你就必須得想辦法讓自己活下去，選擇活下去，是沒有錯的。”他清楚地記得當年在刑場上看到她時，她那一雙恐懼而害怕的雙眸裏寫滿了不想死三個字。

“皇上，我……”原以為她的所作所為，沒有人知道，但其實沐瀾笙早就看穿了一切。

這世上，唯有自己看不清自己。她是，沐瀾笙是，柳晴歡也是。

“好了，我要去找太後商量要事了，她在哪兒？”沐瀾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

“皇上，我帶您去吧。”

沐瀾笙微微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往內殿走去。

“母後，”鳳靈將沐瀾笙帶到了佛堂，南宮太後正在做晚課。

聽到皇上的聲音，南宮太後微微睜開了雙眼，卻並未停下手中的佛珠，依舊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

沐瀾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緩緩走過去，盤坐在了她的身側，雙手合十，微閉雙眸。

“皇上是想問關於王槐的事吧。”許久，南宮太後才輕啟朱唇道。

“原來母後早已經心如明鏡。”沐瀾笙緩緩睜開雙眸，看著佛堂裏的神像，“母後可知王槐是何身份？”

南宮太後微微勾了勾唇角，遂被一旁的小宮女攙了起來，

“本宮不想知道他是誰，本宮只知道如今南元除了他，無人可以勝任北關將軍一職。”

“母後，你如此等於放虎歸山，引狼入室！”沐瀾笙隨後也跟著站了起來，並神情嚴肅道，“你可知他是多羅王子，您若是讓他做北關將軍，就得給他整個南元三分之一的兵權，萬一他賊心不死，那我們整個南元將會陷入不可挽回的危機之中。”

“皇上，你不是自己已經心知肚明了嗎？還來問本宮做什麽？”南宮太後冷聲道。

“母後，皇後曾對朕說，太後是擔心朕會對你跟二皇子不利，所以才極力拉攏朝中大臣，朕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您，朕決對不會因此而拿整個南元來開玩笑，相信太後您也是。”沐瀾笙知道，如今朝中一邊兒倒的舉薦王槐，她一定有著不不上的功勞。

聽了沐瀾笙的話，南宮太後頓時怔住，

“皇後真的這麽說過？”她從未想過一個小小的丫頭竟會把她看得這麽清。

“是。”

“皇上啊，”南宮太後沈沈地嘆了口氣，“如今就算是你不用王槐，也是無人可用啊，倒不如賭一把，或許，他早已經把自己看成是南元的一份子了呢？”她有些後悔道。

“倘若他真的這麽想的話，就不會處心積慮地讓太後你推舉他做北關將軍了。”沐瀾笙聽得出來，對此，南宮太後也已經無力回天了，“不如……我們削弱他的兵權？不過如此一來，萬一真的有個什麽事，那就……對啊，我們可以只給他三分之一一半的兵力，然後剩餘的一半兵力再分撥給離北關最近的長河關的河西鎮，如今鎮守河西的是河西將軍胡明，他雖無什麽大才，卻也是個謹慎之人，宜守不宜攻。有他在河西關註著北關，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麽紕漏的……”

“嗯，”南宮太後微微點了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可是他們卻低估了王槐的能力，殊不知這時的王槐早就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王槐。他借著是太後心腹的名義到處招兵買馬，拉攏人心。現在朝中有不少人都被他收買，不僅如此，他已經在一個秘密的地方招集了萬餘人的兵力，整天都在密訓。

他知道沐瀾笙才剛剛登基，朝政大事一大堆，再加上個人感情的事，根本就無暇顧及他，因此才可趁此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壯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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