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擠的人群，熱鬧的街巷，喜慶的廟會……還有那一浪高過一浪的鼎沸人聲，卻仍然填補不了柳晴歡內心的空虛。

她強顏歡笑著，只希望自己哪怕只有片刻的時間可以忘記他，忘記所有的不快，做一個無憂無慮的人，可是，無論她怎麽唇角上揚，內心卻依然沈郁壓抑。為了博她一笑，為了讓她高興，孫一劍一路走一路買，那些全是一些姑娘家喜歡的東西，可是，她好像都全都不感興趣似的。

“我們回去吧。”孫一劍終是洩了氣，“看你這麽無精打采的，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柳晴歡微怔，

“怎麽了？你累了嗎？”她已經在嘗試著跳出那個令她煩憂的圈子，只是她需要時間而已。

不只是他，就連她自己都討厭現在的自己。

“不是，似乎是你看起來比較累吧。”孫一劍面無表情道。

柳晴歡垂了垂眼簾，

“我想吃酸梅糕，到現在還沒吃到嘴，我不回去。”她使氣道，“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說著，她便徑直往人群裏走去，孫一劍一看，這怎麽能行，她一個人在這人群湧湧的街上走，不說是遇到什麽歹人，哪怕是被人撞倒，那後果都不堪設想了。

“哎，你這等等，柳晴歡，你給我站住！”他忙跟著擠進了人群。

其實，她並不是真的想吃酸梅糕，她只是不想回去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個屋子裏想他，她只想外面這繁華熱鬧的世界可以令她暫時忘記他，思念使人瘦，倘若真的就只是讓人瘦不會痛就好了。

每個從她身邊走過的人都面帶笑意，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幸福，尤其是那一對對竹馬青梅，尤其是那一對對舉案齊眉……越發刺激了她心底的那一片荒涼，她覺得自己越發的孤獨了。

世俗常說，縱繁華三千，無你陪伴在側，亦只是枉然。現在的她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哎，你聽說了嗎？我們的太子殿下要跟高越國的麗斯公主成親了。”

“是啊，我也看到皇榜上寫了，那麗斯公主幾年前與高越國王入宮，好像皇上跟前太後都有這個意願，現在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麗斯公主？太子？孫一劍聽得心驚肉跳，那晴歡怎麽辦？就算是要分開她跟太子，也不是現在，也得有個過程，讓她自己慢慢適應，這麽突如其來的，她如何受得了？不行，得趕緊讓她回去，不能讓她聽到這個消息，心裏想著，孫一劍便扒開人群去追柳晴歡，欲把她帶回相國府。

“晴歡，晴歡，我們回去吧，我累了……”此刻，柳晴歡正與一群人圍觀在告示欄前，“晴歡，我們回去吧，你爹也許正在找你呢！”他輕輕地扯著她的衣角，可是她卻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呆怔怔地站在那裏，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告示欄上的皇榜，表情僵硬，“晴歡，晴歡……”他順著她的眸光看去，不由驚呆了，沒想到她已經看到了這一切，“晴歡，晴歡……這一定不是真的。”說著，他便一個跨步上前，一把扯掉了那張寫著麗斯公主跟太子成親消息的皇榜，“事實一定不是這樣的！”

“哎呀，有人撕皇榜，不得了，不得了啊。”

“是啊，小夥子，你，你怎麽能撕皇榜啊，你不怕殺頭嗎？”……

孫一劍顧不上那些人的質問，一把拉過柳晴歡，將她帶離人群。

這一路上，柳晴歡都呆呆的，像掉了魂兒一樣，一言不發，雙眸呆滯。他不停地跟她說話，她卻就好像沒聽到一樣。

承鳳宮。

芙蓉玉屏，紫檀鑲框，氤氳的水汽裏滿是芬芳，只聽得屏風後傳來嘩嘩的水聲，一襲淡淡的玉體隱隱約約在映在屏風上……許久，水聲止，從屏風後走出來一位身姿婀娜輕紗曳的美嬌娘，

“鳳靈姑娘，這是太後娘娘讓奴婢送過來的，專門為姑娘您做的新衣裳，娘娘說，一會兒姑娘換好了，就去大殿裏見她。”一位俊俏的宮女雙手奉上衣裳，彬彬有禮道。

鳳靈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

“奴婢是太後娘娘派來專門侍候姑娘的。”那俊俏的小宮女依然有禮道。

“哦，你把東西擱著吧，我一會兒就去。”她淡淡地回了一句，便轉身往簾內走去。

此刻，南宮太後已經在大殿裏坐著了，正與王槐商量著一件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的事。

