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瀾坤跟柳晴歡驚恐地眼睜睜地看著鳳靈將那碗粥喝得個一幹二凈，卻是無法阻止，因為，她太快了。

喝完碗中的粥，鳳靈輕輕拭了拭嘴角，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並將喝幹凈的碗舉起來給他們看，

“你們看，我已經喝光了，我沒事，我真的沒事啊，”她一步一步走到沐瀾笙的跟前，“為什麽，太子殿下，我跟了你這麽久，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就算全天下的人不相信我，你也該信我的，不是嗎？再說了，我跟你的時間比她跟你的時間要長，你為什麽只信她說的而不信我說的，太子殿下，您這麽做對我公平嗎？對死去的鶴羽公平嗎？”鳳靈兩眼通紅，再次提起了慘死的鶴羽。

而直到今天，柳晴歡才知道那個頭顱懸於城門口的志士叫做鶴羽。

面對鳳靈的質問，沐瀾笙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他之所以懷疑她，是因為她最近的言行舉止實在是有些失常。雖然，他知道，他應該相信她的。

“對不起鳳靈，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疑心重，不關瀾笙的事，是我，是我疑心太重了。”柳晴歡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若不是她疑心重，也不會引起這樣的誤會，讓太子殿下夾在中間為難。

“瀾笙？”聽到她這麽叫太子沐瀾笙，她心裏頭越發地不舒服了，“你居然敢叫太子殿下瀾笙？柳晴歡我只知道你不知羞恥，卻沒想到你還這麽不要臉，居然沒上沒下，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諱！”

“鳳靈，你怎麽變成了這樣？我跟晴歡兩人，從來就沒有在乎過對方的身份，我們只是以尋常人家的子女那樣相愛，直呼名諱有何不可？”沐瀾笙聽到鳳靈這麽辱罵柳晴歡，忙將柳晴歡護在了身後，“如果你有什麽氣有什麽怨盡管沖著我來，不要傷害晴歡，好嗎？”想來，任何人一個人都無法兇狠地指責一個真正愛他的人吧。

沐瀾笙知道，她是因為得不到而心生怨恨，可是她得不到的這些，全都是因為他，她又何必牽怒於別人呢？

“太子殿下，你說我有恨？有怨？呵呵，”鳳靈眸中旋著淚冷笑著，“沒有，我沒有恨，亦沒有怨，我怎麽敢有恨有怨呢？我之所以憤怒，是因為太子殿下您不信任我，您不信我！”

看他們兩人的樣子，柳晴歡知道，她此刻在這裏只是多餘。有她在，他們之間的結永遠都解不開，說起話來多少有些不便……於是便趁他們不註意悄悄地走出了房間。如此，他們便可以敞開心扉地說話了。

屋外，銀妝素裹，白茫茫的一片。屋頂，樹梢，還有那盛綻的梅瓣上，全都是雪。

月光清亮地灑在積雪上，恍若曉色。不知不覺間，柳晴歡一個人走到了後院兒，這麽美的雪，她忍不住想要在雪中起舞。心裏想著，她便一步一步跨出檐下的走廊，咯吱一聲踩在了雪上，腦海裏瞬間就想起了十二歲那年，她在窗前看雪，忽然看到院子裏有一襲纖細的身影在盡情地舞著，她定睛一看，居然是母親。要知道，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母親跳舞，也是從那時起，她才知道母要其實很會跳舞。

只因為嫁入了相國府，為了不讓下人不讓大娘想起她的身世而看不起她，看不起父親，從此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跳過舞。

但其實，母親不止舞跳得好，也撫得一手好琴，而且還有一副好嗓子……心裏想著，她便情不自禁地回憶著母親跳舞時的樣子在雪地裏翩翩起舞，全然忘記自己還懷著身孕。

淺淺的月光下，皚皚的白雪上，一襲白衣，身姿窈窕地在雪地裏起著舞……院落裏的梅瓣隨著她袂袂的訴擺，漫天飛舞著……咦？我理不是眼睛花了，還是看到仙女了？這麽天寒地凍，深更半夜的居然能看到這一幕……此刻，孫一劍正一手提著酒壺一手拿著燒雞，立在窗前，大口喝酒大口口吃肉，忽然就看到了後院的院子裏有人在翩翩起舞：嘿，真好，有酒喝，有肉吃，還能看到仙女跳舞……忽然，那仙女跳著跳著居然摔倒在地了。

