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瀾笙心裏清楚柳晴歡想讓他做什麽，可是有些事，真的是無法勉強。

那一天，他陪了麗斯整整一天，他們像曾經一樣，似兄妹般相處著，倒也覺得輕松自在。可是，一到傍晚時分，夕霞遍地，所有的一切便又將他打回了現實。她畢竟已經跟曾經不同了。她不再是單純的麗斯公主，亦不再是小姑娘，而是一個妻子，一國之後。

雖然她嘴上說著，可以以兄妹相處，但是中間橫亙著這麽一層身份，又如何像曾經一般相處？

“好好地休息，”他親自為她蓋上錦被，像哥哥愛護妹妹那般溫和地看著她，“明兒再見。”卻仍然不肯與她同房，“我走了。”說著，他便輕輕起身欲轉身離去。

麗斯卻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皇帝哥哥，”她的眸光裏閃閃的瑩光，“你不要走，好嗎？”她亦一樣，那份單純的兄妹之情早就已經在她情竇初開之時蕩然無存。她輕輕拉住他的手，滿目哀求，“不要走……”

那一刻，沐瀾笙的心裏酸楚極了，她還這麽年輕，還這麽小，他這麽對她，是否太過殘忍？可是他無法容忍自己不管是心裏還是身體的不忠不貞。他心裏愛的是晴歡，又怎麽可以摟著別的女人入睡呢？可是，事實卻是他已經娶了她。

“好，我不走，我看著你睡著。”最終，他如是決定著。

麗斯眼底噙著淚水，忙從鳳榻了起來，微微踮起腳，雙臂緊緊地環住了沐瀾笙的脖子，趁其不備，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沐瀾笙驀地瞪大了雙眸，想要推開她，卻發現她摟得好緊，吻得緊。

“麗斯，不要這……”他終是掙脫了她的雙唇，可話還沒說完，卻又被她吻住了，

“皇帝哥哥，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她忘情地吻了好一會兒才松開，用十指輕輕地抵著他的雙唇，眼神迷離而媚惑地看著他，“我們昨晚沒有洞房，今晚，你是否該履行一個做丈夫的責任？”吐氣如蘭，輕輕柔柔，濕濕熱熱地撲打在沐瀾笙的臉頰邊，“就算是你不喜歡我，可是你是不是也得為南元國祚著想？”

“麗斯，我……”

“皇帝哥哥，”沐瀾笙想說什麽，卻又再次被她打斷，“你不要說，聽我說。”她緊緊地抱著他，輕輕地依在他的胸口，“我知道你喜歡晴歡姐姐，不想對她不忠，但是你不能否認，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她能感受到此時此刻，他體內的那團火，“皇帝哥哥，您可知道……”此時此刻，她的聲音變得格外柔軟，格外有女人味兒，“我是如何知道我在祥安殿的嗎？”

“你是怎麽知道的？”他以為是她自己猜到的。

“是晴歡姐姐告訴我的。”麗斯毫無避諱道，“本來，我以為皇帝哥哥徹夜不歸，是去了晴歡姐姐那裏，所以，一大清早我就去找晴歡姐姐，晴歡姐姐說皇帝哥哥並沒有去過，之後，她便告訴我，皇帝哥哥您可能祥安殿……你說，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倘若她是真心愛你，喜歡你，又如何舍得將自己心愛的男人推給別的女人？”她雙眸充滿了亦正亦邪的神色，“她如此做地，無非就是兩點，一來，她根本就沒有皇帝哥哥您想象中的那麽愛您，二來，就是她太愛皇帝哥哥您了，愛到不想讓你受半點兒委屈，但無論是哪個理由，皇帝哥哥您都該接受現實，都該不要枉費晴歡姐姐的苦心，是不是？”

沐瀾笙驀地擰緊了眉心，

“你說得沒錯，她是因為太愛朕了，他不想讓朕為難，不想讓朕背不孝之名，呵，”他冷笑，“得妻若此，夫婦何求？作為一個男人，竟沒有一個女子的胸襟與開闊，朕真的是慚愧至極！”

“皇帝哥哥，您也累了一天來，”她輕輕牽過他的手，“來，我幫您沐浴寬衣吧。”說著，便要將他拉到屏風後。沐瀾笙愕然，訝異地看著她，“皇帝哥哥不要想多了，麗斯只覺得沐浴可以解除後幸福哥哥您的疲勞，麗斯已經是皇帝哥哥的妻子了，皇帝哥哥又在顧忌什麽呢？”她邊說邊拉著他的衣擺，將他往屏風後引……

