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內心孤寂，然身處繁華又如何？

明亮的琉璃宮燈，俏麗的宮婢侍女，精致的香擺件兒，名貴的香爐……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可是於她來說，卻也只是個擺件兒，毫無感情，毫無生命力可言。偌大的房間越發地空了她的心。林月呆呆地站在房門口，望著移入西樓的那一彎新月，心中滿是忐忑：太子殿下會不會來，他會不會像二皇子所說的那樣，不想見我？他會不會覺得我很骯臟，會不會覺得我很討厭……他又會不會娶我？

“太子殿下到！”她正心亂如麻，滿懷忐忑著，忽然門外的宮人便高聲呼道。

林月忙整了整衣衫，理了理雲鬢，心怦怦跳著，迎到了門口，

“殿下福安。”轉眼，沐瀾笙已到跟前，她忙慌慌張張地問了一聲安。

看著她那惶恐而又憔悴的樣子，沐瀾笙心裏頭很不是滋味兒，

“不必拘禮。”他輕輕扶起她，“過來，”並小心翼翼地牽著她的手腕兒，將她牽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相對而坐，“今晚，我不是太子，我們只是普通百姓家的兒女，我不想騙你，更不想瞞你，如此，對你是不公平的。”林月微微瞪著雙眸，不太明白地看著他，“在未遇到晴歡之前，我可能根本就不懂什麽叫做愛，什麽叫做喜歡，可是在遇到她之後，我懂了。我這一生，除了她，決對不會再愛上第二個人，”

“殿下……”當他說到此處時，林月忽然打斷了他，淚眼汪汪地看著他，“你是說，你不會娶我，對嗎？”

沐瀾笙微怔，

“聽我把話說完，好嗎？”林月微微點了點頭，“除卻愛人，我們還是朋友，還是親人，我不想看到你傷心，更不想看到你痛苦，假如，我娶了你，真的會讓你開心快樂，不再痛苦的話，那麽，我一定會娶你，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更不在乎旁人怎麽看我怎麽說我，我只憑我自己的良心來做事對人。你呢，你是怎麽想的？”他淡淡地看著她。

林月愕然，她沒想到沐瀾笙會這麽說，或許，她應該高興，她應該慶幸，他並沒有討厭她，並沒有不要她，他在乎她的感受，可是為什麽，這些話讓她聽起來怎麽會如此心酸呢？為什麽她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呢？

“我……”眼淚不自覺地淌了下來，她卻說不也一句話來。

他輕輕拭幹她眼角的淚，

“你可以不必馬上回答我，假如你真的不想住在這天賜殿，我馬上差人接你去紫辰殿。”

此時此刻的他好溫柔好溫柔，

“殿下，我，我……”剎那間，她泣不成聲，內心的酸楚，矛盾，覆雜……一齊湧上了心頭。

“哭吧，把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他輕輕將她扶到自己的肩頭，讓她倚在自己的肩膀上好好地釋放發洩……

柳垂溪兩岸，溪水潺潺，一直蔓延蜿蜒至北山腳下，在一片翠竹掩映裏，便是清風草舍。

一轉眼，已經來這裏好幾天了。

大叔雖然沒有直說她懷有身孕，可是給她開的藥方子卻全是保胎的，這足以說明她是真的有了。畢竟，大叔是個醫術十分高明的郎中。

在這裏的日子，柳晴歡覺得平靜而純粹，純粹到她讓想不起塵世間的那些雜亂，哪怕是她還是一個身負重罪的人。大叔幾本上都不在草舍，要麽外出雲游出診，要麽上山采藥，在草舍很少能見到他。即便是她一個人，她也不會覺得孤獨無聊。

畢竟，她肚子裏還有一個在陪伴著她。

而且，她也不能白住在大叔這裏白吃白喝，總得幫大叔做點兒什麽，作為補償。

她每天都會幫大叔把草舍打掃得幹幹凈凈，纖塵不染，會幫大叔澆澆花草，修剪枝葉，餵餵他的龜，種種菜……倒也覺得一天一天過得很快。如今，她只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長一點兒，再長一點兒，直到她生下寶寶，該面對的她一定會去面對，該承擔的，她也一定會去承擔。

如果有來生，她但願她與他只是一對平凡的璧人，過著男耕女織，兒女承歡膝下的平淡日子。

一個人，倘若自私起來，是相當可怕的。

昨夜，與太子沐瀾笙的一席長談後，林月突然覺得自己一直執著的事情，是不是錯了？她一直回想著太子沐瀾笙對她所說的話，只要能讓她高興，能讓她快樂，他一定會娶她。試問，倘若她真的嫁給他了，她就能開心快樂嗎？

