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歡不顧所有人的阻攔，在麗斯公主的掩護下進了宮。

麗斯找了個合適的機會，把柳晴歡帶到了先皇的靈前。一走到大殿門口，柳晴歡便看到了呆呆地跪在靈堂裏孤零零的沐瀾笙。他蒼白清瘦，面色如灰，眸光無神，全然沒了往日的神采。這樣的他，讓柳晴歡無比的心痛，卻又無比的無奈。

她知道，他向來孝順，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先皇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她更知道，先後來的仙逝，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在入宮之前，父親將她拉到一邊，說了許多。

父親告訴她，先皇在臨終前，曾與新帝有過爭執，爭執中，先帝突然被氣暈過去，之後便不醒人事了。說爭執的原因是因為新帝要出宮，先帝不肯，兩人僵持不下，先帝就……她知道新帝為何要出宮，他出宮是為了看她，是為了對她的承諾。她知道，此時此刻，新帝的心中一定很自責後悔，他覺得若不是他的堅持，他的父皇就不會這麽快地走……如若真是如此的話，那麽她就是罪魁禍首。父親還告訴她，先帝曾經當著眾文武的面，讓新帝答應他娶麗斯公主，可是新帝始終不肯答應，是麗斯公主從中解圍，這件事才得已結束。

但先帝唯一的遺願便是讓新帝娶了麗斯公主。

深情若此，又何須計較君側為誰。

“陛下，”她凝貯許久，才輕啟朱唇，滿是心疼道。可是沐瀾笙卻似沒聽到一般依然一動也不動。柳晴歡知道他聽到了，只是無法面對她而已。她眼眶微紅，隨即也跪在了他的身側，“好，如果你不起，我跟孩子也陪著你一起跪。”

“你們都走吧，讓我一個人靜靜。”他有氣無力道。

“你還能撐多久，你還能靜多久？你覺得先帝看到你這樣，他在天之靈會安心嗎？他所想看到的不只是你的孝心，他更想看到你振作起來，好好地治理南元天下，澤被黎民，而不是一味地自責沈淪下去。”柳晴歡厲聲道，“你看看你自己，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太子殿下嗎？難道就這麽個坎你就過不去了嗎？還是曾經的我太高看你了？”

“柳姑娘，”麗斯只覺得她的話說得太重了，忙阻止道。

“讓我說下去，”柳晴歡冷聲道，“倘若你真是如此，那麽我也就不會再勸你了。”說著，她便艱難地站了起來，“我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怎麽選擇人，你自己看著辦吧。”說罷，她便怒氣沖沖地離去。

“柳姑娘，柳姑娘，”麗斯看看柳晴歡，又看看沐瀾笙，“皇帝哥哥，你不要再這麽折磨你自己了，”她終究還是沒有追隨柳晴歡而去，而是選擇留下來陪伴沐瀾笙。

柳晴歡憋著一口跑出了大殿。沒有人知道，她心裏比沐瀾笙更自責更難過，可是她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強撐著，還要來安慰勸說沐瀾笙。

她扶著雕柱，微微喘著氣，眼淚不自覺嘩啦啦地往下落，就算是他不顧他父皇的遺願，他也不能不顧他們的孩子，不考慮她。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對她視而不見，難道他是在怪她嗎？怪她間接害死了他的父皇嗎？

雖說已經入春，可是到了晚上，仍是寒意襲襲。

她的淚水，被風幹了又濕，哭著哭著，突然覺得肚子很痛，柳晴歡下意識地用手兜著自己已經懷了六個多月的肚子，她意識到情況不妙，忙扶著墻角往靈殿裏去，可是還沒走兩步便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雖說整個靈堂內外都有宮女太監守著，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她。

不過，從她入宮以來，有一個人就無時無刻地不在盯著她，並且親看到她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卻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洋洋自得地悄然離去了。

等有人發現柳晴歡時，她已是氣息微弱，毫無意識，

“快來人啊，快來人啊，這裏有人暈倒了。”天快亮時，有兩人個小太監經過，看到了暈倒在地的柳晴歡，不禁大喊大叫著。

可是卻沒有人認識柳晴歡，只得跑進大殿內告訴麗斯跟沐瀾笙，

“皇上，皇上……”小太監慌慌張跑進大殿，麗斯忙轉身對他做了禁聲的手勢，並匆匆走過去，將他拉到一邊，小聲問道，

“什麽事，這麽慌張？”

“公，公主殿下，外面有人宮女暈倒了。”小太監聲音有些抖，“她，她，她好像懷有身孕。

柳晴歡的確是穿著宮女的衣裳入宮的，要知道，宮女懷孕可是通奸之罪，那可是要被處死的，因而此事非同小可。

麗斯一聽，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

“什麽？宮女，身孕？”她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是，是啊，就在大殿外。”那小太監臉色煞白，要知道宮女如若懷孕定是與人通奸，到最後一定要挨個兒查，就連他們這些小太監也逃不過。