望著天邊的一彎新月，柳晴歡心中感慨萬千。或許很多人覺得她是在枉做聖人，可是，只要她做什麽事對得起天地良心就好了。

也不知道現在皇上跟麗斯休息了沒有，又或者，皇上在書房？心緒煩亂的她，不知如何自處才好。

“你不是說要去跟皇上說您要回娘家嗎？怎麽還不去？”忽然，孫一劍又走了進來。

“可是，我怕打擾到他們。”柳晴歡驀地轉身道。

“切，你要是跟皇上說你要出宮回娘家的話，那皇後聽了不高興死才怪，又豈會怪你？”孫一劍不以為然道，“除非你根本就不想說，不想回去。”

柳晴歡做任何決定，從來都不會受任何人幹擾，她微微垂眸，倒也覺得孫一劍說得有道理。

正好，此時此刻，她還有些話想跟皇上交待，像皇上在新婚之夜把皇後一個人晾在那裏，實在是太不妥了，她得好好地說道說道他才是，

“嗯，如果沒什麽事的話，你就先睡吧，不必等我。”

“我都困死了，才不會等你呢，”說罷，孫一劍便撇著嘴離開了。

來到玉嬋殿時，所有的宮燈依然亮著，想來應該是還沒歇下吧。

看到柳晴歡來，那些個宮婢忙要去通報，卻被柳晴歡拒絕了。她非妃非嬪，只是一個普女子，不需要那麽大的排場，也不想因此而驚動他們，她就悄悄地去看看，倘若他們休息了，她也就不打擾了。延著花廊，她來到了後寢，門微微開著，居然沒有宮女侍候在門口。

難道他們……心下懷疑好奇之餘，柳晴歡悄悄走了過去，輕輕推開了門，一眼便看到了映在屏風上的人影，還有嘩啦嘩啦的水聲。

沐瀾笙正躺在溫熱的花瓣浴裏，微微閉著雙眸，淺淺的水氣氤氳在他的周身，而麗斯正用纖纖十指撩著清香的浴水灑在沐瀾笙的身上，並用十指輕輕地在他的身上劃動著，

“皇帝哥哥我好熱，您稍等一下，”說著，她便解開了腰間的系帶，外衣嘩的一下開了，露出了輕輕的薄紗，她如雪的肌膚在薄紗裏若隱若現……沐瀾笙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便微微睜開了雙目，一眼便看到了水中的倒影，“皇帝哥哥，我好了 ，我繼續幫您洗吧。”沐瀾笙正詫異著，忽然麗斯便彎下了身子，湊在他的耳畔，長長的頭發浸入水中，像水草一般浮在浴水裏。她豐滿的胸口緊緊地貼在他堅實的背上，“皇帝哥哥，您放松，我幫您摁摁頭部……”說著，她便繞到了他的身前，胸口正對著他的雙眼，“皇帝哥哥，舒服嗎？”如此這般，是個正常男人都會把持不住，沐瀾笙緊緊地捏著拳頭，使自己保持清醒與理智。可是，她是他的妻子，他根本就不需要這樣。“皇帝哥哥，”他正緊緊地閉著雙眼不看之時，忽然麗斯一把抓過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你何必這麽苦著自己呢，我們是正大光明的夫妻，我是你的妻子，你用得著這麽痛苦地忍著嗎？”說著，她便一把抱緊了他，這次，沐瀾笙並沒有推開她……

而這一切，被站在屏風外的柳晴歡看得一清二楚。看到這樣的情景，她不是應該感到滿意嗎？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結果嗎？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她的心好痛。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著，她卻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什麽叫做蝕骨絞肉，這就是，明明是自己心愛的男人，卻要無奈地將他推向別的女人的懷抱。她不能怪他，他是個男人，而且是個正常的男人，還是一國之君，就算是他想守心中的那份底線，可是別人卻未必給他機會。

包括她，也沒有給他自守的機會。

柳晴歡哭著跑出了玉嬋宮，獨自在冷風裏哭紅了雙眼，可是卻無人能訴，畢竟，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而此刻的孫一劍，根本就無心睡眠。表面上看他似乎什麽都不在乎，可是卻一直放心不下柳晴歡。他不知道她有沒有跟皇上說，又或者有沒有受那些人的欺負。雖說她堅強無比，又不拘小節，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可是他卻不忍心看到她被人欺負。

算了，與其在此胡思亂想，倒不如去找找她。

心裏想著，他便走出了紫辰宮往玉嬋宮走去。可沒想到剛走出紫辰殿的大門，便看到一個瘦瘦弱弱的身影往回走來。

“晴歡，怎麽樣了？”他忙迎了過去，“皇上是否答應了？”

柳晴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幸好是晚上，否則看到她通紅的眼眶，一定又要刨根問底。

柳晴歡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明兒還要趕早呢。”說著，好便緊緊地關上了房門。

孫一劍呆呆地看著那扇被緊緊關上的房門，呆怔了好半天，才喃喃地重覆著她剛才說得最後一句話，

“明兒還要趕早？趕什麽早？要去哪兒？”半晌他才恍然大悟，難道，難道她答應跟他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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