“娘娘，您真這麽決定了？”王槐眉心微擰，

“呵，不就是認個義女嘛，並不代表什麽，這丫頭……只不過是我們的一顆棋子而已。”南宮太後微微勾了勾唇角，“並不是本宮認了她做義女，她真就是本宮的女兒了，她骨子裏卑賤，無論多麽高貴的身份也必變不了她的卑賤。”

“娘娘說得有道理。”

兩人正說著，鳳靈就已經一翻精心打扮後走了進來。

“太後娘娘聖安。”她頭戴金銀珠玉，身著華麗紅衣，婉如一個真正的公主一般，微微福了福身子。

“還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嗯，不錯。”南宮太後似笑非笑，“起來吧。”並讓一旁的太監給她賜了座，“本宮今天讓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鳳靈一聽，忙一個激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娘娘請說。”

“本宮準備認你做義女，你覺得可好？”

鳳靈一聽，頓時瞪大了雙眼，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還不趕緊跪下謝恩。”王槐忙說了一句。

“是，是是，”鳳靈忙不疊地跪倒在南宮太後面前，“謝太後娘娘，民女何德何能，能垂得娘娘青睞，謝太後娘娘，民女日後一定對娘娘忠心不二，娘娘讓民女做什麽，民女都萬死不辭……”

“好了好了，我也不會讓你去死的，以後你就是鳳靈公主了。”

“是，謝太後娘娘，謝太後娘娘……”鳳靈激動得伏跪在地上連連磕著頭……

自從街上回到府裏後，柳晴歡就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只覺得這一切像做夢似的，那麽的讓猝不及防，那麽的讓她不可思議，直到現在她還覺得那只是一個夢，可是她只希望這個夢快點兒醒，

“一劍，你能不能使勁兒掐我一下？”忽然，她終於開了口，卻說了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

孫一劍訝異地看著她，

“為什麽？”

“我讓你掐你就掐嘛。”柳晴歡不耐煩道。

孫一劍瞪著雙眸看著她，依她所言，輕輕地掐了她一眼，

“掐了啊，你到底怎麽了？”

“你有沒有用力掐？”柳晴歡呆怔怔地看著他。

“當，當然。”孫一劍哽了一下。

“哦……看來，我真的是在做夢了，會武功的人，用力掐肯定會很痛的，可是我卻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痛……”柳晴歡微微蹙著眉心嘀咕著，“一劍，你能不能讓我快點兒醒啊，我真的不想做這個夢……”她忽然抓著他的臂膀懇求道。

孫一劍訝異地看著她，

“晴歡，你，你怎麽了？”她該不會是被那件事給刺激得瘋了吧，“晴歡，你不要這樣，有什麽大不了的，這世上不是他沐瀾笙一個人能給你幸福，我也可以，我也可以，你看看，你眼前就有一個可以為你拼命的男人，你看看，你看看啊……”他拼命地搖晃著她，只希望讓她清醒些，“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柳晴歡嗎？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並一把將她拉到鏡子前，“一個男人而已，用得著這樣嗎？何必這樣？”

柳晴歡楞怔了好半天，才緩緩擡眸看著鏡中的自己，滿臉愁容，癡癡呆呆，

“這，這不是我自己，這不是……”

“就是啊，你要做回你自己，何必為了一個男人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孫一劍苦口婆心道，“振作，振作起來，你只有活得更好，才會讓他更刮目相看，懂嗎？”

“對，你說得對，我不能再這麽下去了，我得開心，得做回自己。”她似突然悟了一般，“我的寶寶一定不希望我不開心，”她輕輕地撫著自己的肚子，明年夏初，繁華錦的時候，他應該就可以看到這個美麗的世間了。

“這就對了。”孫一劍激動道，“人啊，不要為別人而活，一定要為自己而活，知道嗎？”

“可是，你呢？”柳晴歡不禁反問了一句。

孫一劍楞了一下，

“我也一樣啊。”他不以為然地說，“我現在就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你沒看出來我很開心嗎？”

“好吧，算我服了你。”細細想想，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的確是有些庸人自擾的感覺。

他在宮裏，一定是忙於政事，至於那什麽麗斯公主……當然得配他這個太子了。如果這真的是他最終的選擇，那麽她也就認命了。

從知道他身份的那天起，她就知道終究會有這麽一天，她也從未巴望著能跟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果他們真的走不到一起，她還有他們的寶寶，相信，他會跟他的父親一樣，是個近乎完美的男人。這麽想著，心裏也就安慰了許多。

“如果他真的跟那麗斯公主成了親，你……有什麽打算？”孫一劍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柳晴歡愕然，

“就這麽過唄，無論他在不在我們身邊，我都能感覺到他的愛，他要娶誰，都不是他所能決定的事。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我能理解他。”

聽著這樣的話，看著這樣的人，孫一劍不知道是該欽佩還是該心痛，

“你要知道，你也只是個小女子而已，不要強行把自己變得那麽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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