“柳姑娘，”麗斯似突然想起了什麽，並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仍然呆呆地跪在靈堂前的沐瀾笙：不能讓皇帝哥哥知道，不然，不然……“走，去看看。”心裏想著，她便忙跟著小太監出去了。此刻，其中一個小太監已經把柳晴歡扶到了旁邊，麗斯出去一看，果然是柳晴歡，“她，她是否還活著？”看著她煞白的臉色，一動不動地倚在墻邊，麗斯聲音顫抖著問道。

“好，好像沒氣了。”小太監看到麗斯公主都這麽緊張，便越發地害怕了，“怎，怎麽辦啊公主。”

“趕緊，趕緊把她扶到旁邊的偏殿，請個太醫看看。”說著，便讓人把柳晴歡扶到了一旁的偏殿裏。

此刻，仍然皇靈前跪著的沐瀾笙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頭突然就慌慌的。一直沈浸在悲痛裏的他，一直不清醒的他，根本就是恍恍惚惚的，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但他唯一的意識卻是柳晴歡在他耳畔所說的話。

晴歡，晴歡……晴歡，對啊，晴歡來過，或許，相愛的兩個人之間真的有心靈感應，沐瀾笙似突然就清醒了。

雖說到此時，他仍然不能確定柳晴歡是否真的來過，可是他卻瘋了似的到處找著。

“陛下！”跌跌撞撞間，竟然正好撞到了前來醫診柳晴歡的太醫。徐太醫被嚇了一跳，忙躬身拱了拱手。

“徐太醫？”要知道這裏是祥安殿，徐太醫前來……沐瀾笙不禁滿是驚訝，“你這是……”

“回皇上，聞聽麗斯公主說這裏有個宮女暈倒了，還懷有身孕。”徐太醫緩緩回道。

宮女？懷有身孕？沐瀾笙十分納悶兒，但心中卻有個強烈的預感，一定要去看看，

“走，我跟你去。”說著，君臣便一前一後地往偏殿去了。

而此刻，麗斯公主正急得在房間裏團團轉，是她把柳晴歡帶進宮的，卻發生了這樣的事，且不說跟柳相國不好交待，就是說皇上哥哥她也不知道該怎麽交待，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呢？正當她頭昏腦漲之時，沐瀾笙忽然就帶著太醫走了進來，

“麗斯，那個暈倒的宮女在哪兒呢？”他徑直走進來尋問道。

麗斯臉色煞白，吱吱唔唔，還未等她開口回答，一旁的小宮女便把他們帶了進去，

“皇上，請隨奴婢來。”

沐瀾笙帶著徐太醫往內間走去，麗斯看著他們的背影渾身都在發抖，雖然這件事與她無關，可是卻因她而起，若是她不私作主張地讓柳晴歡進宮，或許她就不會這樣了。

不知道一會兒皇帝哥哥看到柳姑娘那個樣子，會不會恨她，討厭她，以後再也不會理她了……

沐瀾笙帶著徐太醫一入內寢頓時驚呆了，

“晴歡！”他一個箭步走過去，緊緊地握著柳晴歡冰冷的手，心都碎了，“徐太醫，徐太醫，快，快……”

徐太知看到沐瀾笙突然性情大變，緊張而憤怒，忙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診斷著……片刻後，他突然跪倒在地上，

“皇上，恕臣無能為力，”徐太醫心裏頭捏著一把汗道，“這位姑娘肚子裏的孩子已經保不住了，非但如此，這位姑娘也……”

“還不趕緊，保不住孩子，也一定要保大人，否則你們都等著掉腦袋吧。”沐瀾笙欲哭無淚，抱著柳晴歡心痛到死……

徐太醫等人費了很大的盡才找到了經驗豐富的產婆，那些產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出已經在腹中夭折了的孩子，可是柳晴歡卻因大出血而一直昏迷不醒，命懸一線。徐太醫帶著眾太醫，施針用藥……可是柳晴歡的生命體征卻越來越微弱，幾個太醫幾乎累癱了，終究還是無能為力，

“皇上，臣等已經盡力了。”幾個太醫齊整整地跪倒在地上，等待著沐瀾笙發落。

看著他們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精疲力盡的樣子，沐瀾笙聲苦笑，跟他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砍他們的腦袋？難道晴歡變成這樣不是因為他嗎？

“你們都走吧，朕想一個人靜靜。”他肝腸寸斷，沈重到心碎地嘆了口氣。

那些太醫們心情也跟著沈重起來，你看看我，看看你，最終起身緩緩離去。

瞬間，整個屋子裏只剩沐瀾笙一個人，他看著靜靜地躺在床榻上的柳晴歡，蒼白的臉上，一點兒血色也沒有，終是淚流滿面，

“晴歡，是朕害了你，晴歡，晴歡……是朕害了我們的孩兒，你醒醒，哪怕是拿把刀，把我的心給剜出來也好，晴歡，你醒醒，醒醒啊，”他哭得撒心裂肺，哭得五臟俱碎，“晴歡，你起來，起來罵我，打我，晴歡，晴歡……”忽然，他哭著哭著，眼淚變成了紅色，似血一般，滴落在錦被上，滴落在柳晴歡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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