孫一劍忙本能地放下手中的酒跟肉從二樓的窗戶從身一躍，旋落在了後院兒裏，不偏不遠，正好就落在了那‘仙女’的身邊，

“姑娘，你沒事吧。”並連忙彎下身子欲扶起她。那‘仙子’不禁嚇了一跳，驀地擡眸一看，兩人不禁全都驚呆了，“是你？”孫一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麽在這兒？我，我在這清風樓裏找遍了都沒找到你，以為你被那個王槐抓走了，正急著呢，沒想到，沒想到你居然還在這兒，”他邊說邊把她拉起來，“這麽冷的天，你不在屋裏，怎麽在外面？此時此刻，你不是應該在夢裏嗎？”

柳晴歡白了他一眼，

“幾天不見，你的話還是那麽多。”

“行行行，我話多許了吧，趕緊跟我進屋裏吧，這天兒太冷了。”說著，便又無意識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哇，你的手好冰！”他一回眸看到柳晴歡正用憤怒的眼神看著他，便忙松開了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哈，說實話，你在我眼中跟個男人差不多，所以，你就也別多心了吧。”

柳晴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啊，在我眼中跟個女人一般，所以啊，我也不會多心的。”她邊說邊跟著他進了他的房間，頓時感覺渾身都暖和了。

孫一劍給她倒了杯熱茶，一回頭，燈火下，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你，你好像比先前吃胖了好多。”

柳晴歡忙下意識地用手覆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吃胖了不好嗎？”她接過他手中的茶徑直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不是，說你吃胖了吧，你也就肚子上長了點兒肉，其他地方還是一樣的瘦。”孫一劍沒個正形兒道，“對了，我還沒問你，你跟那個白發婆婆到底什麽關系呢，那天你明明就跟在我身後的，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你那天跑兒去了？”他像個連珠炮似的，劈哩叭啦問了一大通。

“如果我告訴你，那個白婆婆就是我，你信嗎？”柳晴歡微微勾了勾唇角。

孫一劍雙眸一瞪，訝異地看著她，盯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

“我信，只是……你是怎麽做到的？”

“密秘。”柳晴歡笑了笑，“你呢，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她像朋友一樣問候著他。

“我？”孫一劍一驚，“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會再去雲游四海吧。”

“你就不想家嗎？還有你的爹娘？”柳晴歡很不能理解他們這些整天想著雲游遠離父母的人，“子欲養而親不待，別讓自己後悔。”

孫一劍微怔，繼而擰著眉心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很想家？你家在哪兒？要不要我護送你回去？”

柳晴歡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不用了，”說著，她便緩緩身往門口走去，“天快要亮了，我要回去休息一會兒了。”說著，她便拉開了門往外走去，

“我送你回屋吧。”孫一劍忙追了上去。

“不用了。”柳晴歡回眸笑了笑，便漸行漸遠了。

看著她清雅而幽靜的身影，孫一劍的心怦怦直跳著，他從未感覺到過自己的心臟會跳得如此激昂有力，他怎麽會有這種感覺呢？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約摸著這個時間，他們應該聊完了吧。

回到房間門口，柳晴歡猶豫了片刻，才輕輕推開了房門。

屋裏依然暖烘烘的，很安靜，應該是都走了。她推門而入，並隨手關上了房門，實在很累，就想著去睡一會兒。

“你回來了。”她正欲往床榻邊走去時，忽然身後傳來了沐瀾笙的聲音。

“你，你沒有……”柳晴歡驀地轉過身，訝異地看著他，“你沒走？”並十分驚喜道。

沐瀾笙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她，

“那麽，你是希望我走呢，還是不希望我走？”他輕輕扶著她的肩頭，奇奇怪怪地問道。

柳晴歡微微眨了眨眼睛，

“我當然是希望你不要走，一直留下來陪我啊，”她有些不明白他問這些話是什麽意思，“可是，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事要做，你是太子，不是普通人，不能只圍著我一個人轉的，將來，皇上還要把江山一並交給你，如此，你就更不屬於我一個人的了，你是屬於天下的。”她輕輕環住他的脖子，眸光裏滿是柔情。

“晴歡，你為什麽要這麽善解人意，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寧願你任性點兒，跟我使使小性子，耍耍小脾氣。”沐瀾笙覺得這才是一個女人愛一個男人應該有的樣子，“甚至因為我跟另一個女子說話而吃吃醋……”

柳晴歡只覺得沐瀾笙怪怪的，

“你……怎麽了？心裏有事嗎？”

他沒有告訴她，他剛才看到了什麽，他也並不打算告訴她，他應該相信她，哪怕是有人在他耳邊說過什麽，

“呵，”他露出一抹有些不自然的笑意，“沒事了，天都快亮了，我扶你睡下吧。”

窗外，不知不覺間，又下起了雪，

屋內，他輕輕擁她入懷，同床共枕於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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