他說過，在沒有遇到柳晴歡之前，他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當他遇到柳晴歡之後，他就知道此生，他再不會愛上第二個人了。

那麽，既然他的心裏再容不下第二下人，他娶了她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且不說，她嫁給了他，是否就真的會快樂，即便她能夠快樂，可是他呢？他會不會快樂呢？當她知道二皇子要娶她之時，她的心裏就像是壓了千斤一般沈重，不僅如此，而且她是相當抗拒的，不然，她也不會做那麽多極端的事情來。

想來，他娶了她，一個他不愛的女人，心裏的滋味與她當時的滋味差不了多少吧。

其實，他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他娶她，不是因為喜歡，也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同情跟彌補。那麽，她真的是需要他的同情跟彌補嗎？她想要嫁給他的初衷是什麽？真的就如外界所說，為了名利，為了家族利益嗎？

她想，不是的。

不然，她不會這麽難過，不會這麽猶豫，不會這麽矛盾，她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更何況，如今的她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將軍府的大小姐，而是一個，一個……倘若他直接娶了她，一定會被天下人當成笑話，即便他不在乎，可她又能當作什麽事都沒有嗎？

雖然，她並未經歷過，可是她卻知道，她不能，她也做不到。

但是，失去了這次機會，她這麽多年來的願望就永遠也無法實現了……她真的好喜歡好愛好愛他，她真的不能沒有他，不能失去他……想著想著，林月只覺得腦袋像要爆了一樣漲痛著：怎麽辦？我該怎麽辦？誰能告訴我到底該怎麽辦……

“讓我來告訴你該怎麽做吧。”正當她痛苦地掙紮著時，忽然，一個聲音飄然入耳。

她驀地擡眸一看，

“你是誰？”只見那姑娘一身紅裝，墨發高束，既然女子的嫵媚，又有男子的英姿，一看就不是宮裏的頭的人。

鳳靈揚了揚唇角，

“雖然我們從來不曾認識，可是我們卻深愛著同一個人。”她邊說邊走近她。

林月愕然，

“你……也喜歡太子殿下？”

“其實，你真的比我幸運很多，起碼，他關心你，在乎你，還會安慰你，可是我呢？在他眼裏，也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吧。”她澀澀道，“但即便如此，我也已經很滿足了，只要他能在需要我的時候想起我來，只要我知道他過得好，過得快樂，我覺得我就會快樂。所以，不管他要做什麽，我都會毫無條件，甚至不問緣由地去幫他……”

“你到底是誰？”她只覺得眼前這女子很奇怪，不是宮裏頭的人，卻可以在宮中自由行走，聽她的語氣，似乎跟太子殿下又很熟。

“我只是太子殿下身邊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鳳靈淡淡道，“我知道你在痛苦什麽，你的痛苦我亦能身同感受，可是你若是真的因為自己的自私一廂情願地嫁給了殿下，到時候你擁有的就不只是痛苦，而是痛恨了，你痛恨自己的自私，痛恨自己讓自己心愛的男人陷入無盡的痛苦與折磨之中……如果你真心愛太子殿下，你就應該放手，讓他解脫，也是解脫你自己，懂嗎？”

林月微怔，

“可是，我不能沒有太子殿下啊。”她所說的話，她不是沒想到過，可是到頭來，她仍然無法說服自己放手。

“但是，你覺得你擁有過他嗎？假如你嫁給了殿下，你就真的擁有殿下了嗎？”當她說別人的時候，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而她，又何嘗不是掙紮在這感情的漩渦裏不能自拔？

“我……”林月無言以對。

“太子殿下本就不屬於任何人的，他是屬於南元的江山子民的，你，我，都是南元的子民，所以，就算是不嫁給他，也會擁有他，你懂嗎？明白嗎？”這些日子以來，她是看得真真切切，各種無奈生生地把太子殿下撕扯成了好幾瓣。

他的苦，他的累，旁人看不到，可是她卻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懂，我不明白，你是誰，你憑什麽，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些話？”林月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該說的話我都說了，怎麽做，你自己看著辦吧。”說罷，鳳靈便心情沈重地走了出去。

昨晚，太子殿下讓她讓宮，原本，她一氣之下是準備走的，可是之後，二皇子的到來，讓她放緩了離宮的腳步。

現在，她想做的，該做的事也都已經做完了，是